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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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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 有很多人來醫院探望謝隨,甚至包括程瀟。

她想不到謝隨居然會爲了救她的兒子, 這樣不要命。

她在謝隨的牀頭櫃上留下了一張卡, 說是作爲感謝的費用。

連日來一直緊繃着神經的寂白, 在看到那張卡的時候, 情緒終於爆發了。

她將擲在了程瀟的身上,壓着憤怒的嗓子沉聲說:“你滾。”

“我…我也是表達一下心意。”

“滾!”寂白抄起水果籃裏的人蘋果, 便要砸向她。

程瀟落魄地離開。

寂白怔怔地站在走廊邊,從兜裏摸出了那枚白玉觀音。

血跡深深地滲透進了紅繩裏, 顏色被暈染得越發深了,且無論怎麼洗都洗不乾淨了。

觀音慈眉善目地望着她。

寂白突然將它猛地拋擲了出去, 怒聲大喊:“這就是你給我的平平安安!”

她的眼淚順着眼眶滑落, 無力地喘息着說:“你算什麼菩薩, 你的慈悲呢。”

“你爲什麼讓他受苦。”

白玉打在牆上, 一角殘缺碎裂, 有佝僂的老人經過, 見碎裂的觀音像,連聲默唸:“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寂白倚着牆,聲嘶力竭地痛哭着,口中不住地重複:“你爲什麼讓他受苦?他那麼好,你爲什麼讓他受苦?”

碎裂的觀音慈悲地望着她。

愛別離,求不得,衆生皆苦。

病房裏, 昏迷的謝隨聽到走廊裏女孩的痛苦的質問,眼角無聲地滑下了一滴淚。

那幾天,寂白幾乎住在了醫院,不分白晝黑夜地陪着他。

醫生說謝隨身上其他的傷都沒有大礙,他身體好,能很快痊癒,最嚴重的地方是骨盆骨摺合並尿道外傷,可能會由此引起的bo起障礙,讓他喪失性功能。

經歷了上一世的事情,寂白早有心理準備,而幾個一直陪着謝隨的少年們,聽到醫生這樣說,驚得目瞪口呆,激動得要用腦袋哐哐錘牆了。

他們甚至想把寂白拉出去,不讓她聽。

這他媽要是當不了男人了,他還怎麼談戀愛,還怎麼娶老婆,以謝隨那麼驕傲的個性,他這輩子怎麼抬得起頭來。

當然,醫生也沒有把話說死,只說有可能會這樣,但還是要等他醒來之後,再進行具體的檢查。

幾個男孩避開了寂白,站在牆邊嘰嘰咕咕地商量此事,戴星冶表示無論出多少錢,他都一定得幫謝隨把病治好了。

蔣仲寧說:“要不咱們乾脆就先瞞着隨哥,不然他怎麼受得了。”

叢喻舟道:“你能瞞他多久,他醒了醫生就會給他進一步檢查,到時候他還不就知道了。”

蔣仲寧轉頭望向叢喻舟:“醫生會怎麼檢查,給隨哥放片嗎?看他能不能硬,這他媽隨哥要是不硬,一屋子醫生護士,這...太殘忍了。”

叢喻舟:“......”

你想象力能不能不要這麼豐富。

戴星冶偏頭望向寂白,她穿着夏天清涼的棉布白裙子,目光溫柔地凝望着病房裏沉睡的少年。

他想到那日謝隨聽到地震時候失魂落魄的模樣,就知道寂白對他來說有多重要。

他確信,這女孩不會嫌棄謝隨的。

謝隨清醒的那天,正好是放榜查分數的日子,寂白被奶奶叫回了家,一起守在電腦前面,等待着查詢網頁的開通。

中午十二點,網頁終於刷新出來,寂白查到了自己的分數,683。

這樣的高分,全國的所有高校她都可以任性挑選了。

奶奶非常高興,說要舉辦一次盛大的畢業宴,邀請所有的親朋好友和生意夥伴參加,一起爲寂白慶祝。

寂白微笑着說好啊,哄着奶奶離開以後,她重新坐到電腦前,哆哆嗦嗦輸入了另外一串身份證號,查詢謝隨的分數。

看到那串分數的時候,寂白喉嚨間有抑制不住的酸意上湧,她捂住了嘴,強忍着眼淚,不想哭出來讓奶奶聽見。

謝隨落下了一科,分數是498,沒上一本線,但是超了二本線十幾分。

寂白不敢去想,如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謝隨應當拿下一個怎樣的高分,應當迎來怎樣嶄新的人生,應該......

