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就討厭做這種娘們的事。”玄朗穿着睡袍坐在牀前的小藥爐前打着哈欠,因爲不放心火候而寸步不離。
瑤光早就困了,化成小狐狸趴在他肩膀上打瞌睡。
雖然嘴上在抱怨,玄朗爲了避免曲折得來的鮫淚有什麼閃失,還是親自把它們磨成粉末,配上其他有潤喉療傷之功效的藥材,小心煎煮。
“從前每次師父教我們採百草金石煉丹,我就在旁偷懶,從來都是青提那傢伙被表揚。”玄朗自鳴得意地說:“其實我只是懶得做這等閒事罷了,又不是不會。”
聽見熟悉的名字,瑤光睜開眼眸。
玄朗哼道:“怎麼,想讓我講關於他的事?我偏不。”
瑤光忍不住用柔軟的大尾巴打了下這傢伙的臉。
“你個小混蛋,不看看對你好的是誰?”玄朗故作委屈。
瑤光被吵得也沒了睡意,躍到地上恢復了人形,然後坐到他旁邊嘆了口氣。
玄朗拖着下巴抱怨:“是誰教你變身時要帶着衣服的,好生無趣。”
瑤光想起還是靈虛山的小道士時,第一次發現了自己的原形,又被玄朗赤身裸體地變回來的往事,忍不住伸手揍他。
“就是這樣,活潑點纔好嘛。”玄朗攔住他的手腕:“別跟你爹一樣,半死不活地假正經。”
聽到他罵尹澄,瑤光更氣。
玄朗忽地熄滅了藥爐的火,把乳白的藥汁倒在瓷碗裏,然後慢慢地降低了它的溫度,這才說:“好了,快喝掉,別浪費我一片苦心。”
瑤光小心地聞了聞,發現只有點花草之氣,這才喫了一勺。
玄朗立刻又盛一勺,遞到他的嘴邊。
瑤光被喂得不耐煩,忽地搶過碗來,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玄朗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這個時候,瑤光只覺得一股尖銳的撕裂之痛從喉間冒出,疼得他立刻溼了眼眶,那感覺不亞於當初被天寶施刑之苦。
“我忘了告訴你,腐肉生肌,難免會有點難受。”玄朗露出笑來。
有、點、難、受?!
瑤光雙手卡住脖子倒在牀上,抖得根本沒力氣跟他計較。
“好了,好了,熬過今晚你又可以嘰嘰喳喳了。”玄朗伸手把他抱在懷裏,用着最小的力氣撫摸着他的後背,然後親上瑤光的額頭:“我倒真的很懷念,總想聽聽,你想怎麼罵我呢。”
瑤光眼淚汪汪地流着冷汗,也不知過了多久,才漸漸覺得稍微能夠承受這痛感,脫力地昏迷了過去。
——
誘人的雞肉香總是在往鼻孔裏鑽。
本在沉睡的瑤光受到吸引,皺了皺眉頭,努力睜開眼睛。
原來天早就亮了。
玄朗已經穿好他威風凜凜的黑金鎧甲,悠閒地坐在牀邊拿着拖盤說:“想不想喫呀?蠢狐狸?”
瑤光逐漸回憶起喝掉湯藥所受的罪,摸了下仍舊感覺火辣辣的喉嚨,立刻就用枕頭砸他。
玄朗反應極快,忙把粥和燒雞用法術浮起來說:“寶貝,別弄灑了,我可是起個大早,特意跑去靈霄鎮買的。”
“寶貝你個頭啊,噁心不噁心!”瑤光時常腹誹的話忽然間脫口而出。
而後他就摸着嘴巴,徹底愣在原處。
這雖然有點沙啞,有點成熟,但仍舊熟悉的聲音……
是有多久沒有聽到過了呢?
玄朗顯得非常開心,伸手就捏他的臉:“我就知道,你說不出好話來。”
“我……”瑤光早已經習慣沉默,更不知要跟他講什麼,故而語塞。
“快喫吧,喫完了把這藥喝掉,你的喉嚨還沒有完全癒合,這兩天少講話爲妙。”玄朗讓飛起的飯菜重新乖乖落在托盤上。
瑤光低着頭喝了口白粥,果然嚐到了靈虛山特有的香氣。
玄朗扶劍在旁邊瞧着,難得安靜地很。
“謝謝……”瑤光小聲道。
其實他明白,如果不是玄朗不離不棄,即便自己沒有被仙族徹底斬殺,也要流落成地府的孤魂野鬼。
“哎呀,幹嗎說這種沒用的話,真要感動的話,晚上就打扮的漂亮點兒等我回來。”玄朗壞笑着起身後退幾步:“我還有事要忙,你要聽燕然的話。”
說完,他就愉快地轉身走掉了。
瑤光哭笑不得地發了會兒呆,看到燒雞下墊的荷葉,仍舊是少年時熟悉的那種色澤,又憶起因爲自己貪嘴而叫尹澄苦惱不已的往日,不禁吸了下鼻子。
“師父……”他忍不住輕聲說道。
原來總是要追在尹澄屁股後面叫個不停,等着他回頭又氣又無奈的表情。
那時從來沒想過會有一天,得到回應變成瞭如此艱難的事。
——
“這裏原本是靈寶天尊的宮殿,當初他戰敗後,所有的仙侍死的死,逃的逃,自然變得空空如野。”燕然得知瑤光恢復了說話的能力,十分高興,對他的問題也是對答如流:“平日除了尊上和一些侍衛外,就沒有誰住在殿內了,我是特意來陪你的呀。”
“你娘子……也要去打仗嗎?”瑤光很困惑。
“當然,月烏原本就是尊上座下最得力的仙女。”燕然似乎很驕傲。
論起本事來,阮妙君同樣強上尹澄許多,所以瑤光想了想也便接受了這對夫妻的存在,只是不解:“那你不擔心她嗎……”
“她有自己的理想我當然要支持了,受傷了我來治,別的就不好指手畫腳。”燕然笑嘻嘻:“月烏願意嫁給我,我已經很幸福啦。”
瑤光哦了聲,坐在塌邊任由他興致盎然地幫自己打理長髮。
“你是在擔心尊上嗎?”燕然探頭問。
“擔心他?”瑤光咋舌:“我還不如擔心被他殺的倒黴鬼。”
燕然又笑:“看來你對尊上很有信心呢,他的確是不可能被打敗的。”
大概瑤光自認識玄朗以來,就一直把他當做親切的朋友,即便後來因爲他的真實身份和強大的力量而偶感恐懼,但怎麼也生不來崇慕之心,此刻見燕然如此稱讚,不由失語。
“我去瞧瞧藥好了沒,你的嗓子剛恢復,還是不要讓它過度操勞的好。”燕然是個醫仙,起身之後又彎起眸子道:“想說話,等尊上忙完回來,再跟他說吧。”
瑤光默默地瞧着燕然跑出去,不由的心情怪異。
無論玄朗從前如何胡鬧,這次自己落了難,也的確只有他在對自己好。
只是……
小狐狸很苦惱地低下頭,十分明白自己內心記掛的所在,從開始,到以後,都只有唯一的一個,而且再不可能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