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滿城風雨()
次日上午,還是那個時間段,黃妮再次打開了電視,點到昨天那個臺。她總覺得,記者關於這次郭嘉打官司的案件之事,不會就一次報道了結。畢竟,這個郭嘉是個名人,而且又是一個女名人,加之圍繞的是財產問題,這些全是一般老百姓關注的熱點話題,很能吸引眼球的。
果然,電視屏幕上閃過兩條領導視察的新聞後,又開始報道郭嘉遺產的官司問題。
今天,記者採訪的是郭嘉的大兒子,一位從美國趕回國打官司的華裔風投經理。
“請問,您是郭嘉的大兒子小文嗎?”記者問。
“是的。”鏡頭前的男人說。
他大約三十歲出頭。身着一件意大利名牌西裝,身型高大,魁梧。眼睛酷似郭嘉,是那種眼型極秀氣的大眼睛。目光澄淨,明亮,說話得體,聲音低沉,內斂,幾乎不動聲色。一看就是見識廣博的男人。
“可否和我們談談郭嘉與你的關係?”記者問。
“好的。”這個叫小文的男子,開始有條不紊的敘述起來。
陽光照耀在他的臉上,眼角細密的魚尾紋,依稀可見。兩鬢似乎仔細地修剪過,臉龐白淨,額頭光潔,舉手投足,彬彬有禮,一看就是一位生活富裕的有錢人。
“我的母親郭嘉,是一個能幹的女人。她生前一直致力於打造龐大的化工產業,併爲此禪精竭力,耗費全部心血……無奈,她不善用人,識人,又恰值全球突發經濟危機,經濟不景氣,造成資金鍊斷裂,一個好端端的大型企業很快破產……在這個過程中,我母親因承受不住打擊,一病不起,心理上也出現一些問題……當時,我正在國外高校學習剛畢業,找到工作,我的小弟還小,混沌無知,以至於被她身邊的某些人,鑽了空子,乘虛而入……”說到這,小文的眼眶盈滿了熱淚。看得出來,他很痛苦難過……
“我母親因爲太能幹了,一般的男人,都很難與她匹配。致使我母親的感情生活不是太順利。我是我母親和第一任丈夫結婚生的孩子。自我懂事起,我就得到了母親的特別寵愛。那時,她的工作雖然很忙,卻從來不會忘記給我買我愛喫的棒棒糖,巧克力……後來,因爲父母不和,離婚了。在母親的堅持下,她爭得了撫養權。可見,她對我是十分寵愛的。那段時間,我們相依爲命。雖然喫的不好,穿得很差,但我很快樂,因爲母親視我爲珍寶,做一切事,都把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提起小時幸福的時光,這個男人,侃侃而談,臉上現出激動的神情。
“可是,後來她又結婚了,找了一個房地產大老闆。之後,又和外面的某個人搞到一起,有了一個私生子……那段時間,我已經懂事了。我記得,當她和房地產大老闆結婚時,我十分氣憤,從家裏跑了出去,去找我的親爹去了。我告訴我親爹,我媽又結婚了。你猜我親爹怎麼說?”說到這裏,小文笑着問記者。
“請說。”記者顯得很鎮靜,禮貌地請他繼續說下去。
“我的親爹對我說:兒子啊,你記住我的話,像你媽這樣的女人,和任何男人都是不能長久的。我問他爲什麼這樣說。我親爹苦笑着說,因爲你媽太他媽能幹了,能幹的讓所有男人嫉妒和仇恨!兒子啊,今後你結婚娶老婆,千萬別選你媽這類人……”小文說到這裏,眼淚落了下來。不知是對他親媽的恨,還是愛。總之,估計他這會的心情,十分複雜。
“後來,果然我爸的預言靈驗了。沒多久,我媽就和這個大老闆離了婚。不過,她也惹上了麻煩,就是那個我小弟的親爹。我小弟的親爹,是個英俊的男人,但他一沒社會地位,二與我母親年齡差距太大,兩個人相差十幾二十歲吧。坊間傳的沸沸揚揚。雖然那個房地產老總因爲這事和她鬧掰了,可他們是友好協商,理智分手。因爲他們兩個人身上都有把柄被對方捏着。但我母親離婚後的一段時間,關於私生子的事,被人上了網……我估計,爲了遮掩這件事,確保公司的名聲,她又走了一步臭棋——結婚。”小文說。
