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雅芙對這馮裕賢的戒備心還是很高的,她知道這小子陰險,說不定什麼時候背地裏就能給你一刀子呢。
眼下吳容秉又不在京內………………
葉雅芙忽然豁然開朗起來。
之前一直不見他來找自己,如今是不是見吳容秉離開京城,他有機可乘了,所以找來了?
“我可沒遇上什麼難事。”葉雅芙並不會順着他話說,話至此處,她甚至都懶得再同他糾纏下去,只是說,“我很忙,想馮公子也忙,就別互相耽誤了。讓開吧。”
馮裕賢微勾脣角,露出一抹自得的笑來,只聽他說:“嫂嫂如今不是在尋慧明大師嗎?前陣子,兄嫂不是快馬往金安寺去的?只是......失望了吧?沒尋得到人吧?嫂嫂難道不想知道慧明下落?”
葉雅芙不知慧明大師是誰,但聽他語氣,也猜得到他該是那金安寺住持的師叔祖。
只是心中疑惑,馮裕賢如何得知慧明大師名諱?
馮裕賢一直關注着葉雅芙臉上神色,見她已然如自己所料般起了好奇之心,他浮在脣角的笑更明顯了些。
但葉雅芙反應過來後,卻拒絕說:“慧明大師是誰?我不認識。”又道,“我們往往金安寺去,同馮公子不相幹吧。”
見她並沒着自己的道兒,馮裕賢也不着急,只繼續說:“嫂嫂有沒有看過一本書?”他又繼續放了大料,“一本........我爲書中主角的書。”
葉雅芙震驚!他怎麼知道的?
雖然很快就收斂起了自己震驚的神色,但馮裕賢是有備而來的,他所說的每一句話,所有的每一個舉動,都是爲探葉雅芙神色。然後通過她臉上神色的變化,做出自己心中的判斷。
所以,哪怕葉雅芙方纔臉上的錯愕表情轉瞬即逝,也仍被馮裕賢看在了眼中。
馮裕賢知道,她定然是看過那本書。
他能確定她看過,卻不知道,她是怎麼看過的?她之前一直都在溪水村,又怎會比他還先看那本書?
但他知道,她正是因爲看過那本書,所以纔開始性情大變一反常態的針對自己。也正是她的故意針對,自己的運勢纔開始逐漸走下坡路。
所以一切的根源,在她。
想起這個來,馮裕賢更是恨得雙拳緊緊攥握起。
只是他也知道,此時此刻,就算心中再恨,也不能輕易表現出來。
“你是書中的主角?”葉雅芙語氣輕蔑,哼笑道,“馮公子大白天的說什麼夢話呢。”
葉雅芙的回答在馮裕賢意料之內,他也不急,只是說:“嫂嫂不必着急否認,還是想好了再回答我的問題吧。”說罷,便側過身去,讓出了前面的道兒來。
葉雅芙始終笑容不變,也未再搭理他,直接撂下車簾,讓車伕繼續趕車回去。
只是,在撂下車簾後,自己的臉完全不爲外人所瞧見時,她這才瞬間變了神色。
此刻,自然心中滿是疑惑和不解。
她看過以他爲主角的書的事兒,他是怎麼知道的?
這不是書中的世界嗎?難道那本書......也流傳到了這個世界來,且恰巧被馮裕賢看到了?
這一刻,葉雅芙心中十分慌亂。
可偏偏吳容秉不在家,她想找個說心裏話的人都找不着。
且這種事,就算說出來,也是不會有人相信的吧?
葉雅芙知道馮裕賢今日找她是帶着目的來的,看他那副模樣,就是勝券在握的。
所以,哪怕在他面前再裝得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心裏也是早已驚濤駭浪。
因爲這件事實在太神奇,太不可思議了。
雖然當着馮裕賢的面,葉雅芙什麼承諾也沒給。但回了家後,她思來想去,越發覺得這事兒不能真壓心底誰也不說。
馮裕賢那小子那兒,肯定藏着一個驚天大祕密。
喫晚飯的時候心不在焉,夜間睡覺時,葉雅芙也仍想着那事兒。
在牀上翻來覆去的,守夜的紅葉聽到了動靜,忙悄然走至牀前來,問:“夫人,可是有什麼事兒?”
