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清這是……哭了?
明嫣下意識否認這個判斷。
不會的不會的, 怎麼可能。
狗男人那麼強大冷漠,在修真界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他應該是那種天塌下來,修真界上上下下全死了,他還都保持淡定的那種人。
怎麼可能會因爲她快死了, 就掉眼淚呢。
一定是她的錯覺!
可手背上的觸感騙不了人。
明嫣用另一隻手小心翼翼湊過去, 摸了摸另一隻手背。
那處被眼淚砸過的地方, 溼漉漉的。
心臟被重重一擊。
她像是觸了電,飛速地鬆開手。
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夫,夫君……”
楚玄清緩緩地轉過身來, 黑眸沒有任何波瀾地看她。
他看上去很平靜。
就好像方纔那滴眼淚只是明嫣的錯覺一樣。
可內心深處, 有一個聲音告訴明嫣。
不,不是錯覺。
那滴冰冷的眼淚的確來自眼前這個沉默寡言,看似沒有任何感情的男人。
他看上去好難過。
爲什麼?
爲什麼他會這樣?
明嫣心亂如麻, 不受控制地。
眼淚像掉了線的珠子一樣墜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哭, 她不該哭的, 她應該給楚玄清好好道歉, 連道歉的說辭她都想好了;可當她看到男人因她而落淚, 那瞬間,情緒難以自抑。
她衝動撲進男人的懷裏, 不管不顧:“嗚嗚, 對不起,我錯了。”
“……你錯在哪裏?”
男人嗓音帶着一絲沙啞。
“我不知道, 總而言之就是我錯了。”明嫣嗚咽。
楚玄清啞然失笑。
明嫣抬起眸子看他, 漂亮的眼睛已經又紅又腫:“我下次不會了, 好不好?”
她語氣裏帶着祈求。
她沒有直說不會什麼,可她想,楚玄清懂。
楚玄清黑眸沉靜:“沒有下次。”
明嫣說:“好, 我答應你。”
她害怕了。
倒不是害怕死,而是怕再看到楚玄清難過。
她心裏好疼,比死好像還要疼一點。
楚玄清垂下眼睫,低低嗯了一聲。
他還沒消氣。
明嫣委屈巴巴,心說這男人怎麼心眼兒這麼小,還不消氣?
可當她抬眼,看到他黑壓壓眼睫毛上那滴還沒有完全消失的小淚珠時,一瞬間心又軟地一塌糊塗。罷了罷了,以前都是他哄她,這次就換一換,好好哄哄他吧。
明嫣踮起腳尖,主動親在了他的脣角:
“不生氣了嘛。”
她本來想吻他的,可他身高太高,明嫣夠不到。
“還不消氣?”看男人沒有太大反應,明嫣又是一吻,“那我就要繼續親了啊。”
她這一吻印在男人的臉頰。
“如果你不說話,我就一直親,一直親。”
明嫣說。
她也果真就如此做了,爲了方便,她甚至將人拽到了牀榻上,也不管他是不是願意。
一吻,又是一吻。
她壓着他,從額頭,到他小扇子一樣濃密的眼睫,再到他好看又英挺的鼻樑。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他淡色的薄脣上。
明嫣不爭氣地臉有些紅。
完了。
無所不能的明嫣仙女,竟然也有不敢做的事情。
她害羞地想要避開。
卻在下一瞬被男人拽住身體。
“爲何不親了?”
他問。
明嫣支支吾吾說:“誰說不親的。”
“嗯,親吧。”
明嫣:“……”
她現在懷疑狗男人故意生氣套路她並且已經掌握證據!
明嫣賭氣地偏開腦袋:“不要親了。”
男人輕笑了一聲。
明嫣感覺自己好像被他看透了所有心思一樣,懊惱極了。
登時她脾氣上來。
不伺候了!
讓狗男人繼續生氣吧,那就氣着去!
她想起身,卻發現不知何時自己忽然動彈不得了。
明嫣眨眨眼:“喂喂!你對我又做什麼了!”
楚玄清將她淡定翻了個身,兩人上下的姿勢對倒,說:“教你。”
“……教我?”
很快明嫣明白了這個‘教你’是什麼意思。
他抱住她,主動撬開了她的嘴脣,用熾熱的吻將她淹沒。他很狂躁,像是要將她拆分下肚一般的兇狠,可每每,到了最膽戰心驚的那一刻,他又溫柔的放過了她。
漸漸地,這個吻從嘴脣蔓延到脖頸。
她細白的脖子上多了幾道明顯的齒印。
明嫣喘着粗氣:“夫君,你把我放開吧,這樣我好難受。”
楚玄清沉默地看着她:“如果可以,我倒想一輩子這樣。”
關着她。
讓她無法離開他半步。
明嫣驚呆。
這都什麼瘋批發言。
說好的狗男人是高冷反派大佬呢?
你人設崩了你知道不!
下一瞬。
她感覺到身體一輕。
桎梏已然解開。
明嫣緩過勁來,忽然狡黠笑了笑:“我也教你一件事好不好?”
楚玄清微微皺了皺眉:“嗯?”
