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張超和柳靜的部門總經理之爭,早晚要分個高下。
公佈結果那天,我特意請了病假沒去上班,不明所以的王佳佳準備化妝去上班的同時,還問了我一嘴。
我告訴王佳佳,正是因爲昨晚藥梅給我打電話打了半宿,動員我和大家一樣投票給柳靜,才促使我做了這個決定,既然不願違心決定,那麼就選擇沉默。
王佳佳的評價是:“她還挺能抱大腿,你要跟她合租了,可得提防點。”
王佳佳還說,關鍵時刻請病假,理由一定要充分,不然躲過了今天,後面不知道怎麼被人使小絆子,誰都不傻。
我說:“嗯,我找了笨笨幫忙,她給了我一批在醫院輸液的各種胳膊帶針管的照片,我拿了一張最像我胳膊的。”
王佳佳哈哈大笑:“你可真行!看見了吧,多個朋友多條路!”
沒想到我倆正聊着,藥梅卻來了電話。
我眼皮子一跳,接起來就聽到藥梅氣急敗壞的嗓門,那聲音直接溢出。
“我真不敢相信,張超居然勝出了!靜姐懷疑是實習生唱假票,大鬧了一場,一羣人看了她的笑話!還有你知道嗎?鄉美電器的老闆的確是靜姐的親姑父,以前我們跟鄉美電器的合作都是靜姐給聯繫的,但是上個月,姑姑和姑父離婚了,據說是姑姑出軌了,所以姑父和他們全家都鬧得很僵!這都叫什麼事兒啊!”
等她嚷嚷着講完始末,才語氣一轉,問我:“陳可你退燒了嗎?身體怎麼樣了?你什麼時候搬過來啊,我去給你配把鑰匙……”
在藥梅機關槍一樣的一大段話裏,我終於找到機會說話:“,我沒事,在家歇一天就好。”
接着我倆又閒聊了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我吸了口氣,又吐出,突然間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因爲贏的人是張超。
恐怕全部門裏,最希望他得勝,也是唯一一個希望他得勝的人,就是我了。
呵,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靈犀,我正在想着,張超的短信就來了:“聽說你發高燒?現在怎麼樣了?”
我瞅着那條短信,不自覺便抿着嘴笑了,目光一抬,就看到掛在衣架上那條男款圍巾。
也是這一刻我才發現,原來楊大赫的樣子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我的腦海中了,或許是因爲工作太忙,沒有容納他的縫隙,又或許正如那句話一樣——治療失戀最好的辦法,就是再戀愛。
是的,它又來了,就在這個冬天,在這個異鄉,在我沒有一點防備的時候。
從這之後,我的生活有了兩個改變,一個是我搬去和藥梅合租。
一個是,我和張超開始交往,大家都是成年人,早就過了大學校園裏那種當衆告白啊,純純的牽手還會臉紅的階段了,我們的交往一切都是建立在成人世界和物質打拼的基礎上。
交往後,我也沒有吝嗇於將自己最真實的一面展現在他面前,比如我從大學時就保持下來的習慣,剪掉時尚雜誌上我喜歡的款式,貼到專門用來收集的本子上。
或許這樣的我,在張超眼裏既可愛又幼稚吧。
他說:“想起上學的時候,我把雜誌上的周杰倫都剪下來,貼了一大本,還手抄了他所有的歌詞。”
張超喜歡那些歌詞,是因爲很美。
這和我喜歡那些時尚款式一樣,追求美是人的本能。
我指着雜誌上VALENTIN出的一件東西給他看:“你看,我都不會念這個牌子,怎麼這麼貴。”
張超說:“這裏頭就沒有咱們買得起的東西。”
我說:“都買不起的話,那這是給誰看的呀?”
他說:“給買得起的人看的呀!”
我有點排斥這樣的劃分,說:“那我們就做那一批買得起的人啊!”
