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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59.關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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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捱了果媽一頓捶, 李果再不敢打靜公宅的主意,雖然秋日, 宅中的花果正值採摘時節。

然而做爲一個赤貧家的小孩,李果每天掙開眼, 想的就是找喫的。

餓, 哪怕有時候也並非那麼餓, 可即將捱餓的預感,又會逼迫他四處閒逛。

拿東家瓜, 西家李是常有的事, 衙外街的居民提防他, 都不讓他挨近家宅。大人的態度,總是深深影響孩子, 以致衙外街的孩娃們, 都不和李果玩耍, 還喊他果賊兒。

李果天生地長般,無所畏懼, 自然也不會因爲別人的責罵和鄙夷而改變,只是別人欺凌他,他都要記下。

深秋,城外的打穀場能撿到豆子和穀粒,李果天天端口大碗,走上二裏路,前去拾取。

打穀場的貧兒特別多,去得晚,什麼也捨不到。爲此,李果總是天未亮就出發,傍晚返回。

運氣好,能拾滿一碗豆子,運氣不好,半碗都沒有。

果娘會將豆子磨粉,做炊餅,或者清水煮湯餅,灑點鹽,就覺得極其美味。

一日清早,李果在打穀場拾豆子,因爲爭搶,和一位城郊的貧兒打起來,兩人互揪頭髮,牙咬腳踢,在地上翻滾。打穀地的農戶們,對這些吵鬧的半大孩子習以爲常,沒人在意。

兩個孩子從打穀場滾到豆萁堆裏,就像兩隻打架的貓貓狗狗那般自然,就像天上的流雲般自然。

許久,兩人掐累,趴在豆萁堆中,吹着微涼的晨風。

突然,聽到其他貧兒們呼朋引伴,奔往路口。兩個孩子翻爬起身,拍拍身上的豆萁葉子,迅速跟隨過去。

李果跑到路口,湊進去一看,發現也不是什麼稀罕事,不就是提舉兒子騎匹白馬駒,攜帶着僕人出城嗎。

三五僕人們隨行,有的手裏拿着風箏,有的手裏提食盒,提水壺,顯然是要去城郊遊玩,放風箏。

白馬駒雪白可愛,馬具特別奢華,紅色馬繮上掛着鈴鐺,叮叮噹噹響。孩童們全被這匹小馬駒吸引,興高采烈,手舞足蹈,尾隨在馬駒後頭。

李果不知道這個和自己打過一架的小公子叫什麼,他認知裏,只知道這是位官大人的兒子,這人很兇,但是他爹很好。

李果之前已看過這匹馬駒,不覺得新鮮,孩童們的尾隨行動,他沒參與,老老實實回打穀場撿豆子。

黃昏,李果拾取一碗的黃豆,欣喜捧在懷裏,走上彎彎長長的路回城。

入城時,正巧遇到趙啓謨放風箏返回,還沒等李果反應過來,人已被趙啓謨的馬堵在城牆下。

李果警覺的將木碗牢牢捧在懷裏,背抵在城牆,他仰頭看着馬上的趙啓謨,一雙黑溜的眼睛瞪得老大。趙啓謨端詳李果,已是深秋,李果終於穿上件長袖衣服,雖然這衣服東補一塊西補一塊,十分寒酸。

“幹麼?”

李果心裏雖然退縮,嘴裏並不示弱。

“碗裏是什麼?”

趙啓謨舉起馬鞭,敲在碗沿上。

“我的,不許碰!”

李果以爲是要搶他碗裏的東西,急忙蹲在地上,用身子將木碗遮擋。

“小官人,附近有打穀場,恐怕是拾的豆谷。”

僕人趙福怕兩人又出爭端,幫着回答。

趙福也是貧困出身,小時候大抵也撿過豆子。

每到秋季,打穀場的大人揚動工具,拍打豆禾,豆莢被拍開,豆子彈起又落下,總有幾顆豆子會彈得很遠,落在草叢裏,石縫間,泥土中。貧兒們一擁而上,將它們找尋。

“還想他近來如此老實,都不去宅子裏偷東西,原來跑打穀場去了。”

趙啓謨興趣索然,拍拍馬屁股,便帶着僕人離開。

李果這才從地上站起,頗有點劫後餘生的欣喜,他捧着木碗,遠遠跟在趙啓謨隊伍後頭——兩人回程同路。

趙啓謨幾次回頭打量李果,李果一路心猿意馬,東瞧西看,並沒發覺。

新朝從立國至今久遠,宗室子弟衆多,趙爹雖然是皇族,但也是經由科舉進入仕途。他的仕途還很不順利,有八年時間處於貶謫,也曾流放到嶺南。

因爲去的地方條件艱苦,且妻子嬌弱,趙啓謨年幼,趙爹不捨得帶家眷一起喫苦。

妻子妝奩極是豐厚,孃家又是京城顯貴,她就也帶着幼子依附孃家,留在京城,獨自撫養趙啓謨。

所謂子不教父之過,長子趙啓世爲人謹慎仁厚,而這幼子趙啓謨在趙爹看來,則是紈絝習性,尚需矯正,這也才帶在身邊。

趙啓謨其實也沒有長歪,叫他讀書,也會認真讀書,教他道理,他也聰慧能懂。只是年紀尚小,難免孩子心性,平日又深受孃親,外祖家寵溺,做事不知輕重。

因爲和鄰居小孩在集市打架,被趙爹禁足一月,趙啓謨便決定,再不去和那無賴小子計較。

這趟外出放風箏,遇到李果,趙啓謨也不過是好奇,將他打量,再沒惹是生非。

抵達西灰門,趙啓謨駐足回望,他看着李果慢吞吞走來,而後走進緊挨桓牆的一棟民宅。那是棟破破爛爛,歪歪斜斜的民房。趙啓謨不覺多看兩眼,想着這房子建在西灰門門口,實在有礙瞻光。

