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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83.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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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不想設置防盜的, 無奈爲之,防盜時間過後,即可看到正常內容  李果沒認出拽他的人,想着可能是娘大半天沒看到他, 正在找他,就也乖乖回家去。

還沒走至家門口, 看到家裏燈亮着, 李果滿腹疑惑, 在家門口踟躕不前。

“果賊兒, 你還不快進去!”

一位鄰居瞧見李果,過來拉扯李果, 將李果拉進屋。

屋內不是李大昆,而是一位老和尚,一位官差, 果娘也在。官差拿着筆紙在登記着什麼, 還不時打量果妹。看到李果進來,問:“就是他?”果娘說就是。李果被果娘拉到身前,官差打量李果, 問了年紀, 名姓, 逐一登記起來。

“娘, 這是要幹麼呢?”

李果很是不解, 不過他也不害怕, 他不怕官。

“領糧, 孩子。”

老和尚彎身摸摸李果的頭。

“按說他不符合,不過還有名額。”

官差登記上需要的信息,遞出份文書給果娘,囑咐:

“每月拿它去居養院(類似現代福利院)領糧,可以領一鬥米二鬥豆。”

果娘接過,謝了又謝,謝了又謝,滿臉熱淚。

官差和老和尚離去,走得匆忙。春節將至,知州吩咐下屬,將管轄區內的孤兒送往居養院,過個喫得飽睡得暖的年。今日官差和老和尚前往合橋領孤兒,不知是誰說衙外街也有個孤兒叫果賊兒,這也纔過來。

雖說李果不是孤兒,但這兩年日子確實過得苦,衆人有目共睹。

當夜,李果一宿沒睡着,躺在牀上數銅錢,十八個銅錢,翻來倒去,彷彿有着萬貫家產。他癡癡想着每月一鬥米二鬥豆子,得有多少,可以喫好久好久。

天還沒亮,果娘和李果走上二裏路,去城外的居養院領糧,將果妹寄放在鄰居家。一大一小負糧回來,果娘揹負豆子,李果揹負米,一個大包一個小包,一路揮汗如雨,一路笑語盈盈。

除夕夜,果家做了兩年裏第一頓蒸米飯,不是湯湯水水,米粒稀少,夾雜野菜,豆子的那種湯粥,是真正的米飯。

李果撐得趴牀,看果妹在他身邊爬來爬去。果娘在廚房裏擦拭米缸,將米嘩嘩倒入。

新的一年,果家日子漸漸好起來,不說每月有救濟糧,果娘經人介紹,也在海港找到份煮飯的活,這比洗衣服的錢多上兩倍,何況有什麼剩菜剩飯,也能端回家,果家終於也喫上一日兩頓。

果娘去海港幹活,李果在家看果妹。果妹長得瘦小,可也會說話,也會走路。李果在家,就直接把她放地上,讓她走走爬爬,要是要外出,就揹負果妹。

衙外街的熊孩子們,每每看到李果揹着果妹路過,就會追着喊:“果賊兒,把那妹妹嫁我罷。”果妹白皮膚大眼睛,長得極其水靈,很討街坊鄰居喜愛。

有時,李果會揹着果妹到處閒逛,去衙坊,去城東,東逛逛,西瞧瞧。由於餓肚子的時候少去許多,基本溫飽,李果不再去小偷小摸,可他的果賊兒諢號,還是被叫響,無論大人小孩,見到他都這麼叫喚。

更多時候,李果會帶着果妹去海港,看果娘做飯,看海船靠岸,看海商和水手。

日子一久,他便在這裏混熟。不管是看倉庫的,跑船的,搬貨的,甚至是本地的海商,都認識這麼個果賊兒。

海港往來着五湖四海客,東西洋番商,李果在這裏學官話,學番語。

夏日夜晚,果娘回家,在寢室裏哄果妹入睡。李果躥上桓牆,跑到西廂窗外,學貓叫,叫得歡快。趙啓謨很快出現,他披着外衣,手裏還拿着書。

“果賊兒,你小聲點。”

趙啓謨喊“果賊兒”,用的是土語,這三字經由他那汴京口音喊出,居然有別樣的趣味。

此時尚早,趙啓謨的僕人還沒入睡,李果學貓叫聲音太響。

“起蟆,你看,我在海邊撿的。”

李果抬起手,手心裏是一個白色的大貝殼。李果也會說幾句官語,也能聽點,只是他老叫不準趙啓謨的名字。

趙啓謨拿起貝殼端詳,沒覺得有什麼特別,就是比較大,顏色很白而已。

“是個貝殼啊。”

趙啓謨聞到貝殼身上的腥味,他又將貝殼還給李果。

“聽馬賬房說,這樣一個貝殼,稍作加工,在落璣街裏能賣十兩銀呢。”

李果用手掌愛撫貝殼背面,就像在愛撫着十兩銀。

“哦。”

十兩銀對趙啓謨而言並不算多貴重,他才十二歲,身上的任何一樣物品價值都以金計算。

“可是買它去有何用途?”