遺憾誰都會有,但是並非誰都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上一世寂白遇到謝隨的時候,他已經走出了最黑暗的那段時期,雖模樣仍是少年,但鬢間卻泛了微霜。

無論哪一世,他都會愛上她,同樣,無論重來多少世,謝隨都會作出相同的選擇。

有些事情永遠無法改變,謝隨也不會改變。

他熱忱而深摯,善良且勇敢。

下午,寂白接到了戴星冶的電話,說謝隨醒過來了,想見她。

寂白一路上都在忐忑地籌措着安慰他的話語,而當她抵達醫院病房,在門邊聽見了幾個少年們笑鬧的聲音。

“戴星冶你太菜了吧。”

“求你換個角色,你每次玩祭司都死得特別快。”

“快跑,別讓隨哥抓住了。”

“哎操,你不是故意讓他的吧,把把都被抓。”

……

寂白輕輕推開房門,看到男孩們一排坐滿了沙發。

謝隨躺在潔白的病牀上,面無表情地玩着手機遊戲。

他鼻翼間還帶了些劃傷,不過已經結痂了。

聽見房門打開的聲音,他抬起淺咖色的眸子,輕描淡寫地瞥了她一眼,隨即視線又落到了手機屏幕上,繼續和少年們通關遊戲。

寂白走到謝隨身邊,伸手想要檢查他臉上的傷口。

謝隨本能地往後躲了一下,寂白落空的手在空中頓了頓,然後尷尬地收了回去。

“你先坐。”

謝隨的嗓音輕飄飄的,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會兒,等我把這局通關了。”

叢喻舟推了推蔣仲寧,蔣仲寧拍着後腦勺說:“對了,今天不是放榜嗎,走走走,查分數去!”

“隨哥你先玩,我們去網吧查分數,要不要順便也幫你查一下啊。”

謝隨放下手機,淡淡道:“不用。”

少年們推推搡搡地離開了,熱鬧的病房頃刻靜了下來,溫煦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將病房染上一層純白的光影。

兩人沉默無言地相視片刻,寂白起身朝謝隨走過來,她想撲到他懷裏,抱抱他。

然而謝隨卻叫住了她,說:“你就站在那裏,聽我說。”

“你要說什麼。”

寂白已經察覺到不對勁了。

“你應該知道我要說什麼。”謝隨目光平和地望着她,眸子裏透出寡淡的神情:“小白,我已經做出了選擇。”

“你的選擇就是當一個傻瓜嗎。”

寂白脫了涼鞋坐到牀上,伸出纖細的手臂攬住他的脖子,自然而然蜷縮到他的懷中。

謝隨閉上眼睛,鼻息間仍然能嗅到少女身體的淡淡馨香。她抱他抱得很緊,現在的謝隨沒有力氣推開他,也捨不得推開。

“在我開車駛上回虎山那條路的時候,我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謝隨控制着情緒,語氣平淡的說:“踩着油門,我心裏在想,我現在多加速一公裏,我就離小白遠一公裏,可我還是沒有回頭,這就是我的選擇。”

他的嗓子乾乾的,最後那幾個字,透着絕望的氣息。

寂白坐起身,定定地望着面前的少年:“謝隨,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不要再說...”

她話音未落,卻被謝隨打斷了:“分手吧。”

寂白垂着眸子,斂住悲傷的情緒,岔開話題:“對了,我查到你的分數,上二本了。”

“我說分手。”

寂白臉上掛起了和煦的笑意:“咱們接下來選一下學校吧,你想去哪個城市啊?還是就留在江城,我覺得留下來比較好,我也會留下來...”