此時,圍攏在小文身邊的人,越來越多。從電視畫面上看,小文似乎並不在意他母親的事被曝光。
“第三次婚姻,我媽媽找的是一位在單身俱樂部認識的所謂高端男士。這個高端男士,不過就是上過大學,是個著名的舞美設計師,長相很英俊。我媽和我通視頻時告訴我,她之所以選擇再婚,一是考慮單身女人容易受到騷擾,二是平息小弟的風波。爲此,她一方面舉辦浩大而風光的婚禮,一方面把我小弟一家子,弄到了外地去住……”小文說。
“這次婚姻,正如我親爹所說的那樣,也是不長久的。這個英俊而氣質頗佳的男士,聽說我媽在外養了一個小青年,還有一個孩子後,便回家和我媽吵,最後,他們也是不歡而散。我媽爲此,付了一筆分手費……”小文說。
“你出國留學乃至工作後,是否常回家看你母親。”記者問。
“當然。我每年至少有兩次以上,探望她老人家……在她企業倒閉破產後,我還勸她離開華城,跟我到美國定居。因爲我已經拿到綠卡。可是我母親不願意,她說,她的根在中國,在華城。她不願在自己病的不能動時,躺在國外的某家醫院。我又說,那我乾脆辭職回國,在國內找一份工作,陪着她。她卻說,不需要。要我全身心地忙事業。她說,她自己有能力照顧自己……”說到這,小文又哭了,眼睛腫成了一個核桃。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那個馬小理,乘虛而入,討得我母親的歡心,而且還做了她的情人!難怪她不願意和我們在一起,不願我回國陪她,她有情人了!爲此,我十分擔心母親的狀況。因爲,據我所知,往往那些有錢的老闆,找的年齡小他們許多的情人,都是非常不可靠的。因爲這些人,不過是憑藉自己出衆的長相和乖巧的外表,討得主人的歡心而已。一旦主人老了,病了,他們就會想盡一切辦法掠奪主人的財產,甚至不惜謀財害命。”小文的評價很尖刻。
“難道你認爲,馬小理在看護郭嘉期間,曾經謀財害命?”記者問。
“這個不能隨便評判。我只是就社會上發生的一些同類事情發表自己的看法。”小文說。
“後來,我想去見母親,都不容易了!”小文順着自己的思路說下去。
“怎麼這麼說?難道是馬小理不讓你見?”記者問。
“馬小理倒沒有正面阻攔。但是,我能感覺到,每一次見母親時,馬小理的慌張和害怕。我一到,他就立即守在我媽病牀前,一會用手拍打我母親的腦袋,說是要活血,一會又是打開我母親的被子,說是要換尿布……就像是在用行動告訴我母親,必須聽話,否則她就要懲罰她!”小文說到這,泣不成聲。
“怎麼,你母親不是有恩於馬小理嗎?他怎麼敢欺負你母親?”記者問。
“馬小理當着我們的面,打開蓋在她身上的被子。可憐的我母親,因爲常年在牀上躺着,整個下身都沒有穿衣服,光溜溜的,就那麼掀開在自己兒子面前……你說我母親心裏會是怎樣的感受?到她生命的最後兩年,她已經無法下牀,喫飯和大小便,全部在牀上解決……她的一切行動要由馬小理去幫助她解決。那時,她不聽他的,聽誰的?”小文哭着說。
“那你們怎麼不把馬小理辭了,自己回來照顧她?”記者急了,問。
“唉,我母親不願意啊。”小文說。
“也不知道我母親是中了什麼邪,就是要馬小理照顧她。而且一再和我們說,讓我們放心。她不願意的事,我們怎麼可能和她對着來?”小文說。
“後來,我們想見母親,都很難了。不知道馬小理在我媽媽面前說了我的什麼壞話。有一次,我和妻子都到了醫院病房外,卻被告知,我媽媽很生氣,不願意見我們。問什麼原因,馬小理不說。可我聽說母親不想見我,我也不敢進去,怕刺激了老人家,使她的病情加重……”小文說。
“你的意思是說,到了最後,你母親被馬小理‘精神’綁架了!”記者問。
