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降信
看着軍士跑下了城牆。唐瑛睜大眼睛努力想看清城牆外的人,卻只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跑向了遠方。到底是什麼人?唐瑛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放下不去想。如果有什麼事情,李秀寧應該會告訴她的。
高軍今晚不會攻城了,明天呢?明天高軍的進攻,領軍的將領又會是誰呢?會不會是單雄信?想起這個,唐瑛就心煩如麻。這幾天,她一有時間就在想如何見能到單雄信的問題,再次出關去高軍軍營?能不能摸進軍營都很難說,更何況,李秀寧怕是不會同意自己再去一次了。唉,我該怎麼辦?
就在唐瑛爲如何去見單雄信一面發愁的時候,一個絕好的機會如同天降一般來到她的面前。這日天色剛發亮,靈雲兒在城牆上找到正在巡視的唐瑛,說是平陽公主緊急召她前去商議軍情。唐瑛不敢怠慢,趕緊趕到了帥府。
“公主,您找我有事?”看看只有她和李秀寧的議事房,唐瑛心中充滿了不安。
李秀寧向唐瑛招招手:“有一樁軍情大事,我需要你幫我參詳一番。”
唐瑛疑惑地走到李秀寧身前:“軍情大事?其他將軍……”
“此事頗爲機密,我不想讓太多的人知曉,先與你商議一下再做決定。”
“機密?”唐瑛更是不解了:“公主。可是太子那邊戰事不利?或者……”
李秀寧微微一笑:“你猜不到吧?我也沒想到。來,你先看看這個。”說着,把一封密函遞給唐瑛。
唐瑛接過來仔細一看,輕輕啊了一聲:“落款人張金樹?公主,果然是軍情大事,而且是大好事。”
望着喜形於色的唐瑛,李秀寧卻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唐瑛,你看,此事有幾分真,幾分假?”
唐瑛的興奮被李秀寧一句問話給壓了下去,是呀,這個問題需要好好琢磨一下。
原來唐瑛手中的這封密函正是她昨夜親手接過的那封呈給李秀寧的密信,卻是高軍將領張金樹派人送來的降書。張金樹在信中說,他早有歸順大唐之心,只是沒有引薦之門。眼下,經過他長時間準備,終於謀劃周全,可以爲大唐除去高開道,既解除葦澤關之圍,也算他歸順之禮。
只是,張金樹也提出了要求,他要先得到大唐接納他的保證,所以,他請平陽公主派一名心腹之人與他祕密相見,並請葦澤關上隨時準備接應他入關,以確保他的歸順之路順暢,其用意卻是大有讓李秀寧給予承諾的意思。
只是。張金樹在高軍中並非無名之輩,幾次與唐軍交戰,也未見其手下留情,他突然送來降書,的確出乎大家意料。如此複雜的形勢下,出現這樣的突發事件,也難怪李秀寧會思考此事的真假了。
“公主怎麼看?”唐瑛想了想,決定先問問李秀寧的意見。
“若是真,對我等真是一件大好事;可,若是高開道設下的詐降計呢?還有,就算張金樹所言是真,但,若他失敗了,反被高開道所殺呢?萬一高開道利用此事詐開我關門,後果不堪設想。事關重大,又不能走漏風聲,所以我纔要找你前來商議。”
唐瑛點頭了:“此事果真複雜。只是,依唐瑛所想,張金樹歸順之心怕是真,而他能否成功卻是問題關鍵所在。公主的疑慮很正確。”
李秀寧眨眨眼:“說說你的理由,你何以認爲張金樹的歸順是真?”
唐瑛笑道:“此書函中的確有不實之言。什麼早有歸順之意。一直沒有找到引薦之路等等,都是假話,是託詞,毋庸置疑。只是,唐瑛認爲,張金樹有此心正是形勢所逼。眼下,我大軍獲勝的消息已經傳遍天下,劉黑闥授首也是早晚的事。眼看跟着高開道就快沒出路了,連性命能否保住也成了問題,這纔是張金樹爲自己謀求出路的本心。”
李秀寧點頭,唐瑛的分析與她所想基本一致,但,凡事總有萬一:“唐瑛,你可想到張金樹有可能對高開道忠心不二?或者,這封信是高開道借張金樹之名而寫?”