謝隨攥住了她纖細白皙的手腕,將她拉近了自己,凝視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頓說:“老子說分手,你他媽是聾了嗎。”

寂白被他攥疼了,疼得眼淚都掉出來了。

她用手背擦掉滑出來的眼淚,摸出手機,故作無礙地說:“那我點個外賣哦,我還沒喫午飯。”

她的手機忽然被謝隨奪了扔向一邊。

少年神情嚴肅,牽扯斷眉越發顯得兇戾。

寂白眼淚更多了,順着眼眶滑出來根本止不住。

謝隨看着她被眼淚沾黏的睫毛,被單下的手緊緊攥着拳頭,心疼得快要無法呼吸。

“謝隨,我不分。”寂白垂着眸子,平復着顫慄的嗓音:“不管你怎麼說,我只有一個回答,不分。”

“我不需要得到你的同意。”謝隨閉上了眼睛,抑制着喉嚨裏上湧的酸澀:“你不用來醫院了。”

寂白將手伸進被窩裏,摸到了謝隨那緊握成拳頭的手,繃得像石頭一樣硬。

她軟軟的手掌就這樣輕輕地握着他,良久,啞着嗓子問:“謝隨,你能再叫我一聲小白嗎。”

謝隨的喉結滾了滾,艱難地嚥下一口唾沫,喃了聲:“小白。”

她忽然抬頭吻住了他乾燥的脣。

謝隨本能地後仰,眼淚沾到了他的臉上,他望着女孩緊閉的溼潤眼睫,心疼得彷彿要炸裂了一般。

“那你還喜歡小白嗎。”她終於繃不住,捧着他的下頜哭了出聲,邊哭邊吻他的下脣:“如果你還喜歡小白,就不要分手,好不好。”

眼淚落進了他苦澀的脣裏,正如那個大雨天,他眼睜睜地看着母親拖着行李離開家,離開他,留他一個人站在大雨中,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或許他真的就像程瀟所說的那樣,是會傳播的病毒,任何遇到他的人,都不會好過。

他應該把自己封閉起來,永遠不要接觸任何人。

良久,謝隨伸手握住了寂白的肩膀,抑制着嗓音裏的顫慄,沉聲說:“小白,未來很長...”

但是他只說了這幾個字,就說不下去了,他要怎樣告訴她,你會遇到比我更好的人,他要怎樣說,我再給不了你任何東西了...

當初是他一定要將她留在身邊,當初是他信誓旦旦地說,跟我在一起你會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現在他卻要告訴她,未來很長,時間會改變一切…包括自以爲深刻和不能忘懷的愛。

“謝隨,未來很長,可我只想要你。”

她緊緊地抱着他的脖子,將臉貼着他硬邦邦的胸膛,說什麼也不肯鬆手:“你別推開我,行嗎。”

謝隨強忍着胸腔裏撕心裂肺的疼意,將她的手從自己身上扯下去:“寂白,我有點累了,你先走吧。”

寂白預料到讓他接受這一切有多難,但是她不會輕易放棄,她站起身,替他捻好了被單,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

謝隨閉上眼睛,感受着印在額間的溫柔。

待她走出房門的那一刻,謝隨忽然開口問:“多少分?”

她知道,他問的是她的分數。

“能上s大。”

謝隨微垂了垂眸子,心裏的一塊石頭算是落地了。

只要她能好,一切都能好。

他只要默默地望着她,平平安安,得償所願,這個世界就算沒有薄待他。

**

晚上,寂白回到家,奶奶看到她紅彤彤的眼睛,預料到有事發生了。

庭院的花架邊,她對寂白招了招手:“白白,過來。”

寂白走到藤椅邊,奶奶牽着她的手,讓她坐下來:“小白,怎麼了?”

寂白緊緊咬着脣,低聲道:“謝隨,他說要分手了。”

奶奶沉沉地嘆息一聲:“未來的路上,還會遇到好多好多的苦難和挫折,但是那些都不值得你掉一滴眼淚,你努力攀上高峯,是爲了見證長風萬里,見證人生的另一番廣闊天地。再回首,你的青春歲月裏遭遇的失意,都不足掛齒。”

寂白抱住了奶奶軟軟的身子,終於痛痛快快地哭了出來。

“可是我還是很難受。”她抽泣着說:“我不想離開他,我應該好好照顧他,把全世界最好最好的一切都給他。”

就像…上一世他對我那樣。

“可你想給他的,或許並不是他想要得。”