這大概是我們交往以來第一次出現分歧,張超也意識到這一點,他很快鄭重其事地面對我,說:“你看啊,以我們現在的工資,租房、喫飯、交通,再給家裏打點錢回去,處處都需要更節省一點,才能讓日常開銷富足一點。你一方面想買包包,一方面又不願意過來和我住,還要和藥梅平攤房租。不如你現在退掉那個房子,把每個月那1200省下來,半年以後,你想要的包包,就有錢買了。”
和張超一起住,放棄和藥梅合租,這件事實在讓我爲難。
我很快說:“我退掉房子的話,藥梅怎麼辦啊?我和她約好的,不能說話不算數,她到時候找不到合租的人,我不是坑了她了嘛!”
正是因爲剛來北京時那段不愉快的經歷,我纔不願意在住宿這件事上給別人添麻煩。
張超卻說:“換別人,我也覺得如果你退掉房子不仗義,但是換藥梅,我覺得你不用顧忌那麼多,跟她沒必要。”
我有點不懂,反問張超爲什麼針對藥梅。
張超這樣說:“我一個男的說人家姑娘什麼都不合適,我怕她把你帶壞!你不是也每天嘮叨她蹭你的車蹭你的飯蹭你的水電費還不打掃屋子嗎?那就搬過來住吧!要不我出面和她說,看看怎麼解決合適?”
說真的,張超這樣的處理方式簡直嚇到我了,又生硬又不給人留餘地,等於是讓我和藥梅撕破臉,她畢竟是我來到這間公司第一個和我打招呼的人。
我很快拒絕了:“不要,你和她說的話,她就知道我們談戀愛了,那整個公司也就知道了,領導該找你麻煩了。”
結果張超卻提了另一個讓我驚訝的解決辦法:“那要不這樣,這段時間我也在想這個問題,與其偷偷摸摸的,不如你換個工作吧?我幫你找一個更好的,就和藥梅說離公司太遠了,不得不退房。”
我腦海中的第一個念頭就是,爲什麼要犧牲退讓的是我呢?
但我並不想在熱戀期就爲了這點小事吵架,於是很快俏皮地眨了眨眼,對他撒嬌道:“我不,要不你去換個更好的工作唄。”
張超一怔,卻沒生氣,很快就拉着我嬉鬧起來,這個小插曲也很快翻了篇。
這件事過後,我曾想過,如果是當初我剛來北京的時候,如果我的男朋友對我提出這樣的要求,希望一起住,就等於許諾了共進退的未來,我大概會欣然領受吧?
當然,這個假設中的“男朋友”也許是楊大赫,也許是張超。
畢竟那時的我,不顧一切,心懷執念,對未來的藍圖原本就是和真心喜歡的男朋友一起奮鬥努力。
可現在,我拒絕了。
我覺得自己好陌生,爲自己的變化而震驚,彷彿因爲張超的提議又重新認識了一次自己,彷彿我已經超出了原來我以爲的那個標尺,一下子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了。
這大概是因爲,人的標準總在變,人也需要不斷成長和成熟吧?
2
我很快就明白了張超對藥梅的那些評價真正的含義。
那天晚上,我回到和藥梅一起合租的兩室一廳,將手裏的麻辣燙外賣放在桌上,問屋裏的藥梅要不要一起喫。
沒想到藥梅居然說不喫,她是最喜歡喫麻辣燙的。
直到她從屋裏走出來,嚇了我一跳,她整個腦袋都裹着紗布,看上去像是打包到一半的木乃伊。
我立刻問:“你怎麼了?!誰打你了?傷的這麼厲害,要不報警吧?”
藥梅連忙阻止我:“別別別,這不是五一放假了嗎?我去動了動。”
動了動?
我反應了兩秒:“啊,你整容了?”
藥梅特別淡定地指了指胸口:“喏,我還請了個桃花佛牌。”
我不禁一怔,看了那塊彷彿很沉的牌子一眼,下意識伸手要碰,卻被藥梅一把拍開:“你別碰,你一碰就把我的桃花拿走了!”
我“哦”了一聲,緩了緩神說:“你可嚇死我了,這還怎麼上班啊?”
藥梅滿不在乎道:“其實都好差不多了,這不是又塗了點藥麼,明天拆了就好了,我不說別人看不出來,你可別跟他們說啊!哦,對了,我攢了一年的錢都花光了,還用了信用卡,親愛的,你管我幾天飯吧!”
