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世積沉默了一下。他看了看翟讓和單雄信,那兩個人卻在傻傻地看着唐瑛和他,完全是一副你們兩個在胡咧咧什麼的樣子。他苦笑,唐瑛說的在理,但,卻又不在理:“唐瑛,這些矛盾我承認有,但並沒有嚴重到你認爲的那種地步。更換頭領短期內肯定會引起波動,但這種波動很快就能平息。你看,密公沒有重新安排將領,瓦崗寨的老人依然和以前一樣擁有兵權,翟大哥也依然享有和以前一樣的地位與尊重,密公每次做出安排,也都要聽取翟大哥和我們的意見。所以,你真的有些杞人憂天。”
翟讓這下聽懂了:“哎,唐小子,你多慮了。我可沒有和密公爭權的想法。既然讓出去了,就徹底放手,我可不是那種不知道進退的人。”
“只要存在矛盾,就有可能存在矛盾的激化。”唐瑛沒有理會翟讓的自我解剖,而是不疾不徐地慢慢解釋她的意圖:“我們知道矛盾存在於什麼地方,提前將它徹底地化解掉,豈不是皆大歡喜?李密帶領精兵南下,翟大哥帶老兵和普通軍士回瓦崗,就是化解矛盾的最好方法。況且,我並不只是爲了化解瓦崗軍潛在的矛盾,也是爲了瓦崗軍的前途着想,爲了李密的前途着想。”
徐世積拿過規劃藍圖愛手中揚了揚:“你說過洛陽難打,這份規劃圖也是這種意思。離開難打的洛陽城轉向江南,想法不錯,但,唐瑛,皇帝還在江南貓着,他身邊有宇文化及的驍果軍,那可是大隋最厲害的軍隊,你確信南下不是爲你報仇找藉口?”
面對徐世積的質疑,唐瑛並未生氣,她提出這種規劃的時候,就想到了別人會誤會她想借用大軍去殺皇帝報仇:“南下並不等於去殺皇帝。皇帝****諮鎦藎寰舷虜恍枰パ鎦蕁?梢韻熱フ劑於歐和高穎的江淮地區,拿下這塊地盤後向西發展,慢慢拿下荊州、益州。據我估計,等不到義軍去打益州,皇帝那邊肯定會出現變故,到時候,義軍就可以趁亂拿下揚州。這樣,江南的半壁江山就到了義軍的手中。”
徐世積冷笑:“變故?你怎麼能肯定?大隋的根子在中原,在這裏,揚州不過是皇帝****作樂的歌舞場。一旦皇帝回到這裏,大軍集結南下,比我們打過去還方便。唐瑛,你不要忘了,大隋是怎麼打下江南的。如果你真的肯定皇帝在揚州有變故,那麼,我真的懷疑你想去刺殺皇帝了。唐瑛,我勸你放棄這種念頭。”
“楊廣回到洛陽?哼,中原遍地烽煙,他還能回來?如果楊廣真爲這片江山社稷着想,他早就回來了,現在回來還有什麼用?找死還差不多。楊廣在揚州也應該是度日如年,他現在是享受死前的快樂而已。至於刺殺楊廣,我沒自大到這種地步。我的報仇可不僅僅是殺楊廣一人,只有推翻了整個大隋朝,徹底毀掉楊廣的江山,仇纔算報完。”
“成,你志向遠大,你報仇有方,可是,你的想法根本不切實際。”徐世積一邊搖頭一邊在簡陋的地圖上指指畫畫:“南下奪取半壁江山或許是比佔領中原容易一些,但,你要知道,自古起事都要佔領中原,不拿下中原這塊地方,要從江南再北上,會很艱難。首先是人馬的問題不好解決,其次是糧草,中原纔是糧倉。”
“不,我認爲,糾纏在中原這一塊地方纔是大的失誤。你也說了,中原是重要的糧倉,也是最容易得到兵馬補充的地方,正因爲人人都這樣認爲,於是,人人都來爭這塊地盤,最終造成的結果就是都在這裏廝殺,反而無法壯大發展。打個不恰當的比喻,以洛陽城爲中心的中原腹地就好比一塊大肥肉,每隻經過這裏的狗都想喫了它,可肉只有一塊,狗卻有一羣、徐大哥,你好好想想,這樣的爭奪最終會產生什麼後果?如果瓦崗軍還是那隻距離肥肉最近的狗,又會怎麼樣?”
唐瑛的這番話提醒了徐世積,他這回不懷疑唐瑛的用心了,將那幅規劃圖拿過來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又思考了良久,這才說話:“你的比喻雖然難聽,但還是比較能說明一些問題,我現在算真正明白你的用意了。”
唐瑛終於鬆了一口氣:“徐大哥,憎恨貴族是我的私人情感問題,但事關瓦崗寨的前途,我不會拿衆兄弟的命胡來。這份規劃圖,凝結了我兩個月的心血,在將方方面面都考慮好之後,我纔拿出來的。”
徐世積點頭了:“我相信你的誠意。只是,唐瑛,你還是忽略了一點。”
“什麼?”
徐世積一笑:“洛陽城周圍,就咱們一家義軍,沒有別的勢力了。也就是說,這塊肥肉面前只有咱們一家,所以,拿下洛陽相當於得到半壁江山,比打了江南再北上好多了。”
唐瑛苦笑,李密要是能拿下洛陽城,我就不會出這種主意,而是直接慫恿翟讓跑路回家了:“問題就在這裏。洛陽城你能拿下嗎?城高堅固耐防守,城中準備充足,不缺守城兵士,不缺守城械具。在楊侗死活不投降的情況下,要想硬攻,人馬損失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如果在損失了大批人馬的情況下仍然拿不下洛陽,軍心何在?義軍該怎麼辦?那些前來依附瓦崗的小股義軍,你認爲他們有耐心等下去?我不否認意氣相投的說法,可還有一句,利益爲先。”
“劉長恭的死把楊侗嚇的夠戧,他不敢出城找我們決戰。我們趁機逐步蠶食洛陽周圍的城池,將裴仁基等隋軍壓制住或擊敗,洛陽城就會成爲孤城,拿下洛陽城根本就沒你說的這麼困難。只要拿下洛陽,一切都不在話下。”徐世積看着唐瑛。
“洛陽城即便成爲孤城,依然難以拿下。回洛倉是僅次於洛口倉的大糧倉,洛陽城裏不缺喫的就不會心慌。反觀我們,在洛陽城外四處撒網,兵力分散,無法集中突破一點。如果兵力完全集中,又會失去洛陽城周圍的地盤,那些朝這裏集結而來的官軍就會反過來把我們壓縮在洛陽城下,天長日久,我們的優勢也會變成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