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村姑的雲筆記
“黃醫生,我通過新聞報道,瞭解到您一直在治療馬小理,同時正在開展一項研究,而這項研究又和郭嘉有關。所以,我便想到,郭嘉生前託我幫她在網上的一個雲筆記中,儲存的有關她個人生活的記錄……”袁麗望着黃妮,真誠地說。
“哦,原來郭嘉真的留有日記?”黃妮驚喜地說。
她想起了自己曾經做的那個荒誕的夢……現在看來,其實是自己的潛意識在提醒自己:
“郭嘉有可能還會留存一些其他的東西,譬如日記之類的東西。”
“是的。這個雲筆記,是從我來到企業後,郭嘉讓我幫她創建的……”接着,袁麗和黃妮回憶起當時的詳細過程……
“那時,我大學畢業,剛剛應聘到這家企業。可能因爲我畢業於名牌大學的中文專業,在校期間發表過不少作品的緣故,我一進企業,就被定在總裁辦當祕書。不過,那時總裁辦的人很多,而且又有王主任那樣的能人,所以,我到辦公室後,有相當一段時間沒有什麼事情幹,被晾在一邊。因爲沒事幹,我便在上班時間,研究起雲筆記這類網絡新發明。我發現,雲筆記具有搜索,整理,歸納。拷貝等多種功能。這些,正好爲我今後寫文章搭建了一個資料庫。於是,我自己創建了一個雲筆記,把所有可能涉及到的相關資料,分門別類的拷貝到我的雲筆記中,並進行了認真地分類……有一天,我做這件事可能太專注了,以至於王主任讓我準備的資料都給忘了。那天王主任問我要資料,我一下子就蒙了。他大發雷霆,便跑到郭嘉那告了我一狀,說我上班時間不務正業,爲自己整理資料,而不做他派給的活……郭嘉見王主任很生氣,便親自找我瞭解情況。我便告訴她,其實,我並沒有在做私活。我是在用雲筆記整理相關有用資料,以備今後寫文章時用。”袁麗說着,喝了一口咖啡,清了清嗓子。
眼前的袁麗,正如她的名字一般美麗——
好看的杏仁眼,看人時很專注,很認真,清澈乾淨。
厚厚的小嘴脣,很迷人,也很性感。
細細的脖子上,掛着一個價值不菲的鉑金項鍊,估計是丈夫給她買的。
衣着算不上特別昂貴,但很得體,色彩也很搭配——
一件真絲長衫;
一條過膝百褶長裙;
手腕上,還戴着一塊精緻的瑞士梅花表……
一款LV小坤包,低調的放在她右側,這款包,至少也要三四萬人民幣。
她的膚色白皙富有彈性。
臉部化了淡淡的妝:
淺灰色的眼影;
細細的眼線,恰到好處的勾勒出她好看眼型的輪廓;
那個一扇一扇的長睫毛,一看,就是假的……不過黃妮覺得,戴在她靈動的上眼瞼上,並不突兀,反而增加了些許嫵媚;
至於那對亮瞎人眼的彩瞳,黃妮一眼就能看出來……但她認爲,這是錦上添花之作,一點也不反感。
畢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她黃妮,不是也經常用這些女人都喜歡的小把戲來裝扮自己,從而使自己看起來特別的與衆不同嗎……
“然後,我就打開自己的手提電腦,點開自己的雲筆記頁面給她看……當郭嘉看到我的雲筆記中,都是和企業有關的資料後,便點點頭,和藹的說,既然你是爲了工作,我就不批評你了。不過,以後,王主任是你的領導,他交辦給你的任務,你是一定要認真完成的。我希望今後你不再出現這種情況……我這次總算僥倖過關。不過,過了幾天,郭嘉就把我叫了過去,她說,她很喜歡我建立的雲筆記,希望我也幫她創建一個。名字就叫村姑。”袁麗說到這,不由得笑起來。
“她起得名字,還蠻有意思。說明她沒有忘記自己來自農村。她明白她生命中的原色,還是那個她一心想離開,想逃避的家鄉……”黃妮說。
