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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章 裝神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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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燈時分,平日裏早已經關上了大門的火正門堂口卻是燈火通明。下半晌剛從燈籠作坊裏送來的三十二個走馬大燈籠串成了四串,裏面擱着的大蠟燭竄着三寸來長的火苗子,催巴得燈籠裏的小風輪滴溜溜亂轉,把鼠、牛、鷹、犬,蛇、蠍、雞、猴八大鬥獸的影子畫照得活靈活現,隔着半條街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換上了一身簇新的衣裳,九猴兒領着一溜十六個孩子在門口雁翎擺開,一個個挺胸抬頭、目不斜視,擺足了一副迎候貴客光臨的肅整模樣。

而在剛過門檻的地方,黃銅做的水火盆子擦得鋥明瓦亮,外帶着新找來的松枝柳條墊出來的七步毯,也都整整齊齊!

再朝着裏面走,火正門裏自納九爺以下的所有坐館師傅,也全都換上了火正門戳旗號開張那天才穿過一次的新衣裳,攏着雙手靜候貴客光臨,着實叫個隆重仔細。

就連相有豹身上,也都換上了一身簇新的長衫。或許是因爲着急慌忙才新做這見客衣裳的緣故,相有豹身上穿着的長衫顯然大了不少。打遠處一瞧,就像是相有豹身上裹了件蚊帳似的,叫人看着就覺着不合適!

上下打量着正在不斷捯飭着身上那件長衫的相有豹,納九爺使勁嚥了口唾沫,悶着嗓門朝相有豹說道:“你這倒黴孩子,你這是又作的什麼幺蛾子?好好的做一件衣裳,你非得讓人照着你謝師叔的身量去做了給你穿?還有那些孩子們喫剩下的冰糖,你都砸成沫子幹嘛?”

抖弄着大了許多的長衫,相有豹頭也不抬地應道:“這您就甭管了!您可千萬記住,甭管那水先生咋說,您都甭開口,只朝着我身上推就成!再有一樣,也甭管我說什麼,您可也都沉住了氣,可是千萬不能露了怯!”

無奈地嘆了口氣,納九爺沒好氣地哼道:“都到了這份兒上了,正經就是王八爬到門檻上,朝裏朝外都是一骨碌的把式,我還能有什麼說的?只不過......”

扭頭朝着大堂裏佈置的兩張書桌瞧了一眼,納九爺眉頭緊鎖地說道:“幹嘛非得把這賭鬥擱在大堂裏邊?還非得要......真要是當着祖師爺的牌位把異獸圖給丟了,我這心裏......”

瞧了瞧大堂裏明亮的電燈光芒,相有豹依舊是一臉神祕的模樣:“您就瞧好吧......”

話沒說完,門口已經傳來了九猴兒那尖細的嗓門:“有貴客到!恭迎清華園水先生大駕光臨火正門堂口!”

伴隨着九猴兒那尖細的吆喝聲,一旁雁翎排開的十六個孩子也是整齊劃一地彎腰拱手,亮着稚嫩的小嗓門吆喝起來:“火正門學徒人等,恭迎水先生大駕!”

狠狠一拽納九爺的衣襟,相有豹拉扯着明顯長了許多的長衫下襬,亮着嗓門朝門口迎了過去:“火正門學徒相有豹,代火正門掌門人恭迎水先生大駕光臨!”

穿着一身青竹布長衫,水墨梅客客氣氣地朝着迎到了門口的相有豹拱了拱手:“水某如約而至,叨擾之處,還請貴門贖罪!”

側過了身子,相有豹抬手一指方纔門檻後面的水火盆子與七步毯:“還請水先生贖罪,火正門裏規矩,但凡有貴客上門,必須得跨過水火盆、再走七步毯,以示貴客與鄙門之間水火相濟、不沾片塵!”

打量着那用銅片隔成了太極圖的模樣,半邊盆子裏盛着淨水、半邊盆子裏放着炭火的水火銅盆,再看看那用松柏枝子墊出來的地攤,水先生微微一笑,抬腿跨過了門檻,徑直朝着水火盆上跨去,口中兀自淺笑道:“古俗雅禮,倒也算得上與貴門相得益彰!”

