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喃喃低語聲中，牀上的張坤眼皮動了動，然後猛的睜開雙眼。
張坤眨眨眼，望着頭頂天花板，空無一物。
是做夢嗎？
張坤笑着搖搖頭，不過搖頭的瞬間，張坤陡然一愣，張坤慢慢轉頭，望向站在牀頭一個半透明的身影。
來人是一個老者，看上去六七十歲模樣，穿着一身休閒唐裝，頭髮花白，不過精神看着卻十分矍鑠。
張坤沉默了幾秒之後，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掀開被子慢慢坐了起來。
“老先生，您找我？”張坤輕聲問道。
默默站在張坤牀頭的半透明身影臉上露出一絲歉意的笑容：“張醫生，這麼晚打擾您休息，真不好意思。”
張坤笑着搖搖頭：“沒事，老先生貴姓？”
“免貴姓張，張元德。”
“張？老先生還是本家啊，那我叫您一聲張爺爺沒事吧。”張坤眨眨眼。
張元德笑着點點頭：“張醫生您隨意，怎麼叫都行。”
“哎，那我就叫您張爺爺吧。對了，我能向您提個意見嗎？”
張元德一愣，不過很快回過神來：“張醫生您說。”
“是這樣的，您看，您也姓張，咱都是本家，以您年紀，我稱您一聲張爺爺不爲過。所以，作爲晚輩的我來說，您在稱呼我的時候，能別用‘您’這個字嗎，做晚輩的當不起，折壽。”張坤略帶無奈的苦笑道。
張元德愕然，他還真沒想到，張坤要提的意見居然是這個。
張元德遲疑了一會，然後小聲道：“那我，就叫你張醫生？”
張坤笑着點點頭：“您隨意，叫我張坤或者張醫生都行。”
“哎，那就張醫生吧。”張元德忙點頭。
他前面之所以對張坤用“您”這個尊稱，也是本着求人的基本態度。
這求人嘛，肯定態度先要端正。
不過現在，既然張坤自己提出來，張元德便也不在堅持，繼續道：“本來下午就看到張醫生了，不過當時張醫生正和家人團聚，就沒敢出來叨擾。”
“本來想等到明天再和張醫生見面的，但是聽別人說，張醫生似乎不想在他人面前顯露自己的本領，所以想想，就只有這時候來打擾了。”
張坤卻是微微一愣：“白天？張爺爺來了有段時間了？”
“沒，今天也就第三天，來的時候張醫生不在家，聽張醫生家裏人聊天，張醫生出遠門了，不過這幾天就要回來，所以就在這等着了。”
原來如此，張坤瞭然的點點頭。
“明白了，那麼，張爺爺找我是？”
提到正事，張元德臉上歉意的笑容慢慢收斂了起來，正色輕聲道：“有事相求。”
張坤點點頭。這個自然，來找張坤的靈魂，基本上都是有事相求。
“是我家的偷魚賊，快要死了，所以想請張醫生幫我救救他。”
“賊？”張坤稍稍一愣。
張元德似乎發現自己並沒有說清楚，歉意的笑了笑，忙解釋道：“偷魚賊是我生前養的一隻狐狸，因爲老是喜歡偷喫我釣的魚，所以我就叫它偷魚賊。”
原來如此，張坤一臉無奈苦笑的望着張元德。
他差點以爲真的是賊了。
不過，狐狸？現在已經開始流行養狐狸當寵物了嗎？
而且，狐狸不都是有狐臭嗎？養這個，張爺爺興趣還真的奇特啊。
“能具體說說嗎。”
張元德點點頭，然後輕聲開口：“偷魚賊是我生前最後養的寵物，也是我一生唯一養的寵物。它很有靈性，還曾經救過我，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張坤稍愣。
“後來我收養了它，我們一起生活，感情很好。然後你看到了，我死了，一個月前，突發性腦梗溢血，沒搶救過來，然後死了。”張元德聳聳肩，說起自己身死，卻沒有任何悲傷。
“然後問題來了，我死後，偷魚賊就成了問題。”
“偷魚賊是狐狸，有狐臭，本來是可以通過手術切除的。但我本着尊重偷魚賊，再加上不想偷魚賊無緣無故受那一刀，就一直沒去做。所以，偷魚賊一直不怎麼被家裏人喜歡。”張元德略尷尬的道。
“所以，張爺爺過世後，家裏人不想養它？”張坤略帶猜測的道。
“那倒沒有，偷魚賊身上有狐臭，家裏人確實都不怎麼喜歡，但不管怎麼說，都在一起生活了兩年，也有感情了，遺棄什麼的倒是不會，我說的問題，是出在偷魚賊自己身上。”張元德忙解釋道。
自己？
“我剛纔說過，我和偷魚賊感情很好，這問題，就出在這感情好上。”張元德一臉苦笑。
張坤還是不懂。
“我生前，偷魚賊就最喜歡粘着我，和我寸步不離，我到哪它就跟到哪。而它也靈性，從不鬧事，我也喜歡到哪都帶着它。”
“結果，我死後它也跟着我。”張元德一臉苦笑：“喪葬期間守靈什麼的就不說了，我下葬後，它還一直跟着。就在我墳前做了個窩安家，整天就在我墳前守着。”
“我擦，殉葬啊。”張坤一臉震驚。
很久以前張坤就看過一些類似的故事，狗主人去世後，狗狗守在墳前，不喫不喝，一段時間後也跟着死了。
想不到這種事居然還真發生在他面前了。
瞧着張坤一臉震驚的模樣，張元德一臉愕然，然後略尷尬的道：“殉葬倒不算，偷魚賊平時還是該喫喫，該喝喝，就是整天守在墳前而已。”
“額。”張坤不好意思笑笑：“那您讓我救它是？”
“殉葬雖然應該不算，但，其實也不遠了。”張元德苦笑：“雖然偷魚賊平日裏該喫喫，該喝喝的，剛開始的時候，我老伴孩子什麼的，知道它守在我墳前，隔天的有時間還給它送點喫的來。”
“但是，我下葬的墳山，離我家還有點距離，開車的話也要近半個小時。偶爾來送一回倒也無所謂，但隔天的就要來，那不現實。”
“別說只是一隻狐狸了，就算是人，好，就算是我，讓他們每天送喫的來，也會煩，更別說一隻狐狸了，就算有感情了，那也不行。畢竟，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所以，最開始的，他們隔天就來，然後隔三差五，後來看偷魚賊實在不會跟他們回家後，他們也就放棄了，之後就再也沒來過了。”
“這些我也都能理解。本來這樣也沒事，雖然沒有家裏人給送喫的，但是偷魚賊自己就會捕獵，它本來就是野生動物。”
“但有一點，經過我一個月的觀察，它，好像不願意離開墳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