奶奶低頭,慈祥地看着寂白,用褶皺的手背替她擦掉眼淚:“或許他想要的...只是看見你幸福。”

寂白拼命搖頭:“我不會改變心意。”

奶奶輕拍着她的背:“愛是軟弱,愛也會讓人變勇敢,他是這樣,你也是。”

寂白抬頭,淚眼婆娑地用力點頭:“我會勇敢。”

**

晚上,叢喻舟打開了病房門,謝隨聽到響動,睜開了眼睛。

“沒想吵醒你。”

叢喻舟調暗牆上的壁燈:“再睡會兒吧。”

謝隨艱難地支撐着身子,坐起來,沉聲問:“你們幾個,考得怎麼樣?”

“也還行吧,上本科了。”叢喻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真行,少考一科都能上二本,你的英語成績三模的時候多少來着,129吧,你要是去考了英語,這還不是全國重點大學隨你挑啊。”

謝隨垂了垂眸子,沒有說話。

他已經作出了選擇,沒有必要再去想如果,這個冰冷殘酷的世界沒有如果...

“這幾天報志願,咱們好好商量商量,看報什麼學校比較穩妥。”

“我不報。”

叢喻舟詫異地看着他:“什麼?”

“當初我就說過,除了s大,我不會念別的學校。”

“謝隨,你別這樣固執...”

謝隨抬起漆黑的眸子,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堅定,他決定了的事,從不改變。

叢喻舟換了個說法:“不念大學,你打算做什麼呢?”

“之前有車隊請過我,我準備試試賽車這條路,掙點錢。”

他頹然地冷笑一聲:“現在老子這樣子,除了錢,沒別的指望了。”

叢喻舟嘆了聲,又問:“那你真的要和小白分手?”

“嗯。”

“她這幾天一直在醫院照顧你,她對你真的好。”

謝隨頹然地揚了揚嘴角,還能不知道她對他好麼,可是他又能怎麼樣,他能給她最好的報答就是…放她走。

忍痛一時總比一輩子糾纏折磨要好。

山長水闊,任何傷痛都會有痊癒的那一天。

“她是我喜歡的第一個女孩。”謝隨抬頭看看叢喻舟,勉強地笑了笑:“我從來沒有這麼喜歡過誰。”

叢喻舟望着謝隨,眉宇間透着複雜的神情。

他壓抑地說:“她跟了現在的我,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子,老子想都不敢想,只要一想到...”

他會嗅到死亡的氣息,來自他內心深處的...腐朽與死亡的氣息。

叢喻舟想到這兩天的謝隨,他很難想象,謝隨居然會這樣平靜地接受了這個殘酷的事實。

換了任何一個年不過十九的少年,聽到這樣的消息,恐怕都會瘋吧,更何況那人是謝隨。

可是並沒有,他沉默隱忍着,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提及此事也絲毫沒有任何情緒的波瀾,就像是對待普通疾病一樣。

他一夜之間仿若變了一個人,或者說,一夜之間忽然長大了。

直到現在,叢喻舟才明白,謝隨一直忍着,壓抑着不發瘋。因爲他一旦崩潰,寂白肯定哭,肯定比現在難過十倍百倍。

他寧可一個人默默承受所有的一切,也不想讓她難受。

**

八月下旬,謝隨出院了,而寂白也收到來自s大的錄取通知書。

這段時間,她平靜地接受了謝隨的所有決定,包括放棄填報志願,準備加入車隊,在賽車這塊搞點事情。

寂白都接受,因爲她知道,謝隨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寂白願意讓他去試着做任何自己喜歡的事情。

