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軍情
進到帥府內堂,李秀寧並沒有急着找唐瑛說話。而是令自己的心腹侍女靈雲兒帶唐瑛去沐浴更衣。唐瑛一路風塵,也想好好梳洗一下,就沒有推辭,跟上靈雲兒到了偏房。而等唐瑛再次回到李秀寧的跟前,李秀寧卻是一愣,不由地再次從上到下細細地打量了唐瑛一回。
唐瑛除了換了一身衣服外,跟剛纔沒什麼區別,依舊是一身男兒裝束,灰色的軍服雖然貼身,但不僅不符合唐瑛的軍職,也將唐瑛所有的風采遮蓋了起來。李秀寧暗想,莫非唐瑛以爲我這裏和秦王軍中一樣?
唐瑛沒在意李秀寧的目光,此時已經不是在正堂上,她也少了顧忌,因而也大着膽子上下左右打量起李秀寧來了。
李秀寧此時已經卸去了將軍衣甲,換上了平時的女子裝扮。簡單盤起的雲髻上斜插了兩支珠花,一襲錦帛大團碎花文案的拖地撒裙從肩膀上一直罩到地上,寬厚的束腰圍在腰上,將李秀寧略顯得的纖細的腰身凸顯出來,束腰上面垂下的絲締上懸了一個祥雲碧玉墜,除此之外並沒有別的飾物。卻將李秀寧整個人顯得文靜而淡雅。
若是在別處見到這樣一個女人,只道是那家的閨秀,卻萬不會有人覺得這個女子是一個統帥了千軍萬馬的女將軍。只有那雙端着茶盅的手,和唐瑛的手一樣,不再有女人的細膩,和公主應有的嬌嫩。
李秀寧並不在意唐瑛的目光,她靜靜地等唐瑛將自己從頭到腳看完後,方笑了笑,好心地告訴唐瑛:“唐瑛,雖然我這裏是在軍中,但我身邊的女孩子也不少,平時都可以隨便些,不用老是上陣的裝扮。呵呵,你若是沒帶換洗的衣物,我讓靈雲兒給你找兩套可好?”
正在細細打量李秀寧的唐瑛突然聽到李秀寧的這番話,也是一愣,上上下下看了看自己後,方明白李秀寧的意思,頓時有些不自在了:“公主,臣,臣打小就這樣,無論在朝裏,軍中,還是家裏,都,都是這樣的穿着。想着來軍中效力,我就沒帶朝服……”
“啊?!”李秀寧看了靈雲兒一眼。不出意外地在她眼中看到了一絲驚奇。她輕輕嘆了一聲,努力讓語氣顯得自然一些:“是我唐突了,你別在意。”
唐瑛搖搖頭:“我習慣這樣了。其實,陛下也說過我幾次,秦王妃和太子妃也賞賜了不少綢緞給我,是我自己……不習慣。”
“呵呵,也沒什麼,軍中當可隨意。”李秀寧將一腔憐憫小心地藏在心裏,不想讓唐瑛聽出來:“我父皇身體可好?”
“回公主,陛下很好。陛下倒是很掛念公主,讓臣帶話給您,這裏戰事結束後,就請您回長安。”
“嗯。”李秀寧點點頭,戰事結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她很想回去,可責任在肩,許多事情也由不得她。
“我來之前,秦王去探望了兩個公子,他們都很好。”
李秀寧生了兩個男孩,大的五歲。小的那個才三歲,唐瑛估摸着李秀寧思念兒子,因此在決定前來的時候,讓李世民去看了看兩個孩子,也算給李秀寧帶點慰籍過來。
李秀寧聽到自己兩個兒子安好,嘴角頓時露出慈母的微笑:“多謝二弟和你了。我不在的這些時候,大哥和二弟他們都對府上有所照顧,我倒是從未替他們操心過。”
唐瑛笑道:“秦王妃對臣說過,公主和駙馬都在外爲大唐征戰,家裏的事情他們這些做弟媳的,就應該多操心照顧着。不僅秦王妃時常過去看看,就連太子妃也經常找兩位公子過府去玩。皇上也是隔三岔五地派人去看看。”
“父皇對我真是厚愛有加,倒是我這個做女兒的不孝,不能在他膝下承歡。”李秀寧嘆口氣,想着李淵的笑容,眼中隱隱有淚。
唐瑛心裏輕嘆一聲,趕緊勸道:“公主不必擔心,只要太子收拾了劉黑闥,高開道即便頃力而來,也只能鎩羽而歸。到時候戰事一結束,公主馬上就可以回去了。”
“高開道與別人不同,就算這次鎩羽而歸,下次有機會還會來,不除去此人,葦澤關的危機就不會消除。”李秀寧苦笑一下。只要葦澤關依舊面臨着危險,她就無法放下責任。
唐瑛在來的路上已經努力搜尋過腦海中的記憶了,可惜,記憶中對高開道此人幾乎沒有一點印象。不過,唐瑛的記憶中。李秀寧本人似乎沒遇到什麼危險,這說明,這次葦澤關遇到的險情,也不過是一場戰鬥而已,應該沒什麼問題。
“公主,葦澤關中的兵力不足以出擊吧?”