“紅葉,把燈點了。”既睡不着,葉雅芙索性也不睡了,直接抱被坐起。
那邊,紅葉聽吩咐點了油燈後,又再折身回到牀邊,葉雅芙又讓她把紗簾捲起來,並上牀來坐着。
最開始來這邊侍奉時,紅葉對主家的這些親暱之舉是推諉的,不敢越矩半分的。但侍奉的時間久了後,紅葉也漸漸習慣了同葉雅芙這個新主的相處方式。
對她的善意邀請,也不再推諉,而是遵從。
應了聲“是”後,便脫下鞋襪,爬去了牀上,規規矩矩跪坐着。
心裏憋着事兒,沒人傾訴,怕是會把自己給憋壞了。可這種事,傳外頭去總歸得慎重,葉雅芙也不敢輕易亂傳,自然就選擇了把紅葉定爲自己的傾訴對象。
“今天從“嬌顏’回來的路上,那馮裕賢攔下我的馬車時,說的那些話,你也都聽到了吧?”葉雅芙問。
紅葉當時就在,就坐自己身旁,她肯定是聽到了的。
紅葉說:“奴婢聽到了。”不但聽到,而且那位馮公子所說的每一句話,她都有聽進心裏去,“別的奴婢都聽得懂,就是最後一句,奴婢沒聽明白。”
“你沒聽明白就對了。”葉雅芙說,“他就是故意的,欲要拿捏我。”
但又嘆息一聲,感慨道:“可他還真是拿捏到我了。”說到這裏後,葉雅芙便讓紅葉附耳過來,然後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大概詳略得當的同紅葉說了。
但她沒說自己是後世穿越到這個時代來的,她就說當年自己在溪水村時,無意中看到了一本話本子。然後,她把那話本子的內容說給紅葉聽。
“我知道自己是個炮灰......”忽然停住,看向紅葉,“炮灰'的意思就是......註定是給他人做嫁衣的,是別人成功路上的墊腳石。不但我是,吳容秉也是。我恍然發現這個祕密後,哪裏能同意,自然對那馮裕賢沒了心思。同時,也突然就醒悟了般,不但不再執着於那馮裕賢,反而一心想要幫助自己
相公。再之後,就是後來發生的許多事。’
“而那馮裕賢,自從我沒按着書裏寫的那樣對他後,他便節節敗退。最開始倒還能中個舉人,掛個尾巴中個進士。但許是他貪心不足,如今竟是什麼都沒有了。”
“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今日來找我,競提起了那話本子來。也就是說,他也意外之中看過了那本書。”
“我怕的是......會不會因爲他看過那書,所以一切會又再回去。最終我們所有人的命運都不會改變,一切都回到書中的結局。’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真是太可怕了。
葉雅芙說得激動不已,感慨萬分。而一旁紅葉,則是聽得雲裏霧裏的,實在不敢信這是真的。
“夫人,您沒是在做夢吧?”紅葉問。
葉雅芙抬手輕輕敲了下她腦袋下,認真說:“我這像是做夢的樣子嗎?我現在清醒得很!”又說,“我知道我現在所說的這些對你來說很神奇,但這一切是真的發生的。你再想想外祖母她老人家做的那個夢!她竟能夢到母親生前最喜歡穿的衣裙,最常戴的珠。”
“我信你。”紅葉立刻說,“可......可現在該怎麼辦?”
