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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趁人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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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聽那拿捏得像是皇上駕臨前太監喝道般的嗓門,納蘭的眉頭便猛地擰在了一起,輕輕朝着地上啐了一口:“真晦氣!大早上的就來這麼條撞門的癩皮狗”

敏捷地從‘目’字型木板上跳了下來,相有豹隨手將手中的細竹蘿放到了旱池子邊緣,看着滿臉不快神色的納蘭低聲問道:“師妹,這來的是什麼人?怎麼看你一臉不痛快的摸樣?”

乜斜着眼睛,納蘭狠狠地剜了相有豹一眼:“跟你一樣,不請自來上門搗亂的!”

也不等瞠目結舌的相有豹做出任何的反應,納蘭扭頭便朝着自己的屋子裏走去,反手重重地摔上了房門。

伴隨着納蘭摔門時的巨大動靜,納九爺倒是飛快地從屋裏鑽了出來,一邊朝着不斷響起砸門聲的大門口走去,一邊扯開了嗓門應道:“來了來了您輕點砸門,我這大門可不結實!”

伴隨着納九爺敞開了大門,一個身穿着長袍馬褂、滿臉煙容的中年人吊着一副被大煙燻壞的雲遮月嗓子叫嚷道:“納九,你說你連開個門都不利索,這還指望你伺候出來的蟲豸能有多大能耐?”

勉強擺出一副笑臉,納九爺馬馬虎虎地朝着那滿面煙容的中年人打了個千:“德貝勒吉祥!怎麼您今兒有閒上我這小門小戶來遛彎了?”

從鼻孔裏憋出來半聲冷哼,滿臉煙容的德貝勒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這才一把推開擋在自己身前的納九爺,自說自話地走進了四合院:“爺不光有閒,還有錢呢!聽說你這兒伺候了幾隻斷尾裂鉗瘸了腿兒的蠍子,爺就是過來瞅瞅!這要是瞅順眼了,沒準爺還就發了善心,賞你幾個大子兒,買你倆蠍子回家喂鳥兒!”

伸手從腰上掛着的小荷包裏摸出個精緻的琺琅鼻菸壺,德貝勒用留着長指甲的小指頭從鼻菸壺裏磕出一丁點兒鼻菸,湊到鼻子下猛地一吸,仰天打了個重重的噴嚏:“這院子裏一股子什麼味兒吧?我說納九,好歹你們家祖上也給九門提督府當過差,怎麼到了你這一輩,倒是越混越埋汰了呢?廢話少說,蠍子呢?拿出來叫我瞅瞅?!”

擠出個笑臉,納九爺再次朝着杵在院子當間的德貝勒打了個千:“就是家裏養了幾頭蠍子玩,正經就是德貝勒您說的那樣斷尾裂鉗瘸了腿兒,您指定是瞧不上的”

乜斜着眼睛,德貝勒重重一口痰吐到了地上:“呸!今年秋蟲會眼瞅着就到日子了,這節骨眼上還跟你貝勒爺藏着掖着,你是打算藏着你那倆蟲兒上秋蟲會上去搶今年的頭彩了?”

也不等納九爺回話,德貝勒就像是沒看見站在旱池子邊的相有豹一般,徑直朝着那些放在旱池子邊沿上的鬥蠍罐子走去:“別說貝勒爺欺負你!就你手頭那些個蠍子,哪怕是伺候得再好,那也架不住四九城裏那麼多玩家跟你認真死磕!再者說了,就憑貝勒爺懷裏揣着的這塊點金石,你伺候多少蠍子來也是白給!”

微一側身,相有豹恰到好處地擋在了德貝勒的身前,朝着德貝勒露出了個極其憨厚的笑容:“這位貝勒爺,您留一步!伺候蟲豸都講究個規矩,今兒是旱池子墊新土的日子,忌諱生人衝撞!”

支棱着胳膊,德貝勒很是不屑地上下打量着相有豹:“誰褲襠沒夾緊,倒是把你給露出來了?麻溜兒給爺滾一邊兒去!”

