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葛曉霖教訓了一頓,米緒當然也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但是這恩怨情仇不是說化解就化解的,男子漢大丈夫總得有個臺階下纔行,和這丫離得那麼遠,不可能指望對方來給他扛個梯子,說到底還是要米緒自己努力。
不過這還是兩人一起後第一回吵架,人家不是說了麼,不以分手爲目的的爭吵都是秀恩愛,他們這也算是步上了正常處對象羣體的經典老路,仔細想想還挺感人的。
米緒就這麼東一錘子西一棒子的琢磨了幾天,終於在三天後自己把道理給悟清楚了,前一日晚上就興沖沖的打了老久的腹稿,既檢討了自己的錯誤又闡述了自己高尚的觀點,實在是天衣無縫,明天一定把對方給說趴下。
誰知,正要去往相見會場的前一天又不巧趕上班裏一孩子出了點事兒。
米緒和另一位周老師一道教課,他們這兒還算幾個村裏條件相對較好的一所學校,很多附近的家長也都會把孩子送到這裏來,雖說算好,但那上上下下加米緒也就四個老師,其中一位到了年底也要回城了,米緒一開始還挺忐忑的,覺得自己混喫等死了這麼些年,突然之間就要來教書育人了,萬一自己太帥把人孩子嚇着了怎麼辦?結果的確是他多慮了,當然不是形象方面的問題,而是這裏沒時間給米緒猶豫磨嘰,基本就是趕鴨子上架,最小從六七歲一直到十五六的孩子都有,統共也就兩個班,每個班二十來人,水平層次不齊,什麼都要靠他們來教,簡直文理無邊界,一人能抵八。
這回也算是給米緒一個考驗,因爲孩子是在他上課的那天不見的,按理說也不能全怪他,米緒早上進教室還點了名,發現少了六七個,把課上完就問了周老師,周老師說這時候正是村裏秋收農忙,有些孩子要給家裏幫忙,請假很正常,米緒也就沒多想。
結果一天過去了,夜半休息下去,這破瓦房的門被家長敲響了,說是其中兩個孩子到現在還沒回家。
米緒是真嚇得不輕,幾人急忙起來一道出去找,他對這兒的路還算不上熟,所以周老師本不讓他一起,但是人人都忙着,米緒總不見得歇在一邊吧,所以自然要跟,好在他還算機靈,沒想着獨闢蹊徑,基本是結伴同行,終於經過了十幾個小時的奮戰後在幾十裏開外的一個廢棄養雞場裏把人找着了。
孩子出來玩,但是摔了腿,又聯繫不到父母,已經累得睡着了,萬幸人無大礙,家長那兒也沒有追究,反而感激老師的幫忙。
米緒回到住所太陽都已經下山了,他又累又餓,隨着周老師西裏呼嚕喫了兩大碗的豬肉燉粉條,明明那豬肉比綠豆還小,但米緒就覺得是真香。
雖然胃口不錯,但那一晚上他又失眠了,明明以前和牀君的感情那麼深,到了這裏卻時不時就會出現些裂痕,趁着月色明亮,米緒悄悄起牀出了屋子,在外頭轉了一大圈後,踏着黢黑又窩到村長家牆邊兒去了。
米緒拿出手機看了看,信號勉強有了一格,只是沒有消息也沒有電話,他打開同學錄盯着那最上頭的號碼和附帶的照片瞪了半天,躊躇良久,打上個“你別生氣……”四個字,但是手在發送鍵上擺了半天就是沒有按下去,最後還是一狠心關了機,把電話插回口袋,撓了撓被蚊子叮的滿臉的包,回了房間。
隔天休息,米緒早早起了在院子裏洗衣裳,周老師走過來問他怎麼沒去鎮上。
米緒用力搓搓搓:“太遠了,昨兒個累到腳軟,現在還沒緩過來呢。”
周老師呵呵笑:“和女朋友吵架了吧。”
“刺啦”一聲,米緒本就脆弱的小內內多了一道透氣的空間。
周老師不以爲意,這陣子米緒那心急慌忙一有時間看就往外跑得勁頭傻子都知道是幹啥去的了,他用過來人的口氣拍米緒的肩膀:“小米啊,即便一開始這樣之後情緒會淡,但是吧我們來這兒是爲了什麼?也許目的各不相同,可是你信我,到了最後其實感觸都一樣。有些東西啊得學會珍惜,就像城裏的日子,我們享受過的那些好喫好喝的,好用好玩的,對你好的,愛你的人,都是有些人盼都盼不到的,你有了,就該盡最大的努力別把他浪費了。”
接着,周老師抄起把榔頭修桌椅去了。
沒一會兒晾完衣服米緒走了進來,周老師問他要喫什麼午飯,米緒卻說不喫了。
周老師看他拿個包背在背上,只瞭然地笑了笑。
米緒一路小跑,翻山越嶺跋山涉水都不帶喘的,直到坐在了大元寶網吧的位子上時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險些把肺都一道吐出來。
瞧瞧時間,已是下午了,這時候正是海那頭的半夜,自己這腦子也不知道怎麼長得,現在找他人會在纔怪,哪怕就不是半夜三更,米緒也不好意思打電話特意讓這丫上線爲自己的犯蠢買單。
唉,簡直笨出一個連環炮來。
但是埋怨歸埋怨,米緒還是反射性地開了qq,就算沒得聊,給他留個言也好吧,只是這話要怎麼說來着.
我錯了,老婆你原諒我吧!?
爲夫有罪,但請娘子責罰?!