殷勤伺候着水先生跨過了水火盆,再引領着水先生踏過了松柏枝子鋪成的地攤,相有豹立刻回身朝着依舊站在門口的九猴兒叫道:“閉門謝客,今兒火正門裏,就只招待水先生一位貴客了!”

一改往日裏與相有豹之間沒大沒小的憊懶模樣,九猴兒恭敬地沉聲答應了,利落地帶着那些迎客的孩子關上了大門。

伴隨着大門合攏,大堂中的光線驟然黯淡下來,就連緊走幾步前來迎接水墨梅的納九爺等人,眉目神情也都看不太清楚。

迎着水墨梅,納九爺與其他幾人全是一揖到地的大禮迎迓。而在水墨梅同樣還禮的時候,納九爺等人更是搶先側了半個身子,以示不敢受水墨梅禮節的恭敬之情。

兩相見禮完畢,也還不等水墨梅開口說話,納九爺已經乾脆利落地朝着早已經擺在大堂中央的兩張書桌一指:“水先生是做大學問的人,自然是坦坦蕩蕩的君子。可我火正門裏以調教玩意爲生,在賭鬥調教的玩意之前,還是得把話說個清楚!”

微一點頭,水墨梅朝着納九爺和聲應道:“無規矩不成方圓,這也是應有之意!只是不知掌門人要怎麼定下今晚賭鬥的規矩?”

朝着殷勤伺候在水墨梅身邊的相有豹一指,納九爺臉上的歉疚神色顯而易見:“我納九嘴拙,年歲也大了些,有些事情,只怕我也說不清楚。要是水先生點頭的話......讓有豹給您說道說道?今晚上的這場賭鬥,也就讓有豹與水先生對局了?”

扭頭看了看伺候在自己身邊的相有豹,水墨梅先是朝着相有豹點了點頭,這才和聲朝着相有豹說道:“那就有勞小哥了!”

朝着水墨梅一拱手,相有豹指着兩張書桌說道:“這兩張書桌上擺着的東西全是一模一樣的!筆墨紙硯、筆洗鎮紙,也都是剛從外面買回來的!再有那茶碗茶壺、鮮果點心,也都是一式兩份。原本的還想着尋些書放到上面,可尋遍了火正門,也就才找到幾本老黃曆......”

很有些尷尬地訕笑着,相有豹扭捏着繼續朝水墨梅說道:“也就因爲實在是找不出書來,咱們今兒晚上,也就只能比價個鋪紙磨墨、蘸墨洗筆、端茶獻果,您看行麼?”

看着水墨梅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相有豹徑直走到了兩張書桌中間,朝着水墨梅一拱手:“那就請水先生先驗過了咱備下的這些傢什!”

微一擺手,水墨梅大步走到了其中一張書桌旁,朝着相有豹點了點頭:“水某信得過火正門中諸位!”

站到了另一張桌子旁邊,相有豹再次朝着水墨梅一拱手:“那就照着平日裏賭鬥的規矩,請水先生亮出您伺候的那兩隻墨猴兒。”

伸手從袖子裏摸出了個只有常人胳膊粗細,差不離五寸來長的筆筒,水墨梅輕輕將那筆筒放到了自己面前的書桌上,拿指甲在那筆筒上輕輕一彈。

伴隨着水墨梅彈動筆筒的動作,從那並不算大的筆筒裏,頓時先後鑽出來兩支只有拳頭般大小的墨猴兒。或許是因爲經過了水墨梅常年調教的緣故,那兩支墨猴兒在鑽出筆筒之後卻不亂走,只是老老實實地拿小巧的爪子抓住了筆筒,一雙豆子大小的眼珠子靈活地轉動着,怎麼看都叫人覺得打心眼裏喜歡!

眼睛死死盯住了水墨梅調教的那兩隻墨猴兒,相有豹卻是並沒着急拿出自己調教的墨猴兒,反倒是一本正經地轉過了身子,從供奉在火正門祖師爺牌位的香爐前取過了一把線香點燃,雙手捧着舉過了頭頂,口中唸唸有詞地唸叨道:“火正門學徒相有豹,今日在祖師爺座下與人比鬥,求祖師爺保佑門下弟子......”