這是藥梅的老毛病,蹭喫蹭喝,愛佔小便宜。
我嘆了口氣,說:“我給你炒個菜,下碗麪去,可是我明天要跟高總去出差了,你自己照顧好自己啊。”
高總就是高飛,在張超和柳靜競爭職位的時候,他恐怕是最支持張超的領導了。
自然,他們兩人也是朋友。
只是我沒想到,我會這麼快就見識到高飛的另一面。
這事兒還得從這次出差說起。
那天晚上,我們剛入住外地的一家酒店,我洗了澡從浴室出來,還沒拾掇自己,座機電話就響了。
我接起來一聽,是高飛的聲音: “小可啊,你看看你的雙肩包側兜裏是不是有我的煙,你幫我送到房間來吧。我在608。”
我有點犯蒙:“啊?您的煙?”
高飛說,是在過安檢的時候,他順手塞進去的。
我“哦”了一聲,掛上電話,果然在自己的包裏找到了那包煙,拿在手裏卻有點猶豫。
再一看時間,快要凌晨了。
那之後的幾分鐘,我的腦海裏一直在糾結,這個時間高飛要抽菸,還要我送過去,孤男寡女的合適麼,他一個職場老鳥會這麼粗神經麼?
我邊想邊脫掉浴袍,換上自己的衣服,直到臨出門前,我腳下一頓,又折了回來撥通前臺的服務電話。
“你好前臺嗎?您能幫我去門口的小賣店買一盒煙,送到608 房間嗎?送完請到我房間結算煙錢,我可以付您小費。”
前臺很快照辦了,這天晚上,我也沒再接到高飛發來的信息。
不得不說,這件事之後,我是有點小尷尬的。
就好比說第二天早上,我前腳拿着文件夾走進電梯,正好碰到後腳進來的高飛,猝不及防間,我們的目光撞了個正着。
但很快,就錯開了。
我率先跟他打招呼:“高總,早。”
高飛“嗯”了一聲,並不清晰。
我將資料遞給他:“這是今天給經銷商的材料。”
說話間,我又一次看到高飛的眼神,那裏面似乎有些東西,不經意的,我說不清。
直到後來我們飛回北京,一天我和張超手拉手走在街上,張超無意間提到白天在辦公室,剛好撞到高飛在手機裏和老婆吵架,聲音巨大。
我當時一怔,問吵什麼?
張超只說不清楚,他一進辦公室,高飛就掛了電話。
我下意識就說:“……我覺得吧,高飛有問題。”
張超不明所以:“啥問題?”
我一下子閉了嘴,想到張超和高飛的關係。
然後又想,算了,反正也沒出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是我沒想到,這件事還有下文。
原本是我和高飛一起出差廣州負責的案子,很快就變成藥梅接手。
藥梅一頭霧水,還跑來問我爲什麼。
我能說什麼,只好說自己做得不夠好。
沒想到藥梅卻不淡定了,說:“那我更搞不定了……不行,我得問問靜姐去。”
我不知道藥梅是怎麼問的柳靜,柳靜又是怎麼回答的,我只知道我永遠忘不了幾天後的那一幕。
那天,我和張超、柳靜和市場部的小光一起到某飯店的包間見客戶。
剛踏進酒店時,張超還在說這個客戶好不容易回一次北京,今天不把話說死不能放人走,合同拖了一個半月了,再拖恐怕要出問題。
我還從包裏拿出解酒藥和礦泉水遞給小光,讓他先喫了墊底。
小光哭笑不得地接過,還說:“沒點特長都進不了市場部。”
張超安慰他:“知足吧,起碼喝酒是你與生俱來不需要再提升的能力,楠楠爲了陪中老年客戶,每天苦練老歌,就等着進KTV一舉拿下中老年朋友們的心呢。”
很快,我們四人就圍繞着這個話題調侃起來,一邊說笑一邊走到了包間門口。
緊接着,我們就一起目睹了竟然的那一幕。
只見包間裏,高飛和藥梅站在一起,捱得很近,高飛正在給藥梅拉裙子後面的拉鍊,拉鍊裏還能清楚的看到黑色蕾絲內衣。
藥梅輕笑道:“最近真的太胖了,陳可又不在家,給我急壞了,怎麼都拉不上。”
高飛也在笑:“不是你胖,是這拉鍊太鈍了。”
藥梅又是一陣笑,透着嬌羞。
那笑聲,一下子驚到了我們四個人,也不知道是誰先開始退的,很快地,大家就動作一致,退出了十幾步遠。
我當時還以爲,這件事很快就會在公司激起千層浪,畢竟高飛是已婚人士……沒想到卻一個雨點兒都沒下,就像我和張超的戀愛關係,就像那些辦公室裏悄然進行的祕密,連同我在內的四個目擊證人,都像是沒發生一樣,對此避而不談。
我想,這或許就是辦公室潛規則的其中一條吧?