你若不棄我便不離,此去經年,我們不是說好不放開彼此的手嗎?難道你現在卻生我的氣了嗎?我還在大明湖畔等着你……
……
米緒忍着噁心努力地琢磨,一抬手卻被嚇了一跳。再揉揉眼才確信自己沒有看錯,那扣扣的頁面上菜菜的頭像的確是亮着的!而現在應該已經是a國的凌晨三四點了?!
難道又是熬夜弄設計稿?或者是和小夥伴在討論什麼科目?
米緒正疑惑,視頻通話的窗口卻秒速發了過來,米緒對這位一直是隱身可見,所以現在也沒什麼好藏的,前提是如果對方真的在注意他的話。
在腦子還在猶豫的時候,手卻已經先一步摁了下去,與自己的心驚一同跳起的還有屏幕上陳羽宗的那張深沉卻帥比的臉。
雖說已經是做了一定的準備,但真瞧着了米緒還是有點呆滯。
陳羽宗也不說話,一如那天離開時一樣的表情,一樣的背景。
米緒害怕他們繞了一圈又繞回了原點,所以趕緊的就給裏頭的大爺笑了一個,但是這笑容說不出的詭異僵硬,截出來能直接做成暴漫表情了。
米緒:“啊哈哈哈,好、好久不見啊。”
陳羽宗:“…………”
“還沒睡吶……我這兒天氣還不錯……網吧裏還有人在喫肉臊面呢,放了辣油和醋,聞着怪香的……”
“你沒喫飯嗎?”陳羽宗終於開口了。
這一句話問得和往日沒什麼區別,哪怕他的面容有些冷,哪怕是透過劣質的電腦音箱,但是那口氣和裏頭的情緒卻都是米緒最爲熟悉的,他幾乎有種恍惚間兩人彷彿還在寢室裏,又或者在家裏,而對方只是去a市暫住一陣,沒幾天就會再見的。
米緒抓抓頭:“喫了,路上喫的,你不知道,這兒的餈粑可好喫了,下回要有機會帶你來喫。”
米緒不過是隨口那麼一說,就和之前一樣只爲了緩解兩人這瀰漫的尷尬氣氛,卻不想聽見陳羽宗輕輕地應了一聲。
他說:“好。”
這一個字卻好像一根針一樣直直的就往米緒的心裏戳去,戳得他險些在原地坐不出要蹦起來,四肢百骸都跟着麻了,明明這人之前還明擺着不樂意的,但不過才幾天……
米緒怔在原位,許久都沒動,過了一陣才抹抹臉,別開頭笑了,他好像很高興似得,就陳羽宗這個角度只能瞧見他白白的牙和不斷眨動的眼睫毛,但他的嘴脣卻微微的顫抖着,不過很快就被米緒抿住了。
下一刻,米緒回過臉,又是一張燦爛的表情。
“行,我們可說好了啊,啥時候你就跟我過來,也帶你見識見識啥叫真正的幅員遼闊地大物博。”
米緒又開始滿嘴跑火車,跟他介紹此地美景,陳羽宗沒有再打斷他,只是默默地聽着,偶爾點個頭,兩人就又如之前在寢室一般的聊着,只除了時不時卡殼的網速外,好像什麼都沒有變。
米緒能清楚的看見陳羽宗所處的空間在一點點的亮起,外頭的日光越過厚厚地窗簾溜進了室內,而自己所在的日頭則在慢慢的低沉,但是他卻沒有停,他管不住自己的嘴,他就像發條被擰到底的馬戲團猴子,積了滿肚子的興奮,那頭一鬆手,他就忍不住手舞足蹈地打起鼓來。
最後還是陳羽宗打斷了他,他說:“還要趕回去吧。”常識也該讓人知道,夜裏走山路是很危險的。
米緒吶吶地張着嘴,這纔想到要停,乾乾一笑:“哦哦,對,我……我得走啦。”
陳羽宗點頭:“嗯。”
米緒也點頭,還忍不住要說點:“那什麼……”
陳羽宗:“你這兒要是不方便的話,以後不用三天趕來一次,一週見一次吧,實在不行可以打電話。”
米緒沒說他這兒信號很差,他覺得自己總能想到辦法的。他對着陳羽宗擺擺手:“行,你也……再睡一覺吧,還能睡吧?”
“能,今天休息,”陳羽宗說,“走的時候路上小心點。”
“嗯,”米緒答應,想到什麼又咧開嘴,“實在不行我們就寫信唄,我把地址告訴你,鴻雁傳情,世紀浪漫!”
陳羽宗也笑了,沒跟他說這視頻估計開八回,信都不一定能寄到,只道:“快走吧。”這已經是第三回催了。
米緒終於咬咬牙把視頻關了,又把錄下的都複製到了優盤裏,這才背上包踏上了回程。
這一晚他以爲自己可以睡個好覺,畢竟陳羽宗並沒有怪他,反而特別善解人意,可是前半夜是不錯,然而到了後半夜米緒又莫名的醒了,米緒翻了兩個身到底沒忍住爬了起來。他覺得自己沒把這事兒辦全纔會如此的良心不安,既然這樣,總要拿出大肚能容的態度來。
於是在昏暗的燈色下,米緒攤開長卷,手執筆墨誠心誠意地寫了一封長信……
……
而那頭,陳羽宗在米緒關上視頻後也呆坐了片刻,這才起身洗了把臉,一連一週的不計時等待難得讓鏡子裏的人的臉上都顯出不少疲態,但他只是深吸了口氣,就急急忙忙地趕去了學校。
一個多月後的某一天,陳羽宗在自家的郵箱裏發現了一封來自遙遠大洋彼岸信件。
信內鼓鼓囊囊的,陳羽宗一看那信封上的字跡就笑了。然而回去打開一看,首行就是簡明扼要的中心內容。
——《給老婆的一封檢討書》
陳羽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