“嗯?是,僅能守關而已。”
“唔,這麼說,要想徹底解決高開道,憑咱們的力量是不可能了。不過,如果在戰鬥中有機會直接殺了高開道就好了。”
李秀寧被唐瑛的異想天開給逗笑了:“唐瑛,別說高開道此番會不會親自來,就算他親自來,也不可能親自參與戰鬥,陣前殺他,絕無可能。”
唐瑛默然,同時,她更加瞭解李秀寧的處境。難道說,只要有人打葦澤關的主意,李秀寧就無法離開此地嗎?這一刻,唐瑛下定決心,等回到長安後,一定要對李淵多說說李秀寧的苦。讓人代替李秀寧來守葦澤關。反正等解決了劉黑闥,大唐在河北、山西這邊好像沒有反叛者了,葦澤關也不會再遭受大的侵略。
“好了,不說這些了。唐瑛,你一路辛苦,早點歇息吧。靈雲兒,你讓人把廂房收拾出來,讓唐瑛住下。”
唐瑛趕緊站了起來:“公主,我在外尋一間房暫住即可。”
李秀寧笑笑:“唐瑛,你我同爲女子,還是不要太過見外纔好。呵呵。二弟信中也託我對你照顧一二,你若不領情,回去後,我可不好去見二弟。”
唐瑛撇了一下嘴:“我……謝公主了。”
李秀寧笑笑,沒再說什麼,卻在心裏嘆惜一聲,這個唐瑛,果如李世民信中所言,自尊心太強了,即便在自己面前,依舊想保持完全的自我。這樣的性子在民間倒沒什麼,在宮廷之內,可會喫不少的虧。可是,自己如何完成二弟所請,怎麼磨平唐瑛的性子呢?
既然唐瑛是奉皇命來協助李秀寧的,本身又是五品武將官職,故此,她也順理成章地被李秀寧安排爲自己的副將。李秀寧手下的這些人,也都是有見識的人,皇帝派來的人,不管有沒有本事,位置都需要安排的高一些。因此,不管了不瞭解唐瑛,這些人面上都很客氣。
唯有張毛與別人想法不同,他是李淵身邊出來的,對李淵非常瞭解,李淵不僅寵愛李秀寧,更知道葦澤關的重要,因此斷不會派一個沒用的人跑來。另外,李世民專門寫來推薦信,可見這個唐瑛絕非一般人,倒是需要他們好好對待纔是。
唐瑛卻不管這些人怎麼想,她一向是我行我素,別人怎麼說,她才無所謂呢!既然李秀寧讓她爲自己的副將,她就要擔起這個責任,故此。到了葦澤關的第二天,唐瑛就逛起了葦澤關,裏裏外外地到處看。
李秀寧不僅沒幹涉唐瑛的行爲,還命令靈雲兒陪着唐瑛到處走,反正關上沒事,唐瑛能儘快熟悉葦澤關的情況最好不過。
唐瑛白天四處逛,晚上就在燈下一筆一劃地繪製葦澤關的戰略圖。她雖然不知道戰爭何時爆發,但葦澤關面臨巨大的壓力卻是毋庸置疑的,她要儘快最好抵禦敵人的準備纔好。不過,在空閒下來的時候,唐瑛也時時想起長安,不知道李世民在做什麼,有沒有聽她的建議多去熟悉政務,少去文學館做空泛之談。
想起以後的儲位之爭,唐瑛就煩悶異常。李建成和李世民,兩個人各有所長,也各有所短,別說李淵爲此猶豫,就是她現在的心裏,也不是以前那種只肯定李世民,完全否定李建成的觀念了。
高開道的人馬來的比預想的還快,而且人馬之多,完全超出了這邊的想像。雖然李秀寧等人預感到這次高開道對葦澤關的攻勢會很強,卻也沒想到高開道的來勢會這麼兇。聽着斥候傳回的消息,別說唐瑛沒想到,就是有所心理準備的李秀寧和張毛等人也是沒有想到。
“近十萬兵馬?高開道哪兒來的這些兵馬?會不會是故作懸疑欺騙我們?”驚愕地看向李秀寧,唐瑛滿眼都是疑問。
李秀寧也是疑惑萬分:“據前幾個月得到的消息,高開道的軍馬不過超過三萬,這些人馬中還包括了突厥人給他的援助。這不到半年,他哪兒來的人馬?”
馬三寶皺緊了眉頭:“讓斥候再去探探?我也覺得奇怪。會不會數錯了旌旗的數量或者高開道採用了什麼手段?”
張毛想了一會兒,進言道:“公主,老臣前去探探虛實如何?”
李秀寧搖頭:“若是真,老將軍去了恐有所不妥。”
“老臣只是去探探,不會真的跟高軍交手,應該無礙。”
馬三寶站了出來:“還是我去吧,放心,我一定能探的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