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歡打算把未來的神宗皇帝給綁上自己的戰車。印刷機鼓搗出來了,他打算開一家類似後世出版社的機構,專門從事出版印刷工作,爲大宋文化繁華做出一些貢獻。而這家機構肯定是私人產業,印刷機是一個利器,如何使用他心裏自有一番計較,絕對不能由朝廷機構來掌控。另外,世上最賺錢的方式當然是壟斷,五年,是他給自己的期限。五年內,印刷技術都得由自己壟斷掌握,不能外泄。
既是私人產業,本來他不想沾手這些商賈之事,畢竟已有教訓,不過若由周季一家掌控,既不安全又不保險。他需要這個印刷機構隨着自己的指揮棒轉向,因此,只能像後世企業一樣,做它的最大股東。當然,這個最大股東不能是他自己的名義。沈歡研究宋史時,雖然清楚宋代很重視商業,環境也比較寬鬆,更是允許他們的子弟步入仕途,但是那隻是少數而已,也只允許他們的後輩,本身是商賈又做官的,還真不多見。因此,他需要一個別人的名義來打掩護,這個人無疑就是他的母親了。沈氏不善經營,也不管這些瑣事,以她名義做老闆,其實管事的還是沈歡,聰明的人當然能一眼看出這個內幕,不過看出是看出了,名義上別人還是說不了什麼的。
這個時代的工商業發展到了一個拐點,如何走向,是一個歷史分岔,沈歡希望能憑自己的眼光見識來引導它朝往一個正確的方向。那麼,他就要深入這潭水,以強大的力量扭轉他的趨勢。他打算今後要是商業方面的產業,都以他母親的名義出現,而他另一個身份當然是步入仕途,以此爲掩護或者保護,盡最大的力量發展事業!
這個印刷產業也一樣,他與周季商定自己一家要佔四成分額,以保證能掌控他的發展,而周家則佔三成份額,至於另外三成,沈歡打算讓給趙仲針,也就是未來的大宋天子。
“子賢,若是爲了一層保障,可以把這三成份額讓給朝廷大員嘛!雖然官員沒有經商,不過不少人都有很大產業,名義上都是他們親戚或者管家的,其實大家都清楚是怎麼一回事!爲什麼要給這個淮陽郡王呢?”周季很不解地問。
沈歡解釋道:“因爲他是皇長子,勤奮好學,道德無差,你說官家百年之後,這個天下將由誰繼承?”
“可是官家如今登基纔不過一年,淮陽郡王能不能在諸皇子裏勝出還是未知數,這個是不是太冒險了?”
沈歡苦笑,當然不能說他通曉未來,宋英宗在位只有四年而已,他短命而亡的事更不能宣諸於口,禍從口出的道理沈歡還是瞭解的,只能硬着頭皮說道:“雲飛兄,官家多病,想必你也聽說了,我們如今這樣做,不過是爲了多一層保障而已。你也知道,我們這個印刷機是多麼暴利的東西,若沒有一個地位崇高之人來做保障,別人眼紅了給我們下絆子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周季點頭道:“好吧,這個你做主,爲兄知道你算計無雙,做事總有你的道理!”
“雲飛兄,放心吧,這個買賣我們穩賺不賠!”沈歡拍拍他的肩膀,若把未來的皇帝拉上戰車,那纔是一本萬利之事!
周季又問:“既然決定與這個郡王合作,我們怎麼聯繫他?爲兄已經迫不及待地要發大財了,哈哈!他依然隱瞞着身份,我等總不能親自上門拜訪他吧?”
“放心,小弟自有辦法!”沈歡古怪一笑。
在沈歡的謀劃中,汴京的歌妓士子間又開始傳唱他的新詞《青玉案》,“那人卻在,***闌珊處”又一次成爲文人們的談資,而沈歡沈子賢的詞名又上了一個臺階,大家已經傳言他是天生才俊了,著作不多,卻無一不是精品,令人欽佩。
“子賢兄,很久不見了!你學識又精進一層,真令人羨慕!”在沈歡不懷好意的嘿嘿直笑中,依然不知道身份已經泄露的趙仲針終於尋上門來。一個多月未見,如今重逢,還真令他喜不自勝,功業繁忙的他今天就是衝着那首《青玉案》而來。
“哪裏哪裏!”沈歡虛僞得直笑,“趙兄過獎了,小弟依然是老樣子而已!”
趙仲針道:“這話小弟就不愛聽了,聽聞你拜得司馬君實爲師,此君學識無雙,子賢兄想必得益匪淺吧?”
“哦?連你也知道小弟拜君實先生爲師了?”
趙仲針道:“君實先生名望朝野皆知,他收了個文名震京城的沈子賢做門生,若有心打聽,誰不知道呢?”
沈歡竊喜,看來拜司馬光爲師這步棋走對了,趙仲針是皇室子弟,都聽聞此事,其他人想必更不用說,看來自己的名頭在朝廷也小有名氣了,這是好兆頭呀!
