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寧躲了一下:“你說過的,不會攔我。”
許東猶豫了一下,也舉了酒杯:“好,我陪你喝。”
又一杯酒落肚。瑜寧默默嘆息。再抬頭,眉目堅決:“我決心要改變了許東。”
許東深深的舒一口氣,笑意盈盈,眼眸裏閃爍着亮晶晶的神採:“嗯,姑娘,你能想開,我很高興。”
瑜寧點點頭,似乎是說給他聽,又似乎是說給自己聽:“我不想再揹負什麼沉重的心理負擔,也不想再被囚困在什麼心結裏。我想戀愛了許東。”
許東嘴角勾起了一抹淺笑。
笑容還沒舒展,聽到瑜寧迅速開口:“安哥是喜歡我的,我想,我也是喜歡他的。”
這句話,似乎並沒經過思考,只是突然就脫口而出。完全忘記了,在公司的時候,還在拼命想和王子安拉開拒絕。
但說完,只覺得心裏一陣輕鬆,似乎放下了一塊揹負很久很久的巨石。
許東的笑容慢慢凝結。
許久,咬了脣,眼眸微眨,聲音平靜緩慢:“王子安並不合適你。”這句話說的並不高明。
他不想再讓瑜寧誤會自己在打壓王子安。
可是除此,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麼。
瑜寧淺笑,迅速回覆:“有可能,但是終歸要試一試的。我並沒有說,非他不可。只是,我想談戀愛了。忘了告訴你,我還認識了一個很好的男人,現役軍人。”
話說完,迅速垂頭。她的確認識了一個很好的,當兵的男人。可是,那男人消失在茫茫人海,也許這輩子不會再見第二次。
直到現在,她終於明白自己在做什麼了。
她想告訴許東,她已經忘記他了,已經走出了他的陰影。她要重新開始了。
許東連連點頭:“嗯,很好。那麼.....繼續喝酒吧。”
莫名,心有些疼。
她在想,許東聽到這話,會不會有些難過。
真傻。
他怎麼會難過啊!
最多,不過是像弄丟了一隻小貓或者小狗,會惋惜一陣子。
端了酒杯,一杯一杯,喝的又匆忙而又狼狽。
兩人正喝的迷迷濛濛,前面桌上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狠狠往地上摔了一個酒杯。
許東立刻起身,站到了瑜寧身前。
手在背後摸索一下。馬上,見瑜寧下意識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心裏。
手被他握緊的時候,莫名掉了一行眼淚。
男人指着旁邊的另外一個男人:“你他媽的說什麼呢?有種你再說一次!”
許東轉頭,把她的眼淚真真切切的看在眼裏。
皺眉,輕輕抬手拭去:“別怕。”
隨後牽了她的手,繞道出了酒吧門口。
出了門,眼淚掉的更洶湧。
停了腳步,不願意再走,只淚眼朦朧的去看許東:“許東,我想告訴你。我從來沒有愛過你,從來沒有。但是,你曾讓我很難過很難過。現在,我想放下那些難過,重新開始了。”
這話,是說給許東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她要拼命的提醒自己,欺騙自己。她從來沒有愛過許東。她只敢承認傷害。
沒有愛情的傷害,總不至於疼的那麼徹底。
許東抬了手,手在半空裏猶豫了一下,停在了她的頭上。
緩緩的拂過她的頭髮:“書上說,千萬不要在晚上做任何重大的決定,尤其,是喝醉了酒的晚上。”
這句話,用了她以前習慣的口頭禪:“書上說。”
記得以前,她每次這樣對許東說,許東都會笑她:“傻姑娘。”
心又有些疼。疼的清晰尖銳。
揚頭,醉眼迷離,但神情分外倔強:“不,我已經決定了許東。”
許東垂了頭,不再說話,只牽着她的手走到車前。
上了車,兩人一路沉默。
瑜寧閉着眼,感受着心裏的疼痛,感受着許東的氣息。
莫名,覺得心像生了一個黑洞。淒冷的風拼命的朝那洞裏刮。這種感受,簡直讓人絕望。
許東比瑜寧還要沉默。
一雙眼眸深邃悠遠,望不到邊際。
到了瑜寧住的小區門口。兩人並未告別。
一個安安靜靜的停了車,一個安安靜靜的下了車。
安安靜靜下,有波濤暗湧。
回家,洗漱完,隨手打開包想整理一下。卻發現了許東送的首飾盒子。
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放進了包裏。
把盒子打開,看到了一條白金項鍊。
項鍊下墜着一顆心形的鑽石。鑽石在燈光下,閃爍着細碎的光芒。
莫名,又掉了眼淚。
把項鍊重新裝回盒子裏,坐在陽臺上發了很久的呆。
她不知道爲什麼,會把自己的生活弄成這樣。
亂成一團,理不分明。
可,她相信從今天開始,會有一個轉折。
至少,會努力學着放下許東,放下心結。努力去陽光明媚。
躺到牀上,習慣性的打開QQ。
凰落的頭像一直閃爍跳動:“姑娘,我有些難過。我在想,究竟什麼是愛情呢?”
