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專家會診（）
會診室裏，郝主任的聲音通過麥克風被放大很多。他稍帶湖北口音的普通話，迴盪在會診室上空……
“根據剛纔主治醫生的介紹，以及我們現場對馬小理的會診，我們初步對馬小理的病情有了明晰的感知。”郝主任停頓了幾秒後，繼續說了起來：
“據心理診所黃妮介紹，患者馬小理，患有中度焦慮症數月有餘。他前期在心理診所就診，訴說出現幻覺數週以上，與他關係親密的死者郭嘉，不斷從天堂寄來一封信，在信中回憶往事，斥責他的無能……不僅如此，郭嘉還經常出現在他的生活中，對他進行騷擾和激烈批評……黃醫生採取心理疏導、音樂療法和催眠的方法，對他進行數週心理治療，馬小理的焦慮症暫時得到控制。但是，當郭嘉兒子就遺產之事到法院起訴馬小理之後，由於新聞媒體的曝光，羣衆反應強烈，馬小理的心理負擔逐漸加重，內疚和各種矛盾心理交織撕扯着他，直至法院提出凍結遺產，要馬小理搬出別墅，交出銀行存款……恰又值黃醫生懷孕請假……這一連串的打擊與巧合，使病人馬小理原本脆弱的心理無法承受，導致妄想症加重，幻覺、幻聽嚴重，因而在換了心理醫生爲他看病時，突然發病……根據現場錄像視頻我們可以看到，他說話言語不連貫，或存在顯著的散漫聯想，產生了許多怪異妄想，感覺郭嘉鑽進了他的腦袋裏……並且，把吳教授當成了郭嘉的第三任丈夫，精神分裂，變得狂暴，不斷傷害周圍的人，其行爲完全不受理智控制了！”說到這，郝主任稍微停了一下，喝了幾口水，像是在組織下面的發言……
“資料表明，在精神類疾病中，精神分裂症佔百分之七十至七十五，似乎存在失之過寬的現象。我們在判斷一個人是否患有精神分裂症時，首先，是看他是否持續的產生幻聽幻覺，是否有明顯的妄想言行？思維和意識不受控制，時間至少在兩週以上到數月之間……這些，馬小理基本符合其特徵……但是，我考慮，從其病程和發病的實際來看，時間還不是很長，是不是暫時不把他定性爲精神分裂症，而是作爲分類樣精神病來進行治療。理由是，他前期，經過診斷，患有中度焦慮症，而這次發病，是由於外界因素加之心理承受力較弱，導致精神分裂……”郝主任侃侃而談……
黃妮在大學學的是心理學專業，偶爾，也會聽有關精神學方面的課。郝主任的觀點，她是認可的。
精神分裂樣精神病，遵循精神分裂症的診斷規則。不過，與精神分裂症不同的地方，是要看它的病症持續時間。
分裂樣精神病的持續時間長於一個月，最多不超過六個月。如果超過六個月未治癒，則診斷轉爲精神分裂症……
郝主任說完後，向關副院長點點頭。關副院長對大家說：
“謝謝郝主任。郝主任的意見非常重要。爲我們對馬小理的治療方面，明確了方向。”接着，他轉向那位省外著名專家，請他談談自己的想法。
“這位曹教授，是我國精神科方面的權威，今天能請到他，還真不容易。”吳教授在黃妮邊耳語道。
“好的。那我就談談我的兩點粗淺的認識。”曹教授也十分謙虛。
他看看大家，笑着說：
“首先，我同意郝主任的觀點。對馬小理的病情，定性爲分裂樣精神病較爲恰當。”他簡潔的表態。
“原因有兩個，一個馬小理髮病是首次發作，而且病程較短；二來，馬小理經過醫生的悉心治療，還是很有可能恢復正常的。不過，根據我們的臨牀跟蹤研究，分裂樣精神病的病患者中大約有百分之三十左右的患者可以治癒，還有百分之七十左右的患者，有可能轉向精神分裂症，也即病程拖長不愈，或反覆發作，逐漸加重……”曹教授說。