葉雅芙輕嘆一聲:“相公不在,連個商量事兒的都沒有。所以,只能與你說一說了。”
紅葉:“這麼大的事,夫人該去告訴老夫人。”紅葉口中的老夫人,正是安國公府裏的杜老太君。
葉雅芙卻搖頭:“她老人家年紀大了,再受不住這些刺激。之前做了那個夢,情緒一激動,就險些要了她半條老命。這事兒......就算要商量,也不能去尋她說去。”
紅葉急道:“那夫人可別一個人硬扛着,國公府裏那麼多人呢,總能尋到說話的。”
葉雅芙說:“我去找舅舅吧。”事情雖荒唐,但既然遇上了,又是這個節骨眼上,葉雅芙是肯定得說出來的。
說出來後,再一起想法子。
同紅葉傾訴一番後,葉雅美心中舒爽多了,當晚也睡了個好覺。
次日一早,沒往“嬌顏”去,而是直接驅車往安國公府尋安國公去了。
來得早,先往老太太屋裏呆了會兒。之後,打探到安國公回了府後,葉雅芙這才尋摸過來。
見是她,安國公立刻招呼她坐下。
外甥不在,他身爲父,自該好好幫忙照拂這個外甥媳婦。
“容秉出發已有五日之久,再有十多日,想是就快到江南境內。”安國公說。
乘坐馬車、坐船,慢悠悠走,燕京離杭州得兩個月路程。但若一路快馬,幾匹馬換着騎的話,少則半月,多則二十日,也就到了。
葉雅芙說:“雖事情緊急,但卻不希望他那麼着急。一路奔波總歸辛勞,他又非日日習武的武將,總歸體力上喫不消。”
聞聲,安國公卻笑了起來。
“容秉這孩子天賦異稟,學什麼都學得快,學什麼都能學得成。他雖是走科舉入仕,但身上卻也是有功夫的。我與他切磋過,他功夫底子不差。往後若棄文從武,也不是不行。”兵部雖屬文官範疇,但卻也不是隨便哪個文官都能進去的。
需得有些功夫在身上,也需得精通排兵佈陣,熟讀兵書。
當初,是他在天子跟前引薦容秉入的兵部。陛下起初還猶豫,後來見他在兵部也幹得遊刃有餘,倒直言慶幸當初聽了他的建議。
也正是因爲辦了幾樁實事,所以在升得快。
他雖是安國公府親戚,有安國公府照拂和庇佑。但若自身沒能力、沒本事的話,安國公府也不會一味力薦他。
對自己丈夫的能耐,葉雅芙自然清楚。他知道他從前腿未摔斷時,是常習武的。也知道,他在溪水村時曾受高人指點過,暗器之術用得出神入化。
但因沒有過比較,所以也不知道他具體多厲害。
今日聽安國公這樣說,她才知道,原他不但文採過人,連武功都是在朝堂上提得上名號的。
安國公是武將,曾領兵抵禦在北境多年,他算是上過戰場扛過大刀大槍的真將軍。能得他誇讚,想必那本事不是虛的。
縱他是他舅父,但據葉雅美對他的瞭解,若非是真得他賞識的,便是他親生兒子,他也是不會多誇一個字的。
即便心中高興,但葉雅芙仍說:“是舅父謬讚了。”
是不是謬讚,安國公心中清楚。雖喜歡這個外甥,但也不必一直誇他。
所以這會兒,倒是問起正事來:“你來尋我,可是有什麼事說?”外甥媳婦從未找到過自己書房來,這是第一次。
據他對她的瞭解,知她素來是個挺有些膽識和魄力,也挺有主張的人。她若來尋,必是有來尋的原因。
聽他問起,葉雅芙索性開門見山。
於是,把對紅葉說的話,同樣的說給了安國公聽。
安國公一邊聽着,一邊臉色漸漸暗沉下去。最後,直接“倏”的一下站了起來。
“可是真事?”他厲聲問。
葉雅芙則神色認真,並大膽的直視着他的眼睛,嚴肅說:“此事千真萬確。”甚至怕他不信,竟舉起右手,豎起三根手指來,“今日對舅父所言,若有半分虛假,我必遭天譴。”
見她並非虛言,安國公原就冷沉的眉眼更是染上了凝重的神色。
說實話,活到這把歲數,也走南闖北多年,什麼樣的稀奇事兒沒聽說過?可今日,卻是頭回聽說這樣的稀奇事兒。
什麼話本子……………難道他們所在的世界不是真實的?
這怎麼可能......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