“不知趙兄今日過來又有何事?”沈歡嘻嘻問道,臉上一點羞愧的神色都沒有,明明是自己用《青玉案》做引子,把勤學好問的未來皇帝給勾引過來準備商談合作事宜,如今說得挺無辜,聽來讓人以爲是趙仲針打擾了他,還需向他賠罪似的。
趙仲針本來想說討論學識,轉眼看到書房裏的字墨,想起答應妹妹索要沈子賢墨寶的承諾,眼珠一轉,呵呵笑道:“今日前來,是要麻煩子賢一事,還請子賢答應。”
沈歡聽了大喜,能賣未來皇帝一個人情,簡直是天底下最美的事了,很乾脆地道:“趙兄開口,小弟怎敢拒絕!說吧,什麼事?”
趙仲針開心笑道:“如此就謝過了!與沈兄交往多時,家裏書房還沒收藏沈兄墨寶呢!沈兄大名在外,還請寫下一兩副贈給小弟,讓小弟回家也好炫耀一番。”
“沒問題!”
“那就請沈兄寫下《水調歌頭》與《青玉案》如何?”
“趙兄稍等,小弟這就寫給你!”沈歡用前所未有的乾脆答應下來,說幹就幹,在書房裏攤開紙張,提起筆來,刷刷就開寫起來,完畢待墨跡乾涸之後捲起來遞給趙仲針,動作無比麻利利索。
趙仲針愣着接過字幅,驚奇不已,之前交往,沈歡待他不溫不火,要他吐露學識比炸油還要艱難,今天竟然如此爽利,俗話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呀,蠕蠕地問:“沈兄,你今天盛情,令小弟受寵若驚呀!”
沈歡差點要賞對方一巴掌,你以爲他真這樣爽快?他屬於牙膏型之人,爲人做事總有所保留,需要用力擠才能擠出一些東西來,今天厚待趙仲針,存了拍這個未來皇帝馬屁的心思,也希望能讓對方心生好感,一下子談妥印刷合作之事。
“趙兄這話就令小弟傷心了!你我相交一場,小弟待你如何,你心裏還不清楚?不要忘了,小弟的《數學總則》一書還在你手上呢!”
“那是那是!”趙仲針現在還年輕,比較重感情,聞言有點羞愧,連忙點頭,歡喜地收起墨寶,“那小弟就多謝沈兄了!”
沈歡奇道:“看趙兄如此喜歡模樣,難不成掛在書房是假,而是要送給心上人?”
趙仲針不好意思地道:“雖然不是心上人,不過也是女子,她喜歡沈兄詞作,小弟與你相熟,索來送予她,她一定開心極了。”
“才子配佳人,自古亦然。”沈歡點頭不已,反正今天日要討對方開心,不如再下點猛藥,“既是送予女子,這兩首詞已都在外傳開,總不夠誠心,要不這樣,趙兄,小弟再爲你寫一首適合女子的新詞,如何?”
趙仲針喜歡得無法思考是否有陷阱了,忙道:“那真是太好了,沈兄高義,小弟今後必有厚報!”
“趙兄說的哪裏話,你們相交,總是緣分,難得得很呀!”沈歡嘴上客氣,心裏卻嘿嘿直笑,他就是要這樣令對方感動。他讀《宋史》時,發現宋神宗這個皇帝很有意思,他志氣很高,一心要做比肩漢武唐宗的皇帝,節衣縮食,勤奮執政,不好奢華,不事宮遊,統統都是有爲之主的舉措。但是,他執政的手法並不可取,相反,還糟糕得很。究其原因,是他太重感情了!
重感情,若是平常人,還是優良品質,可在一個帝王身上,那可能就是禍害了。登基後的他對待那些東宮侍臣好的不得了,因爲他們在他做太子時給過很多幫助。之後他信任王安石,令他執政,一切任他施爲,別人一說王安石的壞話,他就發怒貶謫,連王安石的弟弟王安國都難逃厄運;王安石一鬧性子,他又鬱悶不樂,一直做到對方滿意才罷休。帝王心術,在他身上很難找得着,本來一個皇帝,最看重的便是“平衡”兩字,有爲之主是不肯讓某個大臣或者某個黨派一家獨大的,但他一信任王安石,就全部感情都投入了進去,不單把反對王安石的臣子給貶走,竟然還允許王安石鼓搗出那個什麼“制置三司條例司”,把其他朝廷機構的權力都掏空,儼然就是一個小朝廷的模樣!可以說,在做皇帝的心術上,他比宋仁宗差得多,宋仁宗一朝,名臣賢臣很多,奸臣也不少,但都在他的平衡之內,以此穩做四十年皇帝,簡直神奇得緊!若是其他朝代,王安石的做法其實死幾次都足夠了,但終其一生,都在神宗皇帝的保護下安穩度過。
沈歡現在就是趁對方沒登基時多做感情投資,爲以後打好基礎。既是給女子的詞,當然要寫得委婉清麗,這也難不倒沈歡,易安居士的不少名作都在他腦袋裏呢!仔細搜索,還是覺得那首《一剪梅》符合情境。不假思索“唰唰唰”又剽竊完一首詞作,遞給趙仲針。
趙仲針本來還在爲對方填詞速度驚奇,心裏暗贊果然不愧是名震京城的詞人,才思敏捷如湧泉,令人歆羨,待讀到“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時,就真正震撼了,一腔鬱悶無語向東流。人比人,氣死人!