“其次，今天東道主爲了對馬小理進行會診，請來了多方專家，有馬小理的前期心理病主治醫生，有現在的主治醫生，有心理學方面的翹楚，也有在精神學科方面的專家，集思廣益，暢所欲言。特別令我高興的是，關副院長，你們醫院走在時代潮流的前面，通過高科技手段，讓我們利用視頻，與病房現場的馬小理問診……這使我們在短時間內掌握了大量的信息，對馬小理的病情，病史，有了一個清晰的瞭解。這非常好。但是，還有一個小小的疏漏，如果這個疏漏能夠及時補上，那就更好了！”曹教授笑着和關副院長說。
“哎呀，曹教授，請說，請說。”關副院長立即回應。
“據我多年對精神病學的研究，一般，患有精神病的病人，都有家族精神病病史。也即，當一個人患了精神病時，很有可能，他的家族中，有人曾經患有精神病。精神病的某些因子，是會遺傳的。你們在對馬小理的病情瞭解和蒐集中，似乎忽視了對馬小理家族是否有精神病史進行調查摸底……”曹教授說。
“曹教授，這確實是我們的疏忽。”關副院長馬上檢討說。
“細胞遺傳學學者認爲，當人的染色體上的基因，在數量上或結構上發生異常時，容易導致精神障礙。而臨牀遺傳學研究也發現，如果父母一方爲精神分裂症，其子女發病機率爲15%左右，父母雙方都是精神分裂症，則子女發病機率在40%左右……馬小理的家族中如果沒有精神異常者，那麼，他的治癒率會更高一些。反之，如果他的家族中有精神病患者，那麼，他的治癒率可能要降低很多……”曹教授說。
“曹教授，謝謝您的提醒，會後我們立即對馬小理的家庭成員病史做一下跟蹤隨訪，建立檔案。。”曹教授說完後，關副院長趕緊表態。
“下面，我們歡迎吳教授講話。”關副院長看向吳教授。
“哈哈，各位專家，今天大家在這裏圍繞馬小理的病情進行會診分析，提出今後治療病人的建議，我聽了後很受啓發。各位，你們都是精神病學科領域的專家。我雖然多年來致力於心理病方面的研究，與你們算是交叉緊鄰學科，但是，在精神病領域，還是一個門外漢。現在，關副院長讓我發言，我感覺有些班門弄斧啊！”吳教授自謙了好一陣，才切入正題。
“關於馬小理這個病人，是我的學生黃妮接診治療的。她在接診治療中，通過與馬小理的聊天，瞭解到馬小理和他的僱主，也就是一年前已經去世的女企業家郭嘉之間，不僅是上下級關係，而且還存在着情感糾葛。隨着聊天的深入，黃妮逐漸發現，這個焦慮症患者馬小理，竟然與他的僱主郭嘉之間存在着一種受虐與施虐的關係，既相互依戀，相互需要，同時，又相互傷害，相互虐待對方，並且在其中樂此不彼，既斯德哥爾摩症患者。”吳教授的話，引起了在場專家的興趣。
關於斯德哥爾摩症，這些專家當然也是瞭解的。但是，令他們沒有想到的是，這個精神病患者，竟然與郭嘉是斯德哥爾摩症患者！
“發現這個問題後，黃妮主動找到我，和我說明了一切。而我，恰恰在多年前，因爲郭嘉的邀請，曾經幫助她看過一段時間的心理毛病。說起這個郭嘉的身世十分可悲。這個女強人，在外人看來風光無限，可是，她的婚姻卻十分不幸。她的第一任丈夫是個家暴狂人……”接着，吳教授就他所瞭解的郭嘉，展開了詳細而冗長的敘述。要知道，這些專家，都是成天在講堂上對着學生一節課一節課講下來的，口才當然是超級棒……吳教授把郭嘉遭受家暴，找到他，跪在他面前請求幫助的事情，說得繪聲繪色，使在場的幾位專家，都忘了這是在會診室裏分析病情，彷彿就像聽天書般稀罕……