冗長而又繁複的禱告聲中,不僅相有豹打躬作揖的忙個沒完沒了,就連站在一旁觀看的納九爺等人,也都是朝着火正門祖師爺的牌位喃喃祝禱,打躬作揖!

不知不覺之間,相有豹手中捧着的那把線香燃起的煙氣,已經把火正門諾大的大堂弄得煙霧繚繞。也不知那線香究竟是拿着什麼材料給做成的,聞着那線香的味道,水墨梅就覺得腦中一陣陣輕微的暈眩!

像是看出了水墨梅被這香味給燻得頭暈腦脹,捧着一碗茶的九猴兒也不知啥時候湊到了水墨梅的身邊,畢恭畢敬地雙手把那碗蓋碗茶舉過了頭頂,遞到了水墨梅的眼前:“水先生,您請用茶!”

即使是在香菸繚繞之中,水墨梅也依舊聞到了一絲絲沁人心脾的茶香,頓時只覺得精神一振!伸手接過了九猴兒送上的茶水,水墨梅也顧不得旁的,一口氣將那蓋碗茶喝了個乾淨,這才頓覺渾身輕鬆地舒了口氣!

接過了水墨梅遞回來的茶碗,九猴兒像是被水墨梅那點頭致謝時的雍容氣度震懾了一般,很有些怯怯地躲閃着水墨梅的眼神,心急慌忙地扭頭朝着大堂外面跑去。還沒奔出去兩步,也不知九猴兒是不是叫自己的腿腳給絆着了,一個大馬趴摔在地地上,手中捧着的茶碗也在堅硬的水磨青石地面上摔了個粉碎!

幾乎是下意識地,水墨梅緊走了幾步,朝着摔在地上的九猴兒伸出手去,口中兀自低聲叫道:“孩子......沒摔着吧......”

只是這一恍神的功夫,方纔還在舉着線香祭拜祖師爺牌位的相有豹,把線香朝着香爐裏一插之後猛一轉身,趁着水墨梅彎腰攙扶九猴兒的瞬間,利落地從寬敞的長衫裏摸出了兩隻軟趴趴的猢猻幼崽,朝着水墨梅放在桌上的筆筒旁一擱,順勢便將水墨梅帶來的那兩隻墨猴兒抓到了自己手中。

朝着險些驚呼出聲的納九爺等人擠了擠眼睛,相有豹翻手把那兩隻墨猴兒朝着自己長衫裏一塞,卻是一頭跪在了火正門祖師爺的牌位下面,有模有樣地磕起頭來......

一個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九猴兒也不等水墨梅碰着自己的身子,一個箭步竄到了正跪在祖師爺牌位旁磕頭的相有豹身邊,雙膝跪了下去,口中還帶着哭腔地嘮叨着:“祖師爺贖罪,門下弟子九猴兒不該失手在祖師爺牌位前打碎傢什,求祖師爺贖罪.......”

磕頭如搗蒜中,一大一小兩個滑頭,卻是彼此擠眉弄眼地露出了一模一樣的壞笑神色......

還沒等水墨梅回過神來,大堂裏的電燈在猛地閃爍了幾下之後驟然熄滅。伴隨着九猴兒那驚叫着求祖師爺贖罪的尖細嗓門,相有豹卻是頗爲沉穩地低喝道:“瞎叫喚什麼?!這就是燈泡不好使了,還不趕緊的點上燈?”

連滾帶爬地衝進了二進院子裏,不過是一鍋煙的功夫,一臉惶恐神色的九猴兒已經領着另外兩個孩子舉着幾隻大蠟燭回到了大堂中,怯怯地將那些蠟燭分別擺到了大堂周遭的茶幾上。

搖曳的燭光中,相有豹很有些謙讓地朝着水墨梅一抱拳:“火正門堂口草創,傢伙什都還不齊,讓水先生見笑了!”

雖說被方纔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攪合得頗有些心煩,但水墨梅的臉上卻是絲毫也沒露出不高興的神色。朝着對着自己不斷抱拳致歉的相有豹點了點頭,水墨梅卻是開口溫聲說道:“倒也不打緊!只是水某明日尚有課業,可否......”

忙不迭地點着頭,相有豹手忙腳亂地從自己長衫裏摸出了個顯然是新買來的筆筒放到了桌上:“那就不耽擱水先生的功夫了,咱們這就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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