不能這般想。

趙啓謨偏偏頭,爹前些日子才讓他寫:“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百姓得糧倉充實才懂禮節;衣食飽暖才能懂榮辱。),還講解一番,教他懂這個道理,懂得體恤下民。

趙啓謨想:道理我都懂,然而這囂張小兒,憑什麼來偷我寶貝的末麗花。

“要是掉下來,摔斷腿呢?就是沒摔斷腿,老是去爬大宅的屋檐,早晚也要被人打斷腿。”

果娘對李果的管教不多,生活窮困,她對李果是一味寵着,覺得孩子捱餓可憐,可是現在這已不是捱餓的問題,是太調皮,再不能這麼下去。

挨娘一頓訓,兼之懼怕靜公宅的趙夫人,李果再沒敢去逾牆,爬靜公宅屋檐。

天一黑,就老老實實待家裏,翻來覆去也睡不着,想着趙啓謨平日遞給的那些好喫的食物,想着趙啓謨一手拿書,一手執燈,喊他果賊兒的樣子。

李果悶悶不樂好幾天,也許是因爲沒人投餵,也許是因爲再不能和趙啓謨玩。

清早,揹着果妹出門,想去海港,正好見到趙啓謨去上學,他自己騎馬,身邊跟着三位僕人。一位書童,李果不認識,另兩位是趙強和趙樸。

李果駐足觀看,喊着:“啓謨。”趙強過來,將李果趕走。

聽到喚聲,趙啓謨頭都沒回。

有好些時日,在外頭叫趙啓謨,趙啓謨都不搭理。李果覺得無趣,揹着果妹走了。

雖然沒問到趙啓謨,是爲什麼窗戶突然被封,李果卻也知道,那是趙啓謨家人不讓他們往來。

衙外街有些大人,會叮囑孩子不要和李果玩,甚至當李果面說李果是個賊兒,粗野沒家教。李果也不介意,不就是被嫌棄嘛,不跟我一起玩就算啦,我也不稀罕。

你不理我,我也不要和你好。

想到趙啓謨不理不睬,李果心裏懊惱。

在海港,李果不用一直帶着果妹,果妹討婦人喜歡,這家大嬸抱着,那家姑娘抱着,李果也樂得悠閒。

得空,李果會去給港口的往來的客人商人跑腿,這能掙幾個錢,運氣好的話,遇到慷慨大方的海商,隨手給點東西,都很值錢。

就是有時沒有海船靠岸,孫家倉庫的人,也會差遣李果去酒家打飯打酒,給兩三文散錢,做跑腿費。

實在無所事事,李果會帶着果妹,去阿聰家找阿聰玩。阿聰家,是艘常年停泊在海邊的舊船。阿聰一家在船上洗衣做飯睡覺,阿聰爹有時也載人有時也拉貨,更多時候是待在附近一家茶館裏閒扯喝茶。

阿聰年紀比李果還小一歲,但懂的東西比李果多,會教李果釣魚,製作魚餌。海水退潮後,帶李果去礁石縫裏抓螃蟹,用漁網撈淺水中的魚蝦。

螃蟹洗刷乾淨,果娘會將它們剁碎,淘米一起熬煮,很鮮美。

小魚小蝦晾曬在小院子裏,風乾就行,煮粥時,丟一把進去,也可以提味。

不會浪費一樣食物,不會浪費一文錢。

在海港多時,李果存下一吊錢。他用一個陶罐裝他攢的銅錢,陶罐就藏在牀底下。

不過,有時果娘會去取出幾枚,買塊豆腐啊,買把芽菜,買油買鹽諸如此類。漸漸這一吊錢,也見底。

有那麼幾天,李果沒想趙啓謨,以及他家的院子。

偶爾,還是能在趙啓謨上學或放學的路上,遇到他,不過李果也只是看着,不再覺得激動或者開心。

趙啓謨的髮髻紮起,戴着一個玉質束髮冠,他在蓄髮,區別於小孩兒。他腳上踩着雙黑靴,穿着圓領袍,腰間懸玉,儼然是個小大人。唯有脖子上的墜金珠串,顯露出幾分孩子氣。趙啓謨從頭到腳,都十分氣派,矜貴。相比而言,李果穿着條破褲,膝蓋和屁股後面縫着幾塊不同顏色的布,身上的衣服,衣帶只剩一條,衣服敞開,好在在裏邊穿條褪色肚兜,不至於袒胸露乳。頭髮不再梳兩個羊角,斜斜在右側束着髮髻,用條破布隨便纏綁。腳上踩着雙草鞋,灰頭灰面,看不出本來顏色。

天壤之別。

又一個黃昏,李果站在家門口,看着趙啓謨經過。趙啓謨突然丟出一團東西,丟到李果腳邊。李果彎身撿起,是團紙。打開,紙上畫着一堵牆,一棵樹,樹上吊着一支箭翎。

夜裏,李果蹭上桓牆,偷偷摸摸攀上梨樹,他找到那支箭翎。月光下,能辨認出這是支彩色的箭翎。如果是白日上桓牆,遠遠就能發現。

箭翎四周的樹杈吊着幾樣東西,用油紙包着。李果一股腦扯下,揣入懷裏。

他滑下桓牆,纔敢將這些油紙打開,裏邊都是喫的,有核桃,有米花(爆米花),有酥餅。

很可能,好幾天前,趙啓謨就在梨樹上綁上彩色箭翎,並且陸續將零嘴掛上去,只是李果再沒爬過桓牆,所以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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