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餐廳, 溫暖如春的溫度消失了,冷風撲面而來,將時晴的黑長髮吹拂的飄搖。
時晴攏了攏雪白大衣,抬手看錶,沒等待幾秒,司機就已經將車停在面前。
從出門到離開的過程不到三分鐘。
時晴能夠感受到沈霽遠的目光,一直黏在她的後背,如影隨形,像是被煮到融化,牽扯拉絲的蜜糖。
她對被人用這種目光注視已經很習慣了,既不爲動容,也不害怕,她只是平靜地拉開車門,進了車中,隔斷了追逐的目光。
她淡淡對司機交代:“去h市。”
汽車發動起來,時晴望着窗外的景色飛快後退,車內環境安靜而舒適,氣溫很快暖起來。
於此同時,腦內的聲音也嘰嘰喳喳起來。
“宿主,這邊感知到故事進度推進的很穩定,故事已經快要結束了嗎?"
時時取出筆記本電腦,處理文件,“你就是爲了和我說這個,纔再次出現?”
剛纔在餐廳裏,她就感覺系統再次復甦,又一次出現在她的身邊。
從進入故事到現在,時晴和系統相處的時間不算長。
時晴進入故事是爲了獲得能量修補自己的靈魂,沒有強制性的任務,系統輔助不上她什麼,所以在時發覺自己可以不和系統二十四小時強制綁定在一起後,就叫系統暫時休眠了。
她和系統沒有建立起多麼親近的關係,但也算是互相信任的隊友,系統一直很聽話,乖乖消失,平時不會出現。
怪可惜的,好不容易沈霽遠主動一次。
時晴想起沈霽遠聽說她要離開時露出的驚愕和低落,心中就冒出些意猶未盡的遺憾來。
真是可惜,沈霽遠今天打扮的那麼精緻,目光繾綣的像是要滴水。
時晴毫不懷疑,只要她拉沈霽遠到餐廳的轉角,衛生間,或是隨意一個只有他們兩人獨處的空間,沈霽遠就會黏到她身上來。
但她是個注重隱私的人,不喜歡在別人(系統也算)的注視下進行什麼親密行爲。
還有一點。
時晴是個很惡趣味的人。
比起真切擁有沈霽遠,她更喜歡逗弄他。
沈霽遠三貞九烈,對她唯恐避之不及時,她喜歡故意嚇唬他,欺負他,讓他露出泫然欲泣的可憐模樣。
沈霽遠那副眼眶發紅,如緊繃的弦,下一秒就要斷裂的,卻還在竭力保持體面的樣子,太有趣了。
等到他漸漸沉淪,對她有了感情,開始從被玩弄的行爲中品嚐出滋味,開始逐漸渴求更多,祈求撫慰時,時晴又忽然不急了。
她遊刃有餘,故作不經意,逗弄沈霽遠露出更多急切難耐的癡態。
畢竟,他可是言情小說的男主啊。
缺愛,沉迷皮膚接觸,曾經冷酷剋制卻在遇見女主後就開始失控一夜能夠七次的言情小說頂配男主??
時晴在看完這個世界原作故事後,還找了不少相似的小說做參考,得出的結論就是,言情小說裏的男主角都患有肌膚飢渴症,簡單說就是慾求不滿。
故事裏,他們只要一看見女主就呼吸加重喉頭滾動,哪怕幾分鐘後有重要行程安排,也會被慾望衝昏頭腦被女主挑動情緒,與女主開展生死時速的纏綿行爲。
也正常,這是戀愛小說嘛。
這麼說起來,淡漠自律的沈霽遠,其實是爲了戀愛而生的男人。
沈霽遠雖然看起來不容褻瀆,清冷孤高,但其實是個非常渴求專一的愛的理想化主義者。
他的感情經歷潔白乾淨到近乎不可思議,像是真正的苦修者,與人世間的情與愛保持着距離。
可當真正打破他的防備,走入他的心裏時,他的態度就會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二十多年來的禁慾全化爲無窮無盡的渴求。
說到底,這種索求,這種不滿,都是源自於“愛”。
沈霽遠愛她,想要靠近她,急於想要確定時晴是否愛他。
他想要獲得一生一世的承諾,時晴卻表現的若即若離,他因此才着急。
這一次,沈霽遠這麼主動,甚至拋棄了平日的矜持,也是因爲急於確定她的心意。
感情經歷爲零,並且有極強的處子意識的沈霽遠,將牀笫之事看得意義不同。
他似乎是覺得,只要真真切切的與時晴再發生一次關係,他們就是別人無法介入的親密關係。
於他而言,身體關係是一種刻印。
原小說中,男主似乎也在這種關係後,就將女主視爲自己的所有物。這是一種狼和羔羊,佔有和承受的從屬關係。
沈霽遠已經渴望她到願意做那隻羔羊。
他眼巴巴的等待着她的佔有,想盡辦法試探,企盼以身體作爲籌碼,換來一段穩定的感情關係。
但他越是着急,她就越想逗他。
畢竟,現在這副模樣,是沈霽遠沒開葷時的限定狀態。
等到沈霽遠真的爬上了她的牀,又回憶起漲到喫不下哭也哭不出的恐懼,肯定會退縮,然後再擺起最初那副不情不願的架勢。
沈霽遠現在那想要卻說不出口,像是饞肉的小貓,嗷嗚嗷嗚圍着她的褲腳打轉的樣子,她很喜歡。
時晴悠長的嘆了一口氣,收回飄遠的思緒,轉而問忽然出現的系統。
“你這次就是來確定劇情節點?什麼時候走?”
