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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三個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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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景柯站在那裏,像座山一樣氣勢逼人,臺階下的衆人都不禁畏懼的往後縮去。

  不知道是大管事囂張慣了,還是真以爲自己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兩眼放光,滿臉是抓到把柄的興奮。

  指着秦娥和孟景柯道:“哈,你居然敢私藏外男,簡直不知羞恥。這人是你們誰的漢子?不會是沈氏偷養的吧!”

  秦娥被他滿嘴齷蹉之語氣的渾身打顫,孟景柯眉頭一皺,黑七竄到大管事面前,抬手給了他兩個耳光。

  黑七是什麼人?麒麟衛中排行第七的鐵麒麟,打下去耳光豈是大管事這種人能抗的住的。兩個耳光下去,不過用了兩分力氣,就把他打得滿口牙都碎了。

  若不是爲了讓他留着耳朵聽訓,這會兒只怕也聾了。

  大管事被打爛了嘴,這才後知後覺的怕起來,可是爲時已晚。

  這時只聽二門外有人道:“這位壯士,下手爲何這般重?”

  衆人望去,只見一白髮老人背手站在那裏,目光如炬,神情嚴肅。大管事見了,嗚嗚啊啊的撲到他面前,哭得涕淚縱橫。他的手下對老人哭道:“族長,請您爲我們做主呀。”

  秦娥目光一跳,原來這人就是秦氏宗族的族長。秦家村雖然是個村子,但人丁興旺,生活富裕,秦氏宗族幾百年傳承下來,有很高的聲望和威信。

  可以說,在秦家村這個地界上,父母官不如一個族長有權力。

  這也是爲什麼大管事如此囂張跋扈,作爲族中的大管事,權力之大可謂隻手遮天。前世,秦娥就被他一句話軟禁起來,有冤不能伸。

  作爲大管事的直接上級,秦娥對他也沒什麼好感。

  族長見秦娥和孟景柯並無行禮的意思,皺了皺眉,問孟景柯道:“你是何人,竟敢在我秦家村如此放肆?”

  黑七上前一步擋住他,道:“族長大人何必站在這裏吹風,不如進屋慢慢聊?”說罷又小聲在他耳邊道:“我家主子是誰,你不想知道?”

  族長心中一驚,不由看他一眼。他不比大管事等人坐井觀天,狂妄自大。相反,他爲人十分謹慎小心。初見孟景柯的氣度,便知道這人不能得罪,想了想便道:“既如此,我們屋裏說。”

  這時黑三過來彙報:“女眷們醒了。”

  秦娥聽了便有些着急,孟景柯便道:“你去看看她們,這邊交給我。”

  秦娥對孟景柯有着發自內心的信任,也不多說,跑去看秦嫣等人。

  老宅雖剛剛着了大火,但燒的是後罩房,今日又颳得是南風,因而火苗濃煙都往外面去了,住人的正房和廂房沒有受到太大影響。

  不過邢寶財的迷煙的確厲害,秦嫣等人昏睡沉沉,醒了也依然頭重腳輕。

  秦嫣在秦娥懷裏哼哼:“姐姐,頭疼。”

  秦娥着急卻沒有辦法,只得一遍遍給她揉着頭。

  這時武魁在門外悶聲悶氣道:“秦大小姐。”

  秦娥安撫好秦嫣,出門見他。見武魁皮膚黝黑,虎背熊腰,一張國字臉,兩條掃帚眉,高鼻樑,厚嘴脣,寬額大眼,雖不算俊朗,卻也是儀表堂堂。只是神情嚴肅,讓人有些不近人情的感覺。

  秦娥對他行了個禮,武魁連忙側身,悶聲道:“秦大小姐這是做什麼?。”

  秦娥笑道:“之前可是你一直在暗中保護我?”

  武魁斂眉垂眸,答道:“是,奉督主之命,暗中保護小姐安全。”

  督主?秦娥暗暗納罕,沒聽說有這樣的官名,又不像是江湖人的稱號,孟九究竟是幹什麼的?

  秦娥按下心中疑問,道:“多謝你之前的保護,受我一拜理所應當。”

  武魁卻嘴裏泛苦,算上客棧那一次,他兩次被人引開,秦娥兩次出事。想他麒麟衛的總教頭,卻屢次失職,險些辦砸了差事,讓文昌知道了還不被他笑死?

