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響起，晃動的玻璃瓶瞬間爆開，碎片在西斜的陽光中閃出柔和的光……
張天明覺得有些刺眼。
凌楓的速度很快，玻璃瓶爆開的速度卻彷彿更快，有那麼一瞬，張天明甚至覺得快速前衝的凌楓會一頭撞在那些飛濺的玻璃上，然後，他那張帥氣的臉……
如此，自己的目的倒是能更快的達到。
可現實依舊殘酷。
好像只見他賽跑般飛奔而過，沿途各種標靶便紛紛爆裂開來，玻璃瓶的瓶身不見了蹤影，只留下細長的瓶口還系在繩上，皮球整個消失不見，留下一個空蕩蕩的繩環，偶爾能在腳下的土地上發現一些爆開的皮屑。
當凌楓衝到樹林前時，突然停了下來，轉身，看向還呆立在靶場外的張天明，微微一笑：“需要我等你一下嗎？”
聲音不大，卻刺破了周遭的寂靜。
王翰文嚥了咽口水，一臉木然地拍了身邊的朱逸辰一下：“老朱，掐我一下吧！”
朱逸辰懶得理他，除了震驚外，更多卻是疑惑。
“他……楓子，槍法這麼好？”李時言問出了聲：“可……他的成績……”
“到底怎麼回事嘛？”陳其偉有些鬱悶。
女生們的感覺卻比較單一，驚訝過後便有些開心。
尤其熊智翔，看到這一幕後，圓圓的大眼中滿是放鬆和喜悅。
“天啊，你家楓子好猛！”張雅琪驚叫出聲。
隨着議論聲紛紛響起，衆人驚訝過後的視線便全部轉到了張天明身上。
張天明臉上再也看不到從容，陰沉着臉，踟躕不前。
“明哥……”申文傑感受到了那份壓力，不免有些擔心。
過了很久，又彷彿只有一剎那，張天明突然將槍插回腰間的槍套，繼而竟鼓起掌來。
清脆的掌聲讓周遭再度靜了下來。
片刻後，張天明停下鼓掌，笑着對凌楓說：“不錯，學弟表現不錯！”
“接下來，學長也要加油了……”
說完，快速拔出槍，衝進了靶場。
站在樹林邊緣的凌楓微微皺眉，他不太喜歡麻煩，更不想在高中一開始就弄出一個大麻煩出來，可看眼前的架勢，這麻煩怕是解不了了。
張天明的槍法也很不錯，除了速度沒有凌楓快之外，準頭一點不差，沿途的靶子也被其一一打爆。
然而，張天明已經清楚，這場由他挑起的比試，他已徹底輸了。
前半段的標靶雖也是難度不小的活靶，可終究是在地形開闊的靶場，運動的軌跡大致能夠估算出來。
可後半段的樹林裏，不僅地形更加複雜，突發障礙更多，就連標靶也只會在經過的瞬間彈出來，並且迅速消失，一旦錯過便沒法回頭。
在這樣的環境裏，一身好功夫的凌楓佔有極大的優勢，無論反應還是速度，都不是張天明能夠企及的。
可他是張家的人，沒有不戰而降的道理。
只是，帶着絕對的自信而來，原本只想調教一下不懂事的小毛孩子，卻沒想到轉身之間，對方卻露出了兇狠的獠牙……
進入樹林後，情況和張天明預料的一樣，凌楓或在灌木叢上踏葉而行，避開腳下滾過的圓木，或是一腳縱身，躍上高高的樹杈，舉槍打爆樹葉深處一閃即逝的紅色皮球……
身形翻轉不停，握槍的手卻始終緊緊對準標靶，只會因標靶的閃現間或有輕微的移動。
靶場外，王俊松從樹蔭下的藤椅上站起，走到武木身邊：“給他加點料！”
“啊？”突兀的聲音讓震驚中的武木有些愕然。
“把左區的通道放開，讓那小子衝進去試試！”王俊松眯着眼，淡淡說道。
“什麼……那可是……”武木一驚，明白王俊松脾氣的他卻唯有苦笑：“可他身上的子彈不夠吧？”
“管他！”王俊松滿不在乎道：“反正以這小子的身手，也不可能死在裏面。”
“試試他的極限也好！”
“可……”武木一臉無奈：“爲什麼啊？”
“額……”王俊松難得愣了一下，繼而理所當然道：“好玩啊！”
“……”武木無言。
當蔣夢婕領着人氣勢洶洶衝過來的時候，張天明已經低着腦袋從樹林裏走了出來。
他的槍裏，已經沒有子彈。
看了一眼一臉驚疑的蔣夢婕，張天明唯有慘然一笑。
良好的教養讓他沒有在這種程度就心神大亂、口出惡言，驕傲的他更不可能讓心儀的姑娘多看他落魄的模樣。
“我們走！”沒有等凌楓歸來，張天明就已轉身，黯然離去。
蔣夢婕只看了離去的張天明一眼，轉而便朝槍聲依舊的樹林望去。
按照槍聲的強弱判斷，開槍的人似乎離這裏已經有了不短的距離。
槍聲變得稀疏，到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望着安靜的樹林，所有的人都在靜靜的等待着。
熊智翔已經放下的心又徒然升了起來。
許久後，樹林裏傳出葉子被擦動的聲音。
凌楓走了出來，身上的迷彩服有不少劃破的口子，鞋子上滿是泥濘。
“臥槽，這麼難……”
這是凌楓此刻忍不住在心中發出的感慨，心裏那點小驕傲受到了嚴重的打擊。
衝進樹林後不久，也不知是從哪一顆樹開始，總之避開一根拍過來的樹枝後，凌楓便明顯覺得路上的障礙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難……