不慍不火地微笑着,相有豹卻是紋絲不動地擋在德貝勒身前:“看不出來,您這位貝勒爺興致可真好,沒事都喜歡鑽人褲襠裏去瞅個稀奇?還是那句話,伺候蟲豸的規矩,今兒旱池子墊新土,忌諱生人衝撞!”

眼皮子猛地一撩,德貝勒勃然作色,揮手便朝着相有豹臉上打了過去,口中兀自大叫道:“我打你個.”

罵聲未落,相有豹微一抬手,輕輕攥住了德貝勒的手腕。順勢一擰一推,整個身子失去了平衡的德貝勒頓時像是一隻被驟然驚動的母雞一般,扎煞着雙臂跌跌撞撞地撲了出去,一頭撞進了納九爺的懷中。

就勢穩住了身子,德貝勒頓時指着納九爺的鼻子嚷嚷起來:“好你個納九!家裏面養了個擋橫的,還敢跟你貝勒爺動手?!沒的說,今兒立馬痛快還錢!”

尷尬地朝着德貝勒拱了拱手,納九爺很有些無奈地低聲賠笑道:“小孩子不懂事,德貝勒您大人大量,千萬別跟着孩子一般見識!有豹,怎麼這麼沒眼力見的?還不趕緊的給德貝勒搬把椅子來?!”

看着納九爺眼神中顯而易見的無奈,相有豹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將一把椅子搬到了院子裏,卻依舊擋在旱池子旁,微微眯起了眼睛打量着被納九爺拉扯着坐下的德貝勒。

小心地賠笑說着軟話,納九爺一邊伸手拍打着德貝勒衣服上壓根都不存在的塵土,一邊順手端過了放在旱池子邊緣的茶壺,爲德貝勒倒上了一碗茶:“貝勒爺先喝口水壓壓火,不就是您想看看我伺候那些個蠍子麼?正好我這兒打算換旱池子裏的底土呢,伺候着的幾隻鬥蠍也都收在鬥蠍罐子裏了,我這就給您取來”

顯然是被大煙掏空了身子,被納九爺按在了椅子上的德貝勒喘着粗氣灌了幾口熱茶,方纔將手中空蕩蕩的茶碗朝着地上一扔,指點着幾隻被納九爺捧來的鬥蠍罐子叫道:“別想跟爺打馬虎眼!一支支全給爺倒進旱池子裏,讓爺看仔細了,甭想拿着些靴筒蠍來跟爺打哈哈!”

無可奈何地答應一聲,納九爺只能將紫竹絲編織而成的鬥蠍罐子一一打開,將那些剛剛收進了鬥蠍罐中的鬥蠍一隻只重新放回了剛剛撒上一層新底土的旱池子。

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德貝勒緊走幾步,抬腿跨在了旱池子的邊緣,瞪大了眼睛瞧着那些重新被放進了旱池子裏的鬥蠍。

伺候鬥蠍的玩家都清楚,從小養在鬥蠍罐子的鬥蠍雖然樣子威風,但因爲生存的空間狹小,許多在鬥蠍罐子裏養大的鬥蠍都會習慣性的盤着尾巴,甚至會出現身體一側的肢足較長、而另一側肢足輕微萎縮的現象,爬行起來也是慢條斯理,甚至是歪歪倒倒。

這樣的鬥蠍,別說是放在鬥蠍場上去與其他的鬥蠍一較高下,就算是在人工飼養的環境中獵捕活食,都會有一定的困難。

大清朝完蛋之後,四九城裏常年伺候鬥蠍的老玩家,也很形象地爲這種中看不中用的鬥蠍取了個綽號宣統蠍!

或許是顧忌着四九城裏旗人爺們那無論如何也得支撐着的面子,又或許是不想讓自己因爲這麼個綽號招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在宣統蠍的綽號被叫出來之後不久,擅長機巧應變的四九城爺們再次對這個綽號進行了改良靴筒蠍!

眼看着被重新放進了旱池子裏的鬥蠍一隻只靈活地四處爬行,甚至彼此間張開了鉗子、豎起了尾巴上的蟄針進行試探,德貝勒很是滿意地哼哼道:“就這些個蠍子,雖說是伺候得缺精少神、癡頭呆腦的,可不細琢磨的話也算得上還湊合了!嗯爺就要嗯?”