唐瑛點頭:“有這種可能。葦澤關久攻不下,劉黑闥又敗的一塌糊塗,高開道想我注一擲,所以,讓張金樹假借歸順之名詐開關門,一舉攻破葦澤關,以達到他個人的目的。”
“這種可能並非不存在。”李秀寧嘆氣:“天下亡命之人何其多,高開道雖然一向反覆無常,但此番死命攻打我葦澤關,已與我大唐形成不死不休之局面,他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偃旗息鼓,做出歸順姿態。更何況,此人自封爲王,劉黑闥雖敗,他想趁機在河北取而代之。也不無可能。”
唐瑛略微思索了一會兒,也嘆氣:“高開道此人對竇建德頗爲推崇,當年爲響應竇建德,愣是反叛大唐,不惜與幽燕李藝翻臉。眼下,他也是打着爲竇建德報仇的旗號參與到劉黑闥起兵反唐之戰中。所以,他怕是真的不會再順我大唐了。”
“是呀,正是這樣,我才顧慮此信的真假。”李秀寧嘆氣。
唐瑛再次將信仔細看了一遍後,拿定了主意:“公主,無論此事是真是假,我們都要有所準備。”
“當然,關上加派人手,不可輕易讓高軍靠近關隘,哪怕是所謂的歸順之兵,也暫不許入關。張金樹若是真心歸降,他該明白這個道理,若是假意歸降,見我等如此防範,也會偃旗息鼓了。”
唐瑛笑道:“公主所言極是。只要加強了對關隘的防守,無論是真是假,想入關都難。只是,這樣一來。這派去跟張金樹聯絡的人,可就要會說話纔行。若他是真心歸降,我等卻無接納的姿態,只怕好事變壞事。”
李秀寧沉吟片刻:“若是我回函一封,要張金樹拿高開道人頭做入關之禮呢?”
唐瑛搖頭:“若張金樹是假降,這樣回函倒也可以;但他若是真降,又無法成功起事殺了高開道,我們豈不是白白浪費了一次瓦解對方陣營的機會?更會讓張金樹留下大唐不想接納他的想法,反而會把他的投降之心扼殺了。”
李秀寧嘆氣:“可,此事真假不明,我怎麼能派人前去高軍營中冒險?”
唐瑛低下頭仔細思考起來。她在初次看信的時候。那種興奮並不是爲了葦澤關可能因此解圍,也並不是爲了大唐可能因此徹底解決河北之亂,而是因爲她找到了一個可以出關去高軍中找單雄信的機會。幾天一來一直費盡心思尋找的機會就在眼前,她怎能不興奮。可是,她想出去,也要李秀寧同意纔行。
如何說服李秀寧,既讓她同意,又不會起疑心,需要好好考慮考慮。至於張金樹是真降還是假降的問題,對唐瑛來說,卻放在次要位置了。
不過,在經過仔細的分析和考慮後,唐瑛拿定了主意。不管張金樹是真降還是假降,這個出關的機會她都必須把握住,否則,一旦單雄信的事****了,她的生死事小,那些被連累的人可就多了去了,更何況,眼下,這些人都在遭遇皇帝的冷眼和考驗,緊要關頭,容不得她多考慮自己的得失。
“公主,唐瑛向您請命。”在經過了縝密的思索之後,唐瑛向李秀寧單腿下跪,行了一個標準的將軍禮:“此事事關重大,解決的好,就能徹底地解決河北之亂,邊疆之禍。與張金樹聯絡之人,不僅是您的心腹,還要有臨危之才。因此,非得力之人不能擔當此任。唐瑛雖不自量力,然,自詡還是有這個能力爲公主、爲我大唐做好這件事。”
李秀寧不是沒想到唐瑛會請命,但唐瑛真的這般請求了,她在激動之餘,擔心卻是更多:“唐瑛。你的能力,你的用心,秀寧從不懷疑,可是……”
唐瑛微笑抬頭:“公主,您是擔心唐瑛的安全,對嗎?”
李秀寧點頭了:“此事風險極大,一旦張金樹失手,或者,是個圈套,去的人就沒命回來了,你想到這點了嗎?”
唐瑛點頭:“唐瑛想到了。正因爲此事風險極大,又需要去的人有靈機應變的能力,還要對公主有絕對的忠心,更需要有犧牲自我的精神,唐瑛纔會自薦。”
“唐瑛,我,我……實在是不想讓你擔此風險,萬一有任何閃失,我,我如何向世民交待。咳……”李秀寧猛站起身來,卻扯動了傷口,不由地一陣急喘。
唐瑛趕緊站起來扶李秀寧坐下:“公主爲唐瑛着想,唐瑛感動之至。可是,公主更應爲大局着想。張金樹謀劃之事,在唐瑛看來九分是真,否則,他大可不必冒這樣的風險派人與公主聯繫,只需要一個假的高開道人頭就能騙我們了。張金樹所謀是真的話,要讓他堅定信心,就必須讓他知道,我們是充分信任他的,那麼,唐瑛作爲您的副手,連續指揮了幾日守城之戰是張金樹親眼所見,我親身前往,正是表明瞭公主給予他的這種信任,張金樹叛降之心就更能堅定不移了。”
李秀寧點點頭:“你分析的有道理。只是,事有萬一,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