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她不知道自己在雨中哭了多久,不知道那黑沉沉的天際是因爲夜色的降臨,還是因爲暴風雨的持續。
醒來的時候是在自己的牀上,馬峻坐在她的牀邊。
她想爬起來,她還要去看看爸爸怎麼樣了,還有依澤,他自從知道自己的手殘廢了後,已經好幾天都不說話了。
馬峻又把她按下去,道:“你躺一會兒,淋了那麼久的雨,有點燒。”
他幫她蓋好被子,道:“以後別做傻事,如果你再出事,媽她會受不的……”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現在自己的家裏也是亂成一團。他心裏不比她好受,看着她那麼的難過,他竟然什麼都幫不了,他連自己心愛的女人和她在乎的家人都保護不了。這種感覺說不出的窩囊。
她抱着他:“對不起……可是我不知道還能怎麼辦,爸爸跟依澤要怎麼辦,媽她都已經支撐不下去了,我好怕媽她也倒下去,爲什麼這麼難,爲什麼……”
馬峻抽紙巾擦乾她的淚水,道:“依可,你不要哭,聽我說……我跟家裏商量過了,我們送依澤和爸離開江樂,出了江樂就不是他們的地盤,我已經訂好了明天晚上的飛機票,等到依澤和爸爸的傷養好了,我們再回來……”
她的眼裏終於出現了希望的火焰,對!出了江樂,他再有本事,再手眼通天也奈何不了她了。
她趕緊坐正:“幾點的機票,去哪裏?那我現在要做什麼,媽媽呢,她知不知道……”
“你不要着急,我已經跟媽說過了,明天晚上八點十五分去上海的航班,那裏有我幾個同學,而且上海的醫療條件也好。現在你好好休息,把自己照顧好,明天跟媽簡單的收拾一些東西,其它的都不要想。”
明晚八點,還有一天一夜,她真想立刻就走,馬上就走,帶着家人再也不回來。
晚上馬峻留下來陪她,就睡在隔壁的客房裏,她感激這樣的時刻還有他在身旁,至少可以讓她夜裏睡得安穩一點。
第二天她覺得時間過得無比的漫長,她一遍一遍的看手錶,恨不得時針馬上指向八點,爸爸的傷已經拖得很嚴重了,傷口發炎,只靠着消炎藥物根本起不了作用,有時候昏迷起來一整天都不會醒過來,發燒的時間也越來越頻繁,越來越長。偶爾的清醒也是痛得厲害,她真的害怕有個萬一……
對她來說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終於等到了下午六點鐘。外面的天氣不好,她害怕遇上堵車,想即刻就走。不提前在機場,她實在無法安下心來。一刻不離開江樂,她的心就都得懸着。
馬峻也知道她心急如焚,道:“好,那現在就走,我們先扶爸爸到車裏……”
她跟馬峻扶着爸爸,媽媽扶着依澤,提了簡單的換洗衣物,每下一層樓梯她就覺得多了一分希望。
終於到了樓下的小區,馬峻說:“依可,你扶着爸爸,我去叫車。”
他的腳還沒好利索,走路都還有點瘸,一步步走得很喫力卻很趕。
她知道他在爲她着急,她想,等這一切的風雨都過去了,她就馬上和他結婚,不用婚禮,只要領個證就可以,她會一輩子都對他好。
走在前方的馬峻突然停下來了,她不明所以,想開口問他。下一秒最令她恐懼的事情發生了,她隱隱的擔心了一整天,不安了一整天,終究還是發生了。古鋒的那輛車子擋在了馬峻面前,從車上下來的幾個混混阻斷了去路。
馬峻張開雙手以保護的姿勢一步步的向後退,擋在她面前。
古鋒也一步步的逼近,到了他們面前。
古鋒道:“沒有陳總的同意,你們恐怕休想離開江樂一步。”
馬峻道:“姓古的,你別把事情做絕了。”
古鋒一拳打在馬峻的腹部,捲開的袖子上的肌肉一塊塊的隆起,囂張的道:“做絕了又怎麼樣?再去告我啊!再去報警啊!章京華那條狗不是有能耐得很,這時候怎麼不站出來叫幾聲給我聽聽啊!”
徐依可手上扶着徐爸爸,空不出手來,眼前的一羣人又讓她想起了那一晚血腥而崩潰的一幕,她尖叫着:“不要打他……馬峻,你有沒有怎麼樣……”
徐媽媽的情緒已經在瘋狂的邊緣,奄奄一息的