這之後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平靜、甜蜜。
上班的時候,張超一如既往的西裝革履,騎着他的自行車來我住的小區門口接我,將他的雙肩包給我,等我背上,再遞給我手抓餅和豆漿。
然後,張超就會努力蹬車,四平八穩的讓我在後座無憂無慮地喫早餐。
偶爾,我們還會因爲喫的問題拌嘴兩句。
比如張超的早飯是鹹豆腐腦和油條,我就會吐槽鹹豆腐腦還要放韭菜花,多難喫啊,豆腐腦當然就要喫辣的了!
張超嘆道:“你說我們三觀這麼不一致可怎麼一起生活啊?”
而我卻獨斷專行:“南北方有差異,咱倆不能有差異,反正不喫辣豆腐腦就不能一起生活!”
結果自然是張超妥協。
當然,等我們到了公司,就要假裝一前一後走進電梯的普通同事關係,電梯裏人擠人,同事們互相打着招呼。
最後,我還會禮貌的稱呼一聲:“張經理。”
等電梯門一關上,在沒人的小角落裏,張超會伸過來一隻手,輕輕拉住我。
我心裏甜滋滋的,面上卻假正經地繃着。
這樣偷偷摸摸甜甜蜜蜜的關係,直到下了班,纔會肆無忌憚起來。
我們會一起逛夜市,街邊叫賣的都是幾塊錢的東西,但張超總會在喫了有蒜味的東西後親我。
我聞了自然想躲。
然後,我們還會坐在路邊喫路邊攤,張超就坐在我對面,用筆記本工作,我只管喫我的,不打攪他,邊喫邊欣賞着他認真工作的模樣。
自然,少數情況我也會見到夜市裏有人揹着LV的包,我也會很快跟張超科普起來:“哎哎哎,你看那個好看嗎?王菲剛背過,兩萬多呢!”
張超沒說話,直接用一瓶老北京酸奶懟到我嘴裏,酸奶瓶後,是他憨憨傻傻的笑臉。
儘管LV包包的話題被老酸奶打斷了,我卻沒有忘記那驚鴻一瞥,一轉頭就將自己的筆記本電腦的屏保設定成它,還附註上一行字:“努力掙錢買包包!!!”
那個屏保,張超是看見了的。
我記得那天晚上,他剛買完喫的從外面回來,我正好在洗手間,他喊我出來看《快樂大本營》。
等我出來一看,筆記本電腦已經合上了,電視裏的《快樂大本營》正在播放2009年的夏天特輯。
節目看到一半,張超說:“我今天中午請人事的老大喫飯了。”
我一怔:“要給你漲工資啦?”
張超說:“他覺得我的計劃和公司對我的期待比較符合。再幹兩年,公司肯定要給我一個好的頭銜了,我就離開北京調回西安分部,起碼是個西安分部的總經理。到時候我28歲,你25,咱們可以早點要孩子,別太晚要,你也好恢復身材啊,我爸媽正好那年也退休了,可以幫我們帶孩子。”
我卻聽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沒想到是這樣的“升職加薪”和“人生規劃”。
我呆呆地看着聲色俱佳的張超,彷彿看到了外星人,而他卻徑自沉浸在自己的喜悅中,完全沒有注意到我已經石化。
直到他長長一篇講話,將我們的後半生“圓滿終結”,這纔想起來問我:“你覺得呢?”