奇怪的是，那些障礙、陷阱，竟讓凌楓有些熟悉的感覺，好像和暑假裏、海中小島上，凌爸給他設計的訓練有些雷同。
凌楓沒有多想，卻不知當初凌爸驚訝於兒子在武道上的天賦，在射擊訓練的後期曾不止一次悄悄提高難度，甚至將自己曾經受過的訓練拿出許多項目來訓練兒子。
當然，這些私下裏的東西，也只是凌爸的一時興起。
原本覺得成績並不理想的凌楓走出樹林的時候卻只看到一雙雙呆滯的眼。
左右望去，竟沒有找到張天明的身影。
“人呢？”凌楓走到方鵬身前，問了一句。
“走了！”方鵬回道：“走了有一陣了！”
“走了？”凌楓有些驚訝。
“不走幹嘛？”王翰文沒好氣道：“難不成留下讓你顯擺一下？”
“行啊！”說着，王翰文便走了過來，繞着凌楓走了一圈，好生打量了一番：“你小子藏得夠深啊！”
“我有說過我槍法爛嗎？”凌楓翻了翻白眼。
“可你之前的成績……”陳其偉想不通，走過來問道：“你留了子彈？”
“不對！”李時言搖頭，說道：“就算留了子彈，可靶上的環數……”
“你到底怎麼做的？”朱逸辰百思不得其解。
“額……”凌楓有些遲疑，不知該如何解釋，畢竟當初第一天射擊的時候只是自己心血來潮，然後來的一次……
額，惡趣味！
另一邊的武木卻已經接到了樹林裏傳來的消息，拿着結果走到王俊松身邊。
“這小子……”武木斟酌了片刻，這才苦笑一聲：“好猛啊！”
“給我看看！”神槍手馮毅走了過來，搶過武木手上的數據，只看了一眼便皺起了眉頭。
“怎麼樣？”武木看着他，打趣道：“被一個十幾歲的娃娃超過，滋味不好受吧？”
“切！”馮毅翻了個白眼：“這小子一看就知道是練過上成內功的，有功夫在身，過障礙當然容易的多！”
“嘖嘖，比不上就直說嘛！”武木難得找到個打擊他的機會，自不會輕易放過：“大夥兒一家人，哈哈，不會笑話你的！”
“我這是技術不行嗎？”馮毅瞪大了雙眼，衝着武木憤憤道：“我這是沒練武的天賦！”
“別說我，就是老大也沒這……”突然，馮毅驚覺說錯了話，連忙加了一句：“老大在這年紀也比不上人家！”
就在旁邊的王俊松黑着一張臉，瞪了馮毅一眼，看過數據後，突然對凌楓之前的成績有了興趣。
“去，把這小子這些天的靶紙拿過來！”
“好嘞！”沒等武木動身，馮毅嬉笑一聲，快步竄了出去。
開盤設局的地方，卓超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繼而仰天長笑：“哈哈哈哈，老子贏了！”
“來來來，這些是你們的！”將押了凌楓的小部分賠注分了出去，繼而兩手一張，將剩下絕大多數的煙全部攏了過來。
“哈哈，發財了！”
“瞧你那點出息！”剛纔笑得最開心的那個教官看不過去：“不就幾包煙嘛！至於樂成這樣嗎？”
“哈哈，我不生氣！”卓超笑着對他說：“快算算，除了還你的欠債外，你還……欠我多少？”
“哼！”那教官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別想賴賬啊！我可都記着呢！不就幾包煙嘛……”
馮毅跑了過來，直接問道：“東西呢？高一那小子之前的靶紙放哪去了？”
“在那呢！”卓超指了指一邊的桌腳，又說道：“對了，這些是之前欠馮哥的……”
馮毅卻已抱起那堆靶紙飛快跑回了王俊松身邊，一臉討好的笑：“老大，都在這呢！”
王俊松接過，翻看了幾張，皺起了眉頭。
繼而又將所有靶紙按時間順序排列在一起，全部看了一遍後，嘴角微抽：“媽的，無聊！”
說完，便轉身走了。
武木和馮毅兩個留了下來，仔細觀察着靶紙。
“什麼情況？”武木問道。
“自己看！”第二個發現端倪的馮毅也轉身走了。
另一邊，凌楓看到了蔣夢婕，卻沒有搭理一下，徑直朝遠處走去，身旁跟着疑惑不解的舍友們。
蔣夢婕微微皺眉，轉身間看到還在埋頭研究的武木，頓了一下，繼而便朝此處走來。
“這，這是凌楓的靶紙！”宋玉婷非常的肯定。
看了一遍的二姐，一臉疑惑的問蔣夢婕：“看懂了沒？”
蔣夢婕沉默片刻，突然拿起了那張只有十個彈孔的靶紙，然後伸出食指插進彈孔內。
“寬了一點！”
“什麼意思？”二姐問道。
蔣夢婕將十個彈孔都量了一遍，說道：“每一個彈孔的直徑都比正常的寬了一點！”
“你的意思是……”二姐突然明白了什麼，然而真相未免過於驚人，還是有些不敢相信：“可子彈高速旋轉後，靶紙會有輕微的燃燒，彈孔直徑肯定會……”
“我就是按燃燒後彈孔普遍的直徑來計算的！”蔣夢婕雙手拿着靶紙，拉遠了一點距離，繼而雙目微縮，開口便問：“有筆嗎？”
“啊？”宋玉婷微愣，繼而臉頰微紅，輕聲道：“我……我帶了眉筆！”
“給我！”
蔣夢婕接過黑色的眉筆，在靶紙上畫了起來。
將彈孔全部連在一起後，靶紙上赫然出現了……
一張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