但寂白唯一沒有接受的...是謝隨說要和她分手。

謝隨一而再地提出來,被寂白一而再地拒絕,只要他稍稍態度強硬一點,她就會哭。

看到她哭,謝隨會難受得恨不得殺了自己。

後來,謝隨索性便不再見她了。

六七月整整一個月,寂白都無法聯繫到謝隨,而她又面臨着填報志願的事情,同時奶奶又讓她到公司裏來實習,她每天連軸轉,忙得昏天黑地。

忙碌似乎的確有幫助,可以讓她暫時忘卻傷痛。

可是每每夜深人靜的m,思念也會如浪潮般襲來。

奶奶不忍見她意志消沉,於是遣她去郊外雲水臺看看樣板房,回來寫一份報告。

水雲臺那邊是郊區湖畔,環境清幽寧靜,建的是高檔別墅區,奶奶的本意也是接着工作的名義,讓寂白過去散散心。

水雲臺的負責經理帶着寂白去看了樣板房,介紹道:“北區還出於規劃建設中,但是南區的環湖別墅一開盤便已經全部建好出售,那邊的環境很好,綠植覆蓋率高達百分之八十,二小姐要去看看嗎?”

秦助理事先已經跟經理打過電話說明了情況,不必要真的帶她去看樣板房,讓她一個人到湖邊走走,散散心。

“湖畔邊有俱樂部在開遊艇party,都是年輕人,寂小姐也可以過去湊湊熱鬧。”

寂白淡淡地應了聲,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

經理見她一個人走上了湖畔的石徑小路,也沒有再跟上去。

微風和煦,湖面泛着宛如金色魚鱗般的波光,視野無比開闊,寂白的心情似乎也舒暢了不少。

遠處的確有人在開遊艇party,能聽見年輕男女的歡笑聲。

寂白不想過去湊熱鬧,她走下了湖畔的草坪小道,準備從橋下繞行,草坪小道似乎並未修繕妥當,看着是青青綠草,下面卻掩着挺深的泥坑。

寂白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遲了,左邊整個小腿都已經踩了進去,提起來的時候,帶出了褐色的淤泥和草莖。

心情不好,做什麼都倒黴。

她穿的是高跟鞋配白裙子,現在可好了,左腿沾滿了泥濘污垢,髒得不忍直視。

寂白強忍着喉嚨裏的酸澀,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臉頰上也帶了點淤泥,看起來狼狽不堪。

好像全世界都不要她了似的。

寂白緊咬着下脣,起身離開,恰是這時,溫厚有力的手掌忽然拉住了她的小臂。

寂白回頭,看到了那個年輕男孩英俊的面容。

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以爲自己在做夢。

謝隨着一件黑色夾克衫,身姿挺拔,五官俊逸精緻,狹長的桃花眼眨了眨,睫毛黑而濃密。

他將原本微長的頭髮剪短了,現在成了青茬平頭。

這麼多年了,他眉間的那道斷疤始終沒有消退,配着他的平頭,看上去男人味兒更重了些。

寂白感覺自己呼吸都要停滯了。

這段時間,她努力讓自己忙碌起來,哪怕有一秒的時間不想他,她便不會那麼難受,她便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努力生活,努力試着想奶奶說的那樣...長風萬里,找到另一番廣闊天地。

可是再見到他的這一瞬,寂白苦苦支撐的天地驟然轟塌。

她所有關於未來的夢裏都有他,她怎麼捨得下他...

謝隨視線下移,看見寂白左腳滿是淤泥,他拉着她坐到旁邊的橫椅上,問道:“怎麼這樣不小心。”

他聲音平淡,彷彿他們之間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寂白垂着眸子,長而捲翹的睫毛覆住了眼瞼,髒兮兮的小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微微地顫慄着。

謝隨輕輕地握了握她的手背,柔聲道:“車隊的朋友在遊艇上玩,我帶你過去洗一洗。”

“不用。”她冷淡地說:“我跟你不太熟。”

謝隨已經將她沾滿污泥的高跟鞋脫下來了:“你現在這樣走不了路,過去洗洗。”

寂白抬起頭,憤憤地望了他一眼,咬牙切齒道:“不要你管。”

“真的不用我管?”謝隨鬆開了她:“那你走吧。”

他淺咖色的眸子裏沒有任何情緒,他對她便宛如普通朋友般寡淡。

寂白心裏湧起了酸澀,她一個勁兒地揉眼睛,想把眼睛裏不小心滲出來的那點眼淚揉回去。

不想哭,不想在他面前哭,這讓她顯得好像很卑微。

她奪過自己的高跟鞋,鞋子沾着泥污,已經穿不了了。寂白只能光着腳丫子,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沒走幾步,她整個人彷彿失重了一般,被男孩攔腰一個公主抱,穩穩地抱了起來。

不顧她的掙扎,謝隨抱着她往遊艇方向走去。

寂白懵了幾秒。

“謝隨,你...快放我下來。”

“我帶你去洗一下。”謝隨面無表情,但語氣相當固執。

寂白在他懷裏鬧了起來,使勁兒掙扎:“放手!”