“可以這麼說。估計他威脅我母親什麼話了。否則我母親怎麼會不願見我。她和我之間關係最親,也最喜歡我的。從小到大,她什麼都爲我着想,給我買最好看的衣服,而自己穿舊的;給我買最好喫的點心,自己捨不得喫;出錢讓我上國外最好的大學,找到工資很高的工作……母子連心,母子情深,她怎麼會不見我呢?”說着,小文大哭了起來。
“電視觀衆們,由於受訪者的心情不佳,今天的採訪,先到此結束。”可能是因爲小文的情緒過於激動,電視採訪只得結束了。黃妮看着只覺得不過癮。
不過,聯繫昨天翟軍告訴她的信息,結合剛纔看到的郭嘉兒子的採訪,黃妮的思路逐漸清晰了……
所謂郭嘉母子不和,兒子不管母親死活的事情,只是馬小理的一面之詞,或者是馬小理蓄意捏造的虛假事實。
作爲一個與郭嘉兒子年齡相仿的年輕人,馬小理自然知道,小文其實就是郭嘉遺產的有力爭奪者。爲此,他不惜一切手段造謠生事,在郭嘉面前製造小文不孝不好的形象,使常年臥牀不起的郭嘉,對親生兒子失望,生氣……由此使得母子生生不能見面,訴說心扉。
對小文來說,郭嘉先入爲主聽了馬小理的造謠生事,對兒子生氣十分;對郭嘉來說,小文沒有機會在母親面前辯解……除非,小文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作爲郭嘉的親人,立即辭退馬小理,從而消除這個製造一切事端的小人。可惜,小文畢竟是生長在富裕家庭的孩子,他可能還沒有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或者,沒有認識到人心的險惡,從而沒有當機立斷,阻止這件事的繼續發生……
由於小文的單純和軟弱,給馬小理了一個繼續擴大戰果,控制郭嘉精神的時間……
整整兩年時間,郭嘉就那麼躺在牀上,被馬小理以各種方式虐待,控制,傷害……這個郭嘉,也真是蠻倒黴的!
什麼叫遇人不淑?
這是典型的遇人不淑!
一個女強人,可以處理生意上的事情,卻無法處理好自己的感情問題,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到男人傷害。最後,居然被一個小初中生騎在脖子上拉屎拉尿……也不知道,這個郭嘉,是如何忍了下來?又是如何度過那漫長的生不如死的一天又一天的?
想到這,黃妮的心,感覺有些疼痛。
作爲一個女人,她是同情郭嘉的。
作爲一個已婚者,她更能理解郭嘉所經歷過的疼痛!
不過,這件事,作爲郭嘉兒子,也是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的。黃妮想。
假如我是郭嘉的兒子,當我發現問題異常時,就會快刀斬亂麻,立即辭退馬小理,管她郭嘉怎麼想!因爲,躺在牀上的郭嘉,看着神志是清醒的,實際上,已經被人控制了,她無法分清什麼是正確的,什麼是錯誤的;她更加無法看清楚,哪些是事實,哪些是謠言……因爲,她整天只聽馬小理一個人在身邊鼓譟,久而久之,謊言重複一千遍,就變成了事實,假的,也就變成了真的;黑的,變成了白的;好的,變成了壞的……
“這個女人的一生,真是太可悲了!”黃妮想。
曾幾何時,她那麼風光,被多少男人羨慕嫉妒恨!
曾幾何時,她站在山巔俯視一切渺渺衆生……
到頭來,沒能善終!
真正有本事的能人,怎麼允許自己這種死法?
真正有智慧的人,又怎能允許自己的精神被他人肆意踐踏?
常言道,死者善終,生者善別。
大意是說,逝去的人,要圓滿走完一生;活着的人,要有明辨是非的智慧……
可是,郭嘉她做到了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