我覺得?
這裏面還有我覺得的餘地麼?
我只好說:“說不定兩年後,你在北京也能當整個集團的總經理呢?”
張超擺擺手:“怎麼可能?我爸又不是潘石屹,你那是白日夢。”
他的這份自知之明讓我不知道該哭該笑:“那你現在不也挺好的?職位也好,工資也好,繼續待著的話,只能更好,然後把爸爸媽媽接到北京來。”
張超卻說,北京的幸福指數太低了,沒有生活。人不能只有工作,只有奮鬥,也得有生活。
3
生活和生存,只差了一個字。
在張超眼裏,我們現在這樣充其量只能叫生存。
我想,這大概就是我的分歧點了。
我說:“怎麼沒有?你看我剛買的鮮花!想要經營好生活,用點心就行啊。”
張超卻一針見血地指出:“你那個地鐵口十塊錢一大把的鮮花,跟我說的生活,不是一回事!”
彷彿一盆涼水從頭將我澆到腳。
就算是十塊錢,那也是真的鮮花,不是塑料花,難道回了他老家西安就能買一千塊一束代表生活的花了?
張超接着說:“我給你算算啊,在北京不能一直租房子吧?我們結婚得有套房子吧?即使我現在有了足夠的錢,可以首付一套差不多的房子,以後未來的十年、二十年,你要和我一起揹負月供,我們每天早上醒來就是一筆債,我覺得壓力實在太大了,而一筆首付的錢,在我們西安可以買一套小二樓啊。”
不知道爲什麼,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遠在攀枝花的媽媽,以及媽媽希望我能回來北京,彌補遺憾的那些唸叨,甚至是我長久以來奮鬥的目標。
然而,張超卻沒給我說話的機會,我剛吐出兩個字“可是”,就又一次被他打斷:“等我們有了孩子,我們沒有戶口,孩子上什麼學校?要多花多少錢?沒有學區房怎麼辦?接父母過來,是給他們再買還是再租一套房子?且不說經濟壓力又多了一層,就說父母年紀大了,願意離開老家來北京嗎?”
這之後,張超說了很多,很多,而且他邏輯清晰,喋喋不休,方方面面左左右右都被他考慮周到了,我根本找不到打破這套圓滿計劃的弱點,更加插不上嘴。
直到張超問我,他分析的有道理沒有。
有,是有道理,但我不是跟“有道理”過日子。
我說:“我也可以攢錢,我們一起攢錢,可以試着在北京買個房子。我下個月也要漲工資了。”
張超笑道:“你那點錢,還惦記買LV!”
我說:“那麼多人都留在北京,過得也挺好,人家都能解決問題。”
張超:“人和人不一樣。”
不知道爲什麼,我突然對他有點失望:“怎麼不一樣?”
大約是感覺到我的這份情緒,張超很快緊張起來,哄我說:“好了好了,下週末去喫金錢豹吧?”
我說:“那個太貴了,還是好倫哥吧。”
可張超卻說,適當改善生活才能更好生活,這周他要做攻略,看下週怎麼一起喫垮金錢豹。
而我,望着這個剛上任不久,因爲一頓金錢豹就充滿戰鬥力的男朋友,竟然發自內心的,悲從中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王佳佳的傳染,還是被這座城市改變,漸漸地,我也開始像王佳佳一樣心裏發慌,明明渴望安定,卻在見到安定計劃表的剎那,又希望不要太快安定,要多姿多彩、深不可測,決不能一眼望到頭,否則這和我在老家待着有什麼區別呢?
往往,我們理直氣壯無所畏懼,以爲努力就能成功。可事實上,我們經歷更多的是,哪怕搜腸刮肚四處詢問想一個足以襯托自己的英文名字,到頭來才發現根本派不上用場。
那天晚上,離開張超家,我沒有着急回到那個租賃屋,而是跑到三裏屯街頭遊蕩,走走停停,直到累了進了一家咖啡館,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的流光溢彩,盡情地發呆……
幾天後,高飛在部門裏公佈了一個消息——由於廣州的案子藥梅立了大功,經過公司的審覈,決定破格升值她爲部門經理。
這個消息宛如一道驚雷,將柳靜炸愣了。
她和藥梅居然平級了。
別說柳靜,就是部門裏的其他人,也都不是很服氣,單從那稀稀拉拉的鼓掌聲就聽得出來,各懷鬼胎,四處充斥着不服氣的聲音。
藥梅卻興高采烈地站起來,給所有人鞠躬致敬,說:“感謝大家!以後讓我們繼續加油,取得更多更好的成績!”
