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瑤伸手捂了捂嘴，眼淚瞬間從眼眶中滴落下來。
能聽見這樣一番話，也恰好證明她的眼光沒有錯，她真的選對人了。
江梓琳和林佳儀上前一步，站在蔣瑤的身前，伸手拉了拉她。
“瑤瑤，錢不是問題，我們也會盡全力幫你們。你好好想想，我們尊重你的任何決定。”
“兩位，你們今天應該是我婚禮的伴娘吧？”高飛突然笑了起來，眼神一眯，在江梓琳的禮服領口處掃了一眼，笑容更加耐人尋味。
江梓琳被他的眼神給刺到了，只覺得渾身上下難受，十分噁心，刻意側了側身子避開他的目光，“高先生恐怕誤會了，我們是蔣瑤的伴娘，至於新郎是誰，我們不在意。”
“哦……”高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視線戀戀不捨地在江梓琳身上看了又看，纔再次收了回來，低頭對着蔣瑤道：“瑤瑤，你要是真不願意嫁給我呢，現在也來得及，一切都看你。債務問題嘛，他也說了，他總會還清的。”最後一句已經染上了笑意，話語裏濃濃不屑，甚至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警告。
蔣瑤突然清醒了幾分，雙手在身側一收。
是啊……債務問題。高飛說過，只要她繼續和周錚在一起，這一次的債務只是一個開始，他們難保以後不會被高飛的其他手段給弄垮……到時候就算兩人互相鼓勵勉強扶持，難道要次次靠着梓琳和佳儀的幫忙才能存活下來？難道要每天都活在債務的恐懼裏？難道要時時刻刻都提防着外界隨時會對他們發出什麼進攻？她不想這樣，更不想讓周錚這樣。
蔣瑤輕嘆一聲，再一次閉了閉眼，耳畔突然響起了那天深夜，周錚拿藥的聲音。
乒乒乓乓碰撞的響聲，雖然極力剋制，她還是聽出了其中的顫抖。這樣的日子，他怎麼能過？非憋出病來不可。
“周錚，你回去吧。”她開口，做了決定。
江梓琳目光一變，瞳孔微微一縮，盯着蔣瑤的側臉，幾乎有些出神了。
她沒聽錯吧？蔣瑤這是拒絕了？這可不像是蔣瑤會做出來的事情啊……
“瑤瑤……”周錚抿脣。
高飛笑出聲來，輕輕拍了拍手，伸手在蔣瑤的鼻子上輕輕一刮道：“看來我老婆還是很有魅力的，還有男人眼巴巴地追到婚禮現場來呢，這也算是給足了我面子了。好了瑤瑤，過來，該戴戒指了。”
他伸手將戒指盒給打開了，臉上始終掛着笑意，看着周錚的眼神儼然是一副勝利者的姿態。
蔣瑤機械地轉過身去，眼神緊緊盯着手中的捧花，不敢朝着周錚的方向，怕自己現在看一眼，就會徹底潰敗下來。
“這就對了。”高飛壓低嗓音，用只有兩人才聽得見的音量道：“總算聰明瞭一回。瑤瑤，今天你前腳和這個男人踏出店門，後腳就會收到傳票，這還只是一個開始。”
蔣瑤後背一涼，嘴裏開始蔓延出無止境的苦意來。
手指被面前的人一牽，她抗拒地想要往後縮，不想碰到高飛任何一個地方的皮膚，但是高飛的力道很大，臉上雖然帶着笑，指尖卻要生生將她的手指夾斷了一般，泛白。
他的掏出戒指，碰到了蔣瑤的無名指，一點一點朝着裏面推進。
周錚的面色一片慘白，伸手想要去抓蔣瑤，“瑤瑤別這樣，瑤瑤你聽我說，你看看我……”
戒指又進了幾分。
周錚的嘴脣已經開始發顫，突然往前一撲，腿腳已經麻了，卻還是用力將蔣瑤的裙襬給牢牢抓住，抬頭懇切道：“只要我們在一起，什麼坎都能過得去！你相信我！別這麼傻！跟了他以後你要怎麼辦啊？他根本不喜歡你，你看看這個婚禮，和你當初幻想的那個婚禮有一點點相同的地方嗎？瑤瑤，和我走好不好？我們一起走，去別的城市……”
“瘋了！保安！保安！快點過來！”張世梅急了，越過護欄衝上前來。
蔣瑤咬牙，被周錚拽着的裙襬彷彿能燙到自己一般，熱度灼心，她低聲一遍一遍道：“我不會改變主意，我也沒有幻想過婚禮，你快點走……”
張世梅身後的一桌子的女人見勢頭不對，也站了起來，紛紛跟着張世梅一起越過白色的花海，腳步凌亂地將一地的獻花踩得稀碎，嘴裏也開始叫嚷起來。
“怎麼回事啊！你還想搶婚不成！”
“沒看見新娘子不願意啊？讓你走你還不走了是吧？”
“要點臉不要了！”
衆人蜂擁而上，伸手去拽周錚，生生將他從臺上脫了下來。
“別動他！”蔣瑤瞳孔一縮，轉身要去拉周錚，手臂卻被身後的人緊緊攥住。
一回頭，高飛的笑容就在自己眼前綻放開來，手指一涼，戒指瞬間全部進入了自己的無名指：“瑤瑤，你確定要這個時候下去嗎？”
她一愣，恐懼和清醒再一次充斥着自己的心間，手也緩緩縮了回來，在空中攥緊了，顫抖着。
周錚被一羣張牙舞爪的婦女給拉着，撕扯着，嘴裏仍舊叫喊着什麼，眼神死死釘在蔣瑤的身上，一路被人從紅毯上拖了下去。
高飛眉頭一皺，看着面前的場景，眼神又在其他賓客臉上掃過，也覺得這些人的行爲太過粗俗，讓他沒臉，但此刻也不好說些什麼。
一場鬧劇倉皇開始，倉皇結束，大廳裏突然安靜了不少。
蔣瑤的愣愣的看着門外，一羣人將周錚拉扯出去的時候沒有將門關緊，光線透過那條門縫漏了進來，落在了地面上，塵埃攀爬而起，像希望，又像絕望。
整個禮堂都是白色的花，落在別人眼裏是純潔，落在她眼裏，就僅僅是祭奠。大廳像牢籠一般鎖着她的手腳，拘着她的呼吸，扼着她的喉嚨，將她最後一線希望都狠狠掐滅，徹底在燃燒的心火上頭澆了一盆血水，只剩下空蕩蕩的心口，以及壓抑的情緒，彷彿永遠都不會快樂了。
她好難受。
蔣瑤伸手彎下腰，大口呼吸了一瞬。
咔。
門突然響了。
她猛地轉頭朝着門的方向看去，門已經合上，最後一絲光線也隨着那陣風而消失了。
蔣瑤揪着領口，眼淚突然爆發開來，砸在地面上，全身顫抖。
“戒指已經交換完畢！新娘感動得落淚了！”司儀瞬間接上話，笑意吟吟地對着話筒道。
高飛伸手將蔣瑤一撈，抱進懷裏，隨即在她額頭上落下了一個吻，涼意驚人。
蔣瑤全身癱軟，眼淚佈滿了整個臉頰，聽着耳畔的一陣又一陣歡呼聲，模糊的視線掠過江梓琳和林佳儀時，只能隱約窺見兩人擔心而惋惜的神情。而她倚在高飛的懷裏，不再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