自打李果跟隨果娘去海港後,李果經常拿些新奇的東西過來,有時候只是塊好看的石頭,有時候是尾鮮見的魚,有時候是異樣的花草。要麼是他在海邊揀的,要麼是水手們給他的。

“你看,可以在這裏鑽孔,穿過繩,掛在脖子上。”

李果將貝殼屁股端起,做着穿孔的動作,然後再將貝殼貼在胸口演示。

“聽說番商很喜歡這種貝殼,還會在背上刻花紋,刻花紋就更值錢啦。”

李果的話語,往往圍繞着一個“錢”字。趙啓謨不嫌棄他俗,他知道李果窮。

“要是白天,在陽光下看,貝殼上的白色會發出彩光,喏,你拿着。”

李果再次將貝殼遞給趙啓謨,趙啓謨接過,拿到燭光下端詳,貝殼背部隱隱有流光。

“可是要賣我?”

趙啓謨狐疑着,之前李果曾拿過來一株紅色的花,要賣趙啓謨一吊錢,還說是友情價。然而趙啓謨既然喜愛花草,對花草也十分熟悉,認出這花雖是海外來的,但並不珍奇。

“沒啦,就是覺得好漂亮,給你玩兩天。”

李果扯動手腕上紅繩系的一枚花錢,顯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也不是每次都想從趙啓謨身上賺錢。

“可別弄丟,值十兩呢。”

李果兩個手指拼出個十字。

“知道啦。”

趙啓謨將貝殼收起,他返回書案,瞧見上頭擺的一盤桃子,他挑最大那顆,拋給李果。

“走吧,一會我娘要過來查房,看到你就不好了。”

咔嚓。

“唔,吶窩走啦。”

李果叼着顆粉紅大桃子,在屋檐和桓牆上跳躍,活脫脫一隻猴子。

換上新褲子,新頭須,李果從衣笥裏取出一件白色短衣。

更換妥當,李果去廚房照水缸,沾沾自喜,李家祖傳愛美。

這兩年,李果勤勤懇懇在包子鋪幹活,再兼之年紀小,工錢不少,還會讀寫,儼然是衙外街貧戶們心中的別人家孩子。

這種轉變,悄無聲息發生。

以至有時,李果去集市跟吳臭頭買肉,吳臭頭還要多切點給他——每每這時,吳臭頭的老婆會偷偷擰吳臭頭手臂。

其實倒不是吳臭頭對果娘還有什麼非份念想,只因他生的都是女兒,一個兒子也沒有,見李果白白淨淨,又聰慧勤快,他心裏喜愛。

漸漸“果賊兒”這諢號消匿,唯有啓謨偶爾還這麼喚他。趙啓謨會用土語念這三個字,帶着京城的口音,於是這稱呼,從啓謨口中念出,便莫名多出幾分親暱色彩。

夜裏從包子鋪回家,李果都會去趙宅,罄哥也仍舊教他讀寫,啓謨也仍舊批改。

只是硃批的評分,從“丙”到“乙”,偶爾還能得個“甲”。

每每得甲,趙啓謨會獎勵李果筆墨紙,啓謨小老師也是賞罰分明。

李果和趙宅的主人、僕人相熟後,就連趙夫人對李果的嫌惡也有所減少。畢竟在閩地三載,趙夫人也算是看着李果長大,李果好歹混個臉熟。

今夜抵達趙宅,還沒進入啓謨書房,就聽到書房裏有說話聲音,是小孫來了。

聽罄哥說縣學大考將至,看來小孫又過來找啓謨搭救。

李果站在門外,聽啓謨跟小孫講解詩賦的差異:“詩緣情而綺靡,賦體物而瀏亮”(詩抒發感情,華麗而細膩;賦描繪事物,清楚且明朗)。

趙啓謨的很多話,李果都聽不懂,看小孫也只是愣愣點頭,恐怕也沒懂十分之三四。

“罄哥,這說的是什麼?”

李果小聲問罄哥。

“你不需要懂。”

“罄哥也不懂吧。”

李果瞥了罄哥一眼。他近來覺得自己的文化水準已經追上罄哥。也確實,罄哥能教李果的字已不多。

“果賊兒,你站在門外嘀咕什麼。”

別以爲聲音小,不料趙啓謨耳聰目明。

“沒什麼,啓謨,我去寫字啦。”

李果怕自己影響啓謨的教學,何況聽罄哥說,縣學裏的教官相當可怕,成績差的學生,很可能被打屁股,還是爲小孫那細皮嫩肉的屁股着想下。

“果子,近來聽啓謨說,你時常拿到“甲”,大有長進。”

小孫的聲音從房裏傳出。

“那是當然。”

被誇讚,李果很受用。

雖然很想進書房和趙啓謨、小孫湊一起說說話,但是李果還是離開。

李果學識字,只是爲了能識字,而趙啓謨也好小孫也好,他們讀書識字,是爲了更遠大的目標,更廣闊的前程。

李果心裏有着失落感,他羨慕小孫,巨有錢,能跟啓謨同學,得到啓謨親自指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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