  武魁不善言辭,也不會解釋。秦娥見他不吭聲,問道:“你剛剛叫我何事?”

  武魁想起初衷,連忙從懷裏掏出一個袖珍鼻菸壺似的東西。

  “這個是醒神煙,那迷煙分量用的頗重,醒了只怕頭痛惡心,聞了這個會好些。”

  秦娥聽了,歡喜道:“真是及時雨,正需要這個。”

  說完對武魁謝了又謝,把東西拿去給秦嫣等人使用。果然,秦嫣等人聞了,立刻精神許多。

  秦娥便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與她們聽,衆人聽見都嚇出一身冷汗。尤其是秋菊和冬梅,想到自己不僅命懸一線,還差點被人玷污,嚇得面無血色,對孟景柯等人越發感激不已。

  秦娥見她們無事,又擔心起孟景柯來。急匆匆跑過去,見孟景柯和族長一前一後出了房間。族長一反先前的強勢,笑道:“孟大人放心,那幾個敗類我會料理清楚,一定給秦大小姐一個交代。”

  孟景柯點點頭,道:“族長德高望重,相信一定會秉公辦事,給族人一個公道。”

  族長臉皮僵了僵,笑道:“這是自然。”

  孟景柯又道:“秦少卿夫人已經停靈多日,家裏只有兩個小姐,還請族長多多幫忙,儘早點個墓穴,讓夫人早些入土爲安纔好。”

  族長有些爲難,道:“這事只怕我不好做主,要等京城來消息纔好辦吶。”

  秦娥想起上一世,她苦苦等候,最後卻只等到秦府的一個二等管事,帶着兩封書信趕了過來。

  一封書信是給她的,讓她收拾好東西,跟着管事回京。一封則是給的族長,信送過去後,族裏就在京城秦家的祖墳裏點了個穴,把母親和妹妹草草出殯下葬了。

  妹妹因爲年幼夭折,甚至連個墓碑都沒有刻,只在沈氏旁邊填了個小小的墳包,好不淒涼。

  她曾還盼望着,母親和妹妹的最後一程,父親會趕來相送。結果卻是京城秦家連一個體面的人都沒有派來,而她則是帶着受傷的秋菊和冬梅還有念喜,跟着二管事,乘着一輛黑頂馬車回了京城。一路上的辛酸坎坷,罄竹難書。

  此刻聽得族長所言,秦娥上前道:“京城到這裏路途甚遠,消息一去一回,只怕十五都未必能到。若是來人奔喪,日子更久。家母停靈已過頭七,雖然現在是隆冬季節,但到底不宜多停。況且又在正月裏……”

  “您是一族之長,家父每每提起,都說您德高望重,是族人楷模。您若爲家母張羅喪事,父親只會感激。父親還在任上,只怕不能前來奔喪,說不定,求您幫忙的信就在路上了呢。”

  秦娥說得委婉,族長卻聽得明明白白,不禁豁然開朗。

  他一時糊塗,竟忘了沈氏之所以回秦家村,是因爲犯了過錯被秦沇遣送回來的,秦沇怎麼可能會千裏迢迢過來奔喪?沈氏又沒有了孃家,最多秦府派個管事過來跑一跑,這喪事也就辦完了。

  就像這秦大姑娘說的,求他幫忙的信這會說不定就在路上了,他何不賣個人情給他們?

  族長看了眼秦娥,心道,這秦大姑娘倒是看得明白,可惜了這般玲瓏心腸,落得這樣一個下場。不過,有這樣的見識,又有這樣的人幫她,說不定以後另有一番輝煌。

  畢竟,她可是京城秦家的嫡長女啊!

  族長想明白了厲害關係,爽利的應了下來,招呼人把大管事、邢寶財等人帶走了。

  秦娥見事說成了,長舒一口氣。

  孟景柯一直在一邊看着,見她一本正經的給族長戴高帽兒,又思路清晰的做分析,覺得又有趣又辛酸。

  回頭看了眼沈氏黑漆漆的棺木,想到前不久還對着自己又哭又笑,滿含關切的長輩,如今已和他們天人永隔,心情也沉重起來。

  微微嘆口氣,孟景柯捏起三炷香,點燃了插進香爐裏,撩起衣襬在沈氏靈前跪下,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

  靈堂裏一片寂靜,秦娥望着他肅穆的表情,一時間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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