“哎呀，這個郭嘉也太倒黴了！”關副院長說。
“是啊，郭嘉怎麼一而再再而三的遇人不淑呢？”郝主任說。
“這就是，強女人也有強女人的軟肋吧。她在事業上強悍，可在感情上，還是一個沒有走出農村這個男權社會村莊的農村婦女。”曹教授說。
他的精彩點評，受到在場的專家一致贊同。
確實，郭嘉在事業上是闖蕩出來，成爲了一個強者，可是，在對待婚姻上，她的心智，還是沒有走出農村……黃妮也在心裏默默想。
“這樣說來，這個馬小理和郭嘉是有故事的人。他們的斯德哥爾摩症，也將成爲你們師生的研究課題了？”關副院長問。
“是啊，關於這兩個人，我比較熟悉郭嘉，而黃妮，則比較熟悉馬小理。所以，今後將是我們的一個重要課題。所以，老關啊，無論從作爲醫生的職業道德來說，還是作爲科學研究工作者來說，我希望你們能夠妙手回春，治療好這個馬小理。”吳教授說。
“那是當然的。這個馬小理，作爲一個底層打工者，經歷過很多波折，喫過很多苦，又和郭嘉這樣的女企業家有一段無法言說的感情糾葛，確實很具有典型性。老吳，請放心，我們會盡力的。”關副院長說。
“對了，請你接着說。”關副院長看看吳教授，示意他繼續講。
“好了，時間比較緊張，後面的建議，我還是長話短說吧。”吳教授接着提出了他的幾個建議。
“作爲一個心理學家，我首先關注的是病人的心理和情緒。爲此，我提幾點建議。一個就是希望關副院長，你們在常規治療馬小理的過程中，是否可以引進音樂療法。這個在我們心理學界，是一種常用的舒緩病人緊張情緒的方法。其聽黃妮說，前階段，她專門爲馬小理製作的針對焦慮症治療的音樂磁帶，馬小理很喜歡聽，而且，聽了後反應不錯。加之他對黃妮十分信任，是不是，你們可以在每天定點給馬小理播放這些音樂？”吳教授說到這，停頓了一下，徵詢意見似的，看向關副院長。
“可以，沒問題。會後，就請黃妮醫生請人送過來給我。或者，我們去取也行。”關副院長爽快的同意了。
“關副院長，我請我們心理診所的小華送過來吧。”黃妮趕緊說。
“第二個建議，就是可否請關副院長也爲馬小理請一位心理醫生，在他病情穩定時，每週定時與他聊天，幫助他排解煩惱，化解心中的糾結。”吳教授又說。
“這個……吳教授，我們醫院有兩個接受過心理學培訓的醫生，你看這個是否可以。”關副院長問。
“前期，你們醫院這兩個受過心理學培訓的醫生就可以了。不過，後期，可能我就要派我的學生來和他聊天了。這樣更專業一些。”吳教授說。
“好的，那就一言爲定，一旦馬小理病情扭轉，我就給你打電話。”關副院長說。
“第三個建議，我想貴院是不是儘量減少對馬小理的電休克療法，主要以藥物治療爲主。”吳教授提出了一個比較敏感的問題。
“這個嘛，老實說，作爲我們醫務工作者，最不願給病人做的，就是電休克療法了。只是，有時病人發起了病來，很可怕，根本無法制服的。”關副院長解釋說。
“老吳啊，現在的電休克療法早就已經改進成無痛無知覺的電休克療法了。”郝主任在一邊說。
“唉，那最好了。”吳教授知道，當一個人真的發瘋時，確實也是很可怕的……
那天，當馬小理妄想症發作時，把他當成了郭嘉的第三任丈夫，手舉椅子在黃妮辦公室追着他打……那情景，現在現在想起來，都很後怕！幸虧他靈機一動，鑽到了診桌地下，否則，那一把椅子猛地砸下來，還不要把他這把老骨頭給砸散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