明嫣湊過去,先是親了一下他冷淡的脣角,然後,她向下而去……
門外的天空明瞭又暗,暗了又明。
不知過了多久。
明嫣躺在男人溫暖堅實的胸膛上,有些發呆地看着牀頭那朵已經乾枯的梔子花,傻乎乎道:“紫蘇爲什麼要把一朵枯萎的花插在這裏。”
楚玄清回答:“它插在這裏的時候,本不枯萎。”
明嫣反應過來。
也就是說,他倆一直胡鬧到花都枯了!
這可是修真界的花!
“……天。”
難怪明嫣感覺自己渾身沒勁兒。
這完全又是要被做暈的節奏。
明嫣頭暈眼花:“我不行了,我不行了。”
她像縮頭烏龜一樣把自己縮回被子裏。
楚玄清把人撈出來,認真:“你很好,不準這麼說。”
“我一點兒都不好,我馬上就要暈了。”明嫣哭唧唧。
“不會。”楚玄清說。
他這次掌握了分寸,不會暈。
明嫣對此表示懷疑:“你就這麼自信?”
楚玄清不置可否。
明嫣嘟了嘟嘴,小聲唸叨:每次都說一會兒就好一會兒就好,再抱一會兒再親一會兒,但每次都說話不算話!就你家的一會兒有十天!
楚玄清耳力極好。
他自然聽到了自家道侶的抱怨。
可他假裝沒聽見。
他伸手,自然而然的摟住她,手指在她額間的硃砂痣上不自覺摩挲:“餓了嗎?”
明嫣:“……”
看吧看吧,狗男人又在轉移話題!
不過,明嫣摸着空空如也的小肚子,確實還真有點兒餓。
“夫君,我想喫小餛飩了。”明嫣用額頭蹭了蹭男人的下巴尖兒,聲音帶着些許甜膩的撒嬌,“你做給我喫,好不好?”
明嫣想,她真的是飄了,竟然讓堂堂一個渡劫大佬給自己下廚。
可不自覺地,這樣的要求就脫口而出。
甚至,楚玄清沒有直接答應。
她非但沒有知難而退,反而迎難而上,繼續央求他:“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楚玄清沒有動身的意思。
明嫣奇怪地抬眼看他,怎麼,這是要喫幹抹淨後翻臉不認人的意思麼?
楚玄清黑眸平靜如水,一語戳破明嫣的心思:“別想支開我。”
明嫣怔了怔。
他發現了,他是怎麼發現的。
她感到心虛,硬着頭皮說:“怎麼會呢,我是真的想喫夫君你親手做的小餛飩了。”
楚玄清不說話。
他指的自然不是今天,而是半個月前。
明嫣忽然反常的對他予所欲求,要他去閉關修煉。
他起初並不以爲然。
畢竟在與她結爲道侶後的十年間,這一幕早已稀鬆平常。
直到他被齊家兄妹的劍氣所吵醒。
“如果我沒有及時趕到呢?”
他輕聲問。
明嫣低着頭說:“你不會。”
“我不會。”
他低笑着重複着這句話,語氣裏卻像是帶着若有似無的嘲諷。
明嫣鼓起勇氣,直視着他:“我也不會。”
“不會?”
“不會讓自己再陷入危險。”
明嫣眼神認真。
她想好了,也做出了決定。
從昨晚她感覺到楚玄清那滴眼淚,看到他難過的樣子。
明嫣就決定,她再也不要去死了。
雖然死很簡單,而且可以輕易的獲得修爲。
可是,死會讓愛她的人傷心。
明嫣也是後來才後知後覺地想到,這一輩子,楚玄清見過太多他在意珍惜的人死去,小貓,小師姐……還有明嫣沒有去過的劍境裏。
他是殺神命格。
他被迫殺了很多人,很多本該和他親近的人。
在不少人眼中,他或許是一個魔鬼。
可在明嫣心裏,他其實始終是那個孤單的小孩子。
他不想她死,原因很簡單:因爲他愛她。
是,這個男人愛她。
儘管明嫣曾經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畢竟被一個書裏萬人唾罵殺妻證道的反派愛上並不是一件好事。
可現在,她不得不承認:
他好像比自己想象之中還要愛她一點。
愛一個人,所以不捨得她受傷,不捨得讓她離開自己;愛一個人,所以沒辦法接受她的死亡,哪怕只是死亡的假象。
更何況,他並不知道那隻是假象。
明嫣心軟地一塌糊塗。
她想,自己好像真的要完蛋了。
爲了狗男人。
她連自己穿書以後的初心都要忘了。
她也許這輩子都要被迫停留在化神期。
以後修真界沒有超級厲害的明嫣仙子,也沒有超級華麗也超級氣派的仙子洞府了。從今以後她就得好好保護自己這條小命,一次都不能再死,也不能那麼有恃無恐地找死了。
可是……她竟然也沒有特別失落?
明嫣把耳朵貼在男人的胸前。
聽着他平穩的心跳,她聽見自己說:“我答應你,好好保護自己,不會死。”
許久沒有回應。
忽然,男人起身。
身下陡然空蕩,明嫣抬眸怔怔地看着的背影,有些許小委屈:“怎麼又要走了?”
他們不是正在進行夫妻悄悄話環節嗎?
楚玄清穿好衣服,頓了頓:“去做小餛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