“子賢,小弟服了,真的服了!”趙仲針哀嘆一聲,“有你沈子賢在世,別人都不用再填詞!小弟想不到你連清麗如女子的詞都能寫得出來,而且還寫得那麼好!真的沒話說了!”
“滿意就好!”沈歡心頭嘿嘿直笑。
“當然滿意!”趙仲針把新詞摺疊好,妥善收藏。
沈歡看瑣事辦完,該是正戲上場了,咳嗽一兩聲,道:“趙兄,看你着裝,家境想必殷實富貴吧!小弟最近鼓搗出了一個東西,雲飛兄那邊準備用來經營買賣,絕對是一本萬利之事,不知你是否想合作。無須你出面,只要派個人過來幫忙打理就可,每季以所佔份額分紅!”
“做買賣?這個不好吧?”趙仲針爲難地道。
“也不算什麼買賣了,就是印刷而已,與教化有關的東西!”沈歡偷換了個概念,趙仲針身爲皇室子弟,學的就是禮儀,善的就是教化,期望以此來打動對方,“又不用你出面,所有經營事宜,俱由雲飛兄來負責。”
趙仲針心中一動,剛過完年的他已經十六歲了,自去年開府冊第之後,諾大一個王府家業,就需他用心打點。雖然有專門之士來幫忙做這些,不過總算有所涉及了,加上這些日子鑽研《數學總則》,對數據更敏感,王府不少計算方面之事他都打探清楚。所謂“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做上王爺要經營一個大王府產業,他當然也希望府裏錢財充實。對沈歡的神奇他早已瞭解,若真有對方所說之物,合作也不是壞事,至多派個善於經營之人過來打點即可,自己萬萬不能出面的。
“印刷?”趙仲針皺了一下眉頭,“這東西好像不好弄呀!”
沈歡見他動心,不敢表現得太過激動,笑道:“當然與之前雕版印刷不一樣,小弟的活字印刷,一部《論語》,從排版到制訂,一日就能成書幾百上千本!”
“什麼?”趙仲針皇室子弟,卻也瞭解雕版印刷的速度,聞言驚奇不已,“真有這事物麼?”
耳聽爲虛,眼見爲實。沈歡這次沒有多說,帶着趙仲針出門,經過春風酒樓一詢問,周季忙活去了,估計在印刷作坊,拉着對方轉向印刷作坊,又見着一臉激動的周季。沈歡令人又重複了上次的操作,示範給趙仲針觀看。一切激動場面又如前一次上演。
“子賢兄,這簡直是神奇的東西!你應該進獻給朝廷!”趙仲針建議說道。
沈歡道:“進獻朝廷,也不過是用來印些書籍而已。再說了,小弟還打算用它來幹一番事業呢!”
“這個……”趙仲針有點猶豫了,目光閃爍,最後咬咬牙,“好吧,子賢兄,這合作一事,算小弟一份。不過小弟是不打算出面的,不方便,只派個人來與雲飛兄打交道就行!”
“那要快點,周某現在摩拳擦掌,躍躍欲試,都有點迫不及待了!”周季哈哈笑道。
沈歡把份額分配之事道出,大家都一致同意,這影響後世的事業就在這個小作坊裏商定完畢。
“這裏看來是太小了點,不利於以後發展,小弟有一處房產,寬暢得很,可以用來做作坊。另外,小弟也可以派點人手過來保證此物不至於外泄!”趙仲針考慮一下沉聲說道,有着與年紀不符的沉穩。
沈歡當然同意,有王府力量做保障,今後行事也方便得多!
三人又回到沈歡的書房,沈歡轉頭一想,如今有未來皇帝做保障,倒也有了一份保險,當然,這只是對商業方面來說,另外還得讓自己的政治也有一層保險才成,拿出紙筆,攤到趙仲針身前,道:“趙兄,這個印刷作坊也需有個響亮的名號才成,就由你親自提筆吧!就叫‘新華書館’如何?”
“新華書館?”趙仲針又驚又喜,“真讓小弟題字?”
“當仁不讓也!”沈歡鼓勵說道。
趙仲針沒想到對方請自己題字,有點興奮,不再推辭,提筆開寫起來。
周季把沈歡拉到一邊,輕聲道:“子賢,需要這般小心麼?”
“要的要的!”沈歡大點其頭,出版社之類的機構,那是涉及文化言論的,若不是他身無功名,人微言輕,他還想鼓搗出個“出版條例”呢!限制是有限制,不過總比犯禁要好呀!在現代,若說了不該說的話,一個出版機構至多也不過罰款或者倒閉;在古代,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套你一個“大不敬”之罪,關你幾十年那是好事,若是動輒流放幾千裏做苦力,幸運的話還能活命;最慘莫過於殺頭了,而且還是全家死光光那種!
“謹慎纔是王道!”這是沈歡給自己的準則。
“好了!”趙仲針在沈歡的指點下,連自己的大名都給題到“新華書館”四個大字的下邊,還標以年月日,只差沒有蓋以大章做標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