瑜寧緩緩回覆:“有個學佛的師兄說,愛情,是可以讓心大動的一種緣分。”
“怎樣的心動,算是大動?你可有過?”
“有過。”
“是否願意說說?”
瑜寧抱了手機,緩緩回憶着初次見到許東的情形:“我在二月遇見他。小時候看過一本書,說水瓶座的女孩會在二月遇見她的愛情。恰好,我是水瓶座。”
“那天,是個很無聊的留學生聚會。他笑着坐到我旁邊。他長得很好看,脣紅齒白,像戲臺子上的小生。小生的臉,卻有一副武生的身材,挺拔硬朗。還留着短短的板寸頭。我甚至懷疑,他是軍人出身。莫名其妙,就覺得他很安全。”
“我忘了和他聊的什麼,但是,相談甚歡。我甚至覺得,自己有些喜歡他。隨後,他去了洗手間。我聽到有人議論,說他家世如何顯貴,爲人如何灑脫不羈。忽然就意識到,也許,我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於是,剛剛萌芽的一點小心思,全部散了。”
“後來?後來他開車送我們回家。我下車的時候,他也下了車,笑着對我告別。我不敢看他的眼,只好垂頭去看他的褲腳。他的褲腳縫隙筆挺。莫名,就覺得心動。”
“但那心動,也是朦朧清淡的。再後來,他不知道從哪兒要來了我的電話,幾次約我出來喫飯,我都拒絕。甚至還覺得,他約我喫飯,實在荒唐,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再後來,我經歷了人生最灰暗的一段時期。交不起房租,交不起學費。拼命的打了兩份工,過的無比狼狽。他不知道從哪兒得知了我的困境,很突然的,出現在我面前。”
“他給我五千美金,又對我說:‘一個女孩,不應該這樣辛苦。’那時候,我以爲,是菩薩在救苦救難。那時候我想,將來哪天,一定會還他這筆錢。”
“再後來,他開車帶我去了情人旅館。於是我發現,我以爲的菩薩救苦救難,不過是嫖客*。”
回憶總是傷人傷情。
打完這段話,只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離。
凰落等待很久,追問一句:“後來呢?”
“後來?相看兩厭,相忘於江湖。”
凰落似乎對這結局不太滿意:“相看兩厭?就以這句話當做你愛情的結尾嗎?還有‘嫖客*’,姑娘,你未免太敏感一些。大家都是成人,談戀愛和滾牀單並不相悖。難道要像十四五歲青春萌動的少男少女,只拉手擁抱,或者傳個紙條就夠了?”
瑜寧沉默了。
她怎麼好說,‘相看兩厭’已經很詩意的去美化了她和許東的結局。
如果換個人來講,大概會說:那個浪子終於玩膩了。
凰落又發一條信息:“我在努力試着讀懂你。我想,你和他之間是有愛情的。但是你太軟弱了姑娘。你軟弱到不敢相信自己的感情,也不敢相信對方的感情。你執意的抓出初見時那個荒唐的想法‘兩人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把這句話當做信條,每有一絲不合你意,或者你無法理解的事情出現,你就用這句話來解釋。卻根本不會嘗試去和對方溝通。”
瑜寧緩緩敲下一行字:“也許,你說的是對的。也許我們之間真的有過感情。但是我太軟弱,無法把握。但這也證明,我們兩人之間的緣分太淺。更何況,我總不相信,現實生活中會出現什麼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說太多無益,總之,已經結束。很感謝你能傾聽我的故事。就這樣吧,晚安早睡。”
話說完,迅速的下了QQ。
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
許久,打開微博,記下一段文字:
“倘若承認那是愛情,心一定會傷得粉碎,因你曾嘗受過千萬種苦痛煎熬。
倘若否認那是愛情,心一定會麻木的如同枯木死水,因你曾因某人遺忘靈魂。
愛情這種事情,一輩子只遇一次,便能直修正果,留似神蹟的傳奇與世人歌頌引念,至千千萬萬年。
若再遇一次,無非走火入魔,磕磕絆絆,瓢盆鍋碗。修爲不足,更有橫眉冷對,結仇反目。
一輩子,兩雙人,苦海泛舟。”
只以此懷念祭奠,當做結束。(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