“是的,黃醫生你說的太對了。因爲,當時我聽說她起這個名字,就很不理解。問她:董事長,您現在都是領導千人的大總裁了,爲什麼要起這樣一個土名字?她說,她就是成爲領導萬人的董事長,賺了數不清的錢,可她還是從農村走出來的一個村姑……”袁麗說着有些動情。
“後來你就幫她創建了一個雲筆記?”黃妮問。
“是的。名字就叫村姑。她因爲工作忙,所以,前期的錄入,她是請我來幫助完成的。”袁麗回憶說。
“那麼,她請你幫着錄入了什麼呢?”黃妮問。
“唉,都是她當學生時寫的一些日記。那些日記,是歪歪扭扭的寫在一個泛黃的本子上的。字跡也有些看不清楚。不過,自從郭嘉交給我我這件事以後,她囑咐王主任少給我安排工作了,這樣,我的空閒時間多了起來。所以,我還是很願意做這些事的。”袁麗說。
“那麼,這些學生時代的日記都寫些什麼?”黃妮好奇的問。
“什麼都有。有她對父母重男輕女的反感,有同學之間的純潔友誼,還有……還有她和一名老師的戀愛經過,記得很詳細,看得我,都覺得郭嘉很了不起,才十六七歲,就敢愛敢恨,敢於表達自己的感情……”袁麗說。
聽到這些,黃妮覺得,這些都和她瞭解的郭嘉經歷相吻合。看來,這本日記,可以幫助自己覈實事情發生的時間,以及細節。
“然後呢?”黃妮問。
“我幫助錄入這些日記,大約花了我幾個月的時間。當我全部錄完後,我把日記本交給她,並打開雲筆記讓她看自己的頁面,她一邊看,一邊誇獎我,說我了不起,幫她整理和記錄了她的寶貴的回憶。之後,她又交給我一個日記本,是她當美容師時記的日記。她還是讓我幫她錄入,整理,按照時間順序排列。然後,還讓我教會她進入雲筆記的方法……總之,後來就是我一邊幫她錄入,她自己在上班空閒時,上網瀏覽自己的雲筆記。這種情況,大約持續了有一年時間。”袁麗說。
“後來,她自己已經能夠很熟練的操作雲筆記頁面了,也學會自己在雲筆記上寫東西了。所以,一年後的一大段時間裏,我就不再過問她的這些事了。而且,她還修改了進入雲筆記的密碼,我根本就無法看她的雲筆記了。我估計,這段時間,她有時間就會自己在雲筆記上寫東西……”袁麗說。
“到了企業出現一些問題時,郭嘉的情緒出現了明顯的問題。那時,我已經是辦公室裏一名熟練的文字祕書了。王主任對我很信任,經常需要寫一些大型會議上的講話,或者年終總結報告,他都讓我來寫第一稿了。所以,王主任有什麼話,經常會和我說。那時,他每次從郭嘉辦公室回來後,就把我叫到他辦公室發牢騷。說郭嘉的神經肯定有問題,很多事情明明是錯的,她卻固執己見,堅決要做到底。還有,她整天帶着那個初中生馬小理在身邊,底下的員工早就看不慣了,議論紛紛,王主任曾經很委婉地說過一次,不想,郭嘉大發雷霆,簡直像要喫了王主任一般……從此以後,王主任再也不和郭嘉提任何意見或建議了。他說,郭嘉做這些事情,總有一天會遭到事物發展規律的報應的。我們拿她沒有辦法,但老天爺會懲罰她的……果然,沒有幾年,郭嘉的產業全都被敗光了,她自己也住進了醫院。有一天,我和王主任都準備離開時,郭嘉給我打了一個電話,喊我去醫院……”袁麗說。
咖啡廳裏還是人頭攢動。
遠處侍者不停地移動着,端咖啡的端咖啡,送果盤的送果盤,十分忙碌。
而每一個餐桌前,是一對對情侶,夫妻在用餐……
悠揚的音樂,依舊在不緊不慢的奏響,像是瞭解此時大家的心事一般,時而快,時而慢,時而高聲,時而低語般呢喃……
黃妮認真聽着,點着頭,並用小勺子,舀着眼前這塊抹茶蛋糕,慢慢喫着。
“我到醫院後,來到郭嘉所住的VIP病房,見到她老人家,把我嚇一跳。沒想到,她衰老的那麼厲害,身體很弱,連說話時,都在大口地喘氣……這個女強人,曾經在千百人面前滔滔不絕地描繪着企業的宏偉藍圖,現在,卻躺在病牀上,生命的火焰似乎減弱了許多,令人噓唏……”袁麗說。