她身邊的這個系統權限很低,說離開也是真的離開,她這邊發生的事情,它是一點都不知道。
現在的發展狀況,幾乎和原作劇情沒有什麼吻合的地方了,但是系統卻誤檢劇情進度,興致沖沖地跑出來。
她和沈霽遠還沒確認任何關係呢。
“......我弄錯了嗎?”系統感覺到了嫌棄,陷入低落,聲音也變小了,“可是,檢測到的好感度確實已經快到滿值了......”
時晴稍稍一頓,抬起眼睫。
原來如此,系統判斷劇情快要結束的依據是好感度的檢測啊。
可是,居然還沒有滿嗎?
汽車行駛的很穩,窗邊的風景穩定的倒退,光影落在手邊,不斷變換,她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再開口,微微眯起雙眼。
系統感覺她現在的模樣有些危險,半天不敢吱聲。
好半天,它才小聲開口。
“宿主,你在想什麼啊?”
“我想。”時晴的手指輕輕叩擊着車窗,“我似乎在a市呆太久了。”
她在當天回了h市。
面前的咖啡已經放到冰冷,沈霽遠呆坐在桌前,仍舊沒法接受這個事實。
時晴就這麼走了?
那他精心打扮,事前準備,那麼久的心理建設算什麼?
揣在口袋裏的避孕藥也成了笑話。
沈霽遠的臉火辣辣的燙起來,雙手緊緊攥住膝蓋上的衣料,將筆挺的西褲揉出了褶皺,指尖用力到泛白。
鏡片後的眼睛,也有些溼潤模糊了。
剛纔他如果能坦誠一點,直接一點,是不是就可以留下時晴了?
沈霽遠無法面對今晚要孤枕而眠這個事實,心中寂寞的像破了個大洞,酸楚的幾乎能感覺呼嘯而過的風,又感覺臉和心都火辣辣的,羞恥感不斷泛上來,他快哭出來了。
他既覺得後悔沒抓住時間,又懷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不該做這種自甘下賤的事情,一時間焦慮不安,習慣性想找人依靠。
卻忽然反應過來,座位對面已經無人。
沒關係,只是一個小小的意外而已,這樣的事情又不會出現第二次,下次再努力就好了,根本不用放在心上的!
沈霽遠嚥下眼淚,只喫了一點濃湯和素菜,就失魂落魄的回到家裏。
可是,之後半個月,時時都沒有回來。
剛開始沈霽遠還沒有發覺什麼。
那天從餐廳獨自歸家後,他覺得自尊心受挫,想至少要冷淡兩天擺出態度,就只在回家時給時晴發了一條消息說自己已經到家,之後就沒有了聯繫。
但是,避孕藥他還是日日攜帶,以防忽然遇見時晴。
回家當天發的消息,時晴回覆了。
可是之後幾天,她也沒再發消息來。
沈霽遠漸漸感覺出不對了,他猶豫了很久,主動給時晴發消息,時晴沒有回覆。
他又給時晴打電話,問她什麼時候回來,時晴的回答很含糊。
任誰都能察覺出,她的態度一下子冷淡了下來。
沈霽遠捧着手機,不知所措。
他和時晴的關係,一直是由時晴的半強迫推動着維持的。
剛開始時,沈霽遠還一直告訴自己,沒辦法,因爲時晴不會輕易放手,他們纔會變成這種關係…………………
可是現在,時晴忽然一改態度,對他冷淡下來了,她是玩?了,不準備要他了嗎?
沈霽遠迷茫之中升起一股強烈的驚惶。
他怎麼想都想不明白,細細回憶了最近發生的所有事,也沒有任何的異常,那爲什麼時睛忽然改變了態度?
沈霽遠左思右想,最近發生的唯一一件特殊的事情。
就是在餐廳的那夜,他本準備獻身。
難道是因爲看出這點,時晴才急匆匆的走了?
她對他的溫柔體貼,其實是因爲她已經對他不感興趣了,看見他主動想要貼上來,就感覺他已經是個麻煩,必須立刻甩掉?
沈霽遠呆在原地,大滴大滴的眼淚從鏡框後溢出,眼眶迅速紅起來。
難道程想說的是對的,時晴和他只是玩玩而已?
細想想,時晴確實沒給過他任何承諾,他們不是夫妻不是情侶,甚至連情人都未必算得上,如果時晴要就這麼斷了,他沒有任何立場和資格去糾纏。
這算什麼??玩?了就要把他踢開?
沈霽遠很想跑到時的面前,去狠狠質問時睛,可是最後他還是關了手機,在屋裏哭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