謝隨的手用力地箍着她的脅下,將她抱得更緊了:“別鬧。”

“謝隨,分手是你說的,你現在管我做什麼。”

“分手了,但還認識,既然認識就不能不管。”

他知道,自己是在強詞奪理。

“在我這裏分手了就是陌生人,沒有中間地帶,如果我不喜歡你了,那我寧願討厭你。”

她緊緊地咬着下脣,嗓音微顫:“現在我討厭你了。”

謝隨的心瞬間失重,他抿着脣。一言未發,沉着臉將女孩抱上了遊艇棧橋。

遊艇上的年輕男女看到謝隨抱着一個陌生女孩走過來,紛紛停下笑鬧,詫異地望着他。

“臥槽...”

“隨哥居然抱女孩了,着什麼情況啊!”

“謝隨,這是...你女朋友?”

……

在謝隨正要說“不是”的時候,寂白攬住了他的脖子,將緋紅的臉蛋埋進了他的頸窩裏,閉上了眼睛。

謝隨抱着她,悶不吭聲去了背面的甲板,將她放在椅子上,然後找來水管給她沖洗淤泥。

寂白抬頭看見桌上的水果、香檳還有各式各樣的點心,平淡地說:“你過得很好嘛。”

謝隨單膝跪在她身邊,脫下她另一隻高跟鞋,柔聲問:“你呢,過的好嗎...”

“不好。”

她過得不好,很不好。

謝隨喉結滾了滾,良久,才柔聲說:“小白,我們都要試着往前看...”

“我所有期盼過、夢想過的未來,都是有你的未來。”

寂白紅着眼睛質問他:“謝隨,你讓我往哪兒看?”

荒涼四野,無處逃遁。

謝隨不再吭聲,他脫掉了她的褲襪,捧着她白皙柔滑的腳丫子放到水下,讓清水沖走所有污泥。

他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輕輕地撫着她的小腿和腳踝,手背漫着青色的脈絡。

陽光下,他手上閃着水滴的光芒。

寂白將腳丫子伸到他領口處,輕輕踢了踢,潤溼了他的胸襟一片,他拿下了她的腳:“別鬧。”

她看着他,平靜地說:“謝隨,爲什麼要分手。”

謝隨用乾淨的毛巾擦乾了她的腳,沉聲說:“你知道我爲什麼和你分手。”

她忽然攥住了他的皮帶扣,將他拉近了自己,用報復一般的眼神望着他,咬牙切齒道:“謝隨,你真的以爲我在乎這個?”

“我在乎。”謝隨迎上她黑漆漆的瞳子:“我很在乎。”

寂白閉上眼睛,吻住了他乾燥的脣。

謝隨往後退了退,寂白按住他的後腦勺,逼着他張開了嘴,迎接她的到來。

她一點點溫柔地潤溼了他的脣,探入了他的口腔,熱情地吮吸着他柔軟的舌。

謝隨被她撩撥得有了反應,漸漸反客爲主,捧着她的腰,將她往上提了提,滾燙的身體緊緊地貼合這他。

這漫長的一個月,所有的思念化成了他深情而熱烈的親吻,他閉着眼睛,靈魂都在顫慄,那種快感已經遠遠超越了身體所能感受到的快樂的極限。

那一刻,他知道或許自己這輩子都離不開她了。

寂白被他吻得快要窒息了,她緊緊地抱着他的腰,將臉頰貼在他的胸膛,聽着他心臟熱烈地跳動着。

“謝隨,我真的好喜歡你。”

謝隨伸手環住了她,深深地呼吸着,嗅着她身體久違的馨香,感覺全世界都圓滿了。

他也好喜歡她,沒命的喜歡,哪怕明天就是末日,他緊緊擁抱着她,什麼都不在乎了。

作者有話說:

隨哥的病很快會治好滴!重要的話乘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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