她明亮的的眼眸,似乎因爲在回憶這段往事而變得暗淡傷感……
她美麗的臉龐,也因在敘說這段令人難過的往事而變得悲涼……
“董事長見到我,讓我坐下,並讓一直在她身邊守護的馬小理出去,到門口看着,不讓人進來,說是有話要和我說。馬小理走後,董事長拉着我的手說:小袁啊,你是一個很有才氣的姑娘,可惜,我沒有能好好培養你,提拔你,等我有心做這件事時,我的企業又出現問題了,無暇他顧了。現在,反正企業跨了,我也病了,總算有一些時間,能夠和你說些悄悄話了。她說這些時,神情悲傷,似乎對自己還能活多久,不太抱有希望。我聽了,便安慰她,說:董事長,現在醫療技術有了很大的發展,很多疾病都能夠醫治了。況且,您這病也不是什麼大毛病,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出院了。可是她說,唉,一切都已經晚了。她這輩子雖然有着超出一般女人的野心,可是,她畢竟是女人,走不出身爲女人的侷限……即便是豁出去,也無濟於事。這或許是她的宿命吧。”袁麗說到這,似乎有些動感情,她停頓了一下,努力在調整自己的情緒。
“後來,她告訴我,她的雲筆記頁面,後來又寫了很多篇日記。大多是關於她在工作生活上遇到波折和痛苦時寫下的一些心裏話。這些日記,時間截止到她被送到醫院來之前。因爲進了醫院後,她的生活完全不自由了。沒有精力,也沒有條件記錄自己的心得了。她告訴我了她的雲筆記的密碼。並說,這些日記,和雲筆記,就算是送給我——一個職場年輕白領的禮物吧。”袁麗說。
“是嗎?這麼說,郭嘉很信任你,也很欣賞你。否則,她怎麼願意把這些給你呢?”黃妮說。
“也許你說的有道理。後來,我也反覆想過這個問題,爲什麼,她會把雲筆記的密碼告訴我?”袁麗一邊說,一邊舀了一小勺蛋糕放進嘴裏。
“那你覺得,她是爲什麼這樣做呢?”黃妮問。
“我是這麼想的。”袁麗不緊不慢的喫了幾口蛋糕,並用餐巾紙拭去嘴邊的奶油。
“首先,我是幫她建立雲筆記的人。只有我知道,她建立了一個屬於自己的祕密頁面,上面記載了她的日記。其次,我和她的身世有一些相同之處。”袁麗說。
“是嗎?難道,你也來自農村?”黃妮問。
“是的。我的家鄉是在北方的一個山村。我家一共生了三個孩子,兩女一男。可惜,男孩在三歲時生病死了。於是,我母親就把我當成男孩子一般養,這才使我有機會上學,並考上了大學。而我那個姐姐,就沒有那麼幸運了。她上完小學就輟學了,在家幫父母幹活,然後早早嫁人了。我因爲考上了大學,大學畢業時便到人才市場找工作,應聘到了郭嘉的這個企業……這些,郭嘉肯定是清楚的。作爲同類人,我想,她對我是抱有特別的關心的。只不過,在她那個企業裏,因爲親戚把持了大多數的中層崗位,我們這些既不是老鄉,又不是同鄉,也不是親戚的外來戶,自然就沒有什麼出頭的機會了。”袁麗說。
黃妮點點頭。
“再者,我想她找我時,可能也是在處理自己的後事的一種方法吧。那個馬小理,就是她的情人,他只是一個初中生,根本不可能有耐心讀她的日記,也不可能理解和欣賞她寫日記時的心情。而對於王主任,或許郭嘉對他懷有一些戒備心……所以,這些雲筆記上記的東西,只有兩種處理方式,要不就讓它永遠沉默,消失……要不,就交給雲筆記的建立者,我。畢竟,我好歹還能理解她,和她有着相同的身世吧。”袁麗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