之後沒多久,我就在洗手間的隔間裏,聽到柳靜、小薇和楠楠三個人的對話,話題的主角自然是藥梅。
小薇哼唧着:“哼……一起出了個差,回來就升官發財了。”
楠楠發出疑問:“高總爲什麼喊藥梅一起出差呀?”
小薇冷笑道:“你說爲什麼呀?你能把領口開到肚臍眼兒嗎?”
這時,柳靜說:“小薇,別亂說話啊。”
小薇卻更加氣憤:“她業績連我都不如,現在和你平級了呀靜姐!”
柳靜沒說話。
楠楠這時接腔:“女人幹得好不如睡得好,那我們還幹個什麼勁啊,我一會請假回家躺着去了。”
小薇直接開罵:“一起吧,媽的,連大學都沒上過的打工妹,我憑什麼聽她的啊。”
直到她們三個人走出洗手間,我才慢吞吞的從隔間裏出來。
不知爲什麼,我總覺得,藥梅捅了個馬蜂窩,總覺得以柳靜的爲人,八成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果然沒幾天,公司裏就發生了一件大事。
一大早,高飛的老婆就殺進來,穿過衆人,徑自衝進了高飛的辦公室。
我剛聽到小光說“感覺要打架啊”,就聽到那辦公室裏傳出一片驚叫聲,立刻把外面的人嚇了一跳,紛紛站起身,伸長脖子看。
柳靜慢悠悠地示意大家:“坐下,都趕緊坐下,怎麼這麼愛看熱鬧啊!”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衆人這才覺得不妥,又紛紛落座,只是眼神依然偷瞄着事故地點。
直到辦公室大門唰地打開,藥梅被一股猛力推出來,衆人才立刻收回目光,齊刷刷地低頭。
顯然,那裏面剛剛經歷了一場撕逼。
藥梅跌在地上,衣衫不整,我立刻跑過去扶她,張超也快速脫下自己的外套,扔了過來。
沒想到,藥梅卻一把推開我,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捂着自己被撕扯爛的胸口。
高飛的辦公室裏,傳出高飛夫婦吵架的嘶吼聲。
藥梅沒有重回戰場,卻轉而大步走向柳靜的桌子,一把推翻她桌上的茶杯。
滾燙的水撒在了佯裝看文件的柳靜身上,立刻把她燙得跳起來,往日的優雅知性瞬間蕩然無存。
柳靜尖叫:“啊啊啊啊啊!燙!藥梅!你有病啊!”
藥梅只有三個字:“不!要!臉!”
而我們所有人,都奉送了目瞪口呆。
這件事過了很久很久,我才得知,原來藥梅曾問過她最崇拜且信任的柳靜要不要答應和高飛一起去廣州出差的事,甚至還給柳靜看了高飛發給她的短信。
那條短信,既曖昧又含蓄,高飛深諳這其中的程度把握,乍一看會以爲他對藥梅有意思,但只要稍加解釋,就會顯得是藥梅多心。
可想而知,當着藥梅的面,柳靜自然會像個知心大姐姐一樣苦口婆心,比如勸藥梅在職場上不能隨便跟同事說私事,以免有把柄落在別人手裏,這是利益場,一定要有防人之心。
然而話鋒一轉,柳靜卻鼓勵藥梅和高飛一起出差,還說那沒什麼,再說,萬一高飛是真心喜歡藥梅呢,高飛的老婆性格有問題,要是能離婚,他和藥梅在一起,也是不錯的選擇。
就這樣,柳靜三言兩語就給藥梅畫了個大餅。
藥梅自覺聽懂了,又十分信任柳靜的判斷,這纔有了後文。
還真是……一言難盡。(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