驚訝地長大了嘴巴,德貝勒指點着旱池子裏兩隻張開了鉗子、擺出廝殺架勢的鬥蠍驚叫道:“這是走蠆了吧?怎麼隔着這麼遠還能湊一塊去掐起來?”

從隨身的荷包裏摸出了一根只有手指長短的金黃色芰草,德貝勒不由分說地將兩隻已經快要鬥到一起的鬥蠍分了開來。但在德貝勒剛剛收回手中的金黃色芰草時,兩隻舞動着鉗子的鬥蠍卻又飛快地朝着方纔的攻擊目標衝了過去,轉眼便鬥到了一起!

瞠目結舌地看着兩隻鬥得翻翻滾滾的鬥蠍,德貝勒愣怔了好半天,方纔像是如夢初醒般地站直了身子,幸災樂禍地朝着納九爺怪笑起來:“我說納九,你可真有出息啊?!伺候了三年的鬥蠍,這都能叫你伺候得走了蠆?這火正門裏的爺們,當真是豆鼠子下崽兒一輩不如一輩了!”

慌亂地用一根芰草挑開了兩隻已經鬥在了一起的鬥蠍,納九爺顧不上搭理德貝勒的冷嘲熱諷,只顧着飛快地從懷中摸出了個小葫蘆,一股腦地將葫蘆裏的青灰色藥粉灑到了旱池子中。

冷眼看着納九爺忙碌的摸樣,德貝勒擰着眉頭思忖片刻,冷笑着扭頭朝大門走去:“納九,當年你媳婦得了急病缺錢救命,求告到爺門上的時候,爺可是磕巴都沒打一個,白花花的大洋數了一百塊給你!按說老早你就該還錢,可架不住爺心軟,也就應承了你拖了三年!本指望着你還能伺候出幾隻好鬥蠍給爺玩玩,可現在.沒的說,三天後連本帶利還錢!少一個大子兒,爺叫你知道.”

話沒說完,相有豹已經一個閃身,攔在了德貝勒的身前:“德貝勒,您留一步!”

上下打量着身形健壯的相有豹,德貝勒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這才吊着嗓門吆喝起來:“喲呵?這是真打算跟你貝勒爺玩橫的不是?來來來,有種朝着你貝勒爺心口上下刀子,你貝勒爺要是閃一下,那就不算是”

也不等德貝勒那明顯虛張聲勢的吆喝聲落下,相有豹猛地一彎腰,伸手從腳上穿着的那雙抓地虎布鞋裏抽出了一張黃燦燦的鞋墊子,朝着德貝勒眼前一晃:“貝勒爺是有見識的人,該知道這是什麼吧?”

只看了一眼那黃燦燦散發着金屬光澤的鞋墊子,德貝勒頓時眼前一亮,不由自主地伸手朝着那散發着金黃色光澤的鞋墊子抓了過去:“金靴底?”

敏捷地一縮手,相有豹翻手將那張只有紙片厚薄的金靴底塞到了自己懷裏:“方纔聽德貝勒說,讓我師叔三天內還錢?”

訕訕地縮回了巴掌,德貝勒的嗓門再次高了起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當年你貝勒爺念着交情,利息上已經讓了一步,也沒按照借十抽一的常例辦!擔三挑的利息、三年光景算下來多了你貝勒爺不要,五百大洋吧!”

話音剛落,納九爺已經一臉惶急地湊了過來,打躬作揖地朝着德貝勒賠笑道:“德貝勒開恩,您這賬可不能這麼算啊!當年一百大洋的本錢的確不假,可當時我們是立了字據的,按着半分利”

嗤笑一聲,像是有備而來的德貝勒順手從懷裏摸出了一大疊借據,熟門熟路地從中抽出了一張,搖晃着伸到了納九爺的面前:“你倒是識字不識字?上面明明白白的寫着月息半分,依挑三例而計!”

只是一晃眼的功夫,相有豹已經看清了那張借據上明顯是添加在字裏行間的‘挑三’二字。

微微冷笑着,相有豹抬手止住了想要開口爭辯的納九爺,翻手便將塞進懷中的那張金靴底抽了出來,朝着德貝勒眼前一晃:“德貝勒,既然我師叔都認了從您手中借了一百大洋,貝勒爺手中也有白紙黑字的借據,那的確是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也不怕跟德貝勒您說實話,我師叔手頭壓根就沒那麼多大洋,就算加上我這金靴底,恐怕離着德貝勒您說的那數目,也都差得老遠”

支棱着眉眼,德貝勒抖索着手中那很有些陳舊痕跡的借據,吊着嗓門吆喝道:“甭想着跟你貝勒爺耍青皮賴賬!白紙黑色的借據在這兒,中保人也都是全乎的,真要讓你貝勒爺上了火,哪怕現在都不是大清國的時候,貝勒爺一張片子出去,照舊讓你們捲包兒滾出四九城!”

很是狡黠地微笑着,相有豹搖晃着手中的金靴底低聲笑道:“誰說咱們要耍青皮賴賬來着?這老話都說有賭不爲輸!您方纔也說了,這眼瞅着就是秋蟲會的當口。只要是我師叔伺候出來幾隻上等的鬥蠍,到時候秋蟲會上鬥贏幾場,甭說是五百大洋,拿着我這金靴底下注,一路翻注的滾下來,您說能有多少?”

不等面帶冷笑的德貝勒開口反駁,相有豹伸展着胳膊朝着周遭一比劃:“就算是我師叔一場都贏不下來,這套四合院也早晚是德貝勒您的!我師叔能贏,那德貝勒你高高興興收現錢,還能看幾場鬥蠍的好場面。我師叔贏不了,德貝勒您也就晚十天半個月來收這四合院”

彎腰從另一隻抓地虎的布鞋裏抽出了另一張金靴底,相有豹就像是個正在等着魚兒上鉤的老漁翁一般,微笑着盯住了德貝勒的眼睛:“您要是答應了這事,那咱們這就立個字據,這張金靴底就當是定錢!無論我師叔能不能還上借您的大洋,這張金靴底都是您的了!”

話音剛落,已然是有些動心的德貝勒猛地伸手捂住了肚子,面色古怪地回頭叫道:“茅茅房在哪兒?”

有些不知所措地指了指院子角落的一扇矮門,納九爺像是下意識般地回應道:“那不就是茅房德貝勒,您這是怎麼了?”

顧不上搭理納九爺,德貝勒捂着肚子直奔茅房衝了過去!

微微皺了皺眉頭,相有豹的目光在納蘭那放在旱池子邊沿上的茶壺上一轉,猛地一個轉身,幾個箭步搶先一步衝進了茅房,隔着半截子矮門解開了褲腰帶:“德貝勒爺,對不住了!早上我只怕是喫壞了東西,這會兒肚子真是扛不住”

捂着咕咕作響、隱隱作痛的肚子,德貝勒原地蹦起了老高,跳着腳叫罵起來:“這他媽還能更邪性點麼?聽說過搶金搶銀搶女人,還頭一回見着搶茅房的?趕緊給爺出來”

憋着一臉的壞笑,相有豹裝模作樣地低頭摸索着自己的褲腰帶,口中卻是咕噥着說道:“這可真是越着急越解不開這褲腰帶了您說我挺大一人,這要是拉褲子上,可還怎麼出門啊?唉一想起這三天後就得還錢,我這心慌的手都哆嗦了!”

臉色憋得鐵青,德貝勒跳腳大叫:“趕緊給爺出來,有啥話一會兒再說!”

壞笑着盯着德貝勒,相有豹倒是一臉的好整以暇:“那這麼說就照着咱們方纔商量的,等秋蟲會過後再還錢,成不?”

“成!”

“空口無憑啊?您得給咱留個字據吧?”

“這他媽的火上房、屎竄屁眼了,還字據個纂兒?!”

“那您給按個手印也成不是?師叔,您還不趕緊的,給德貝勒找張紙來?”

“還找他奶奶的纂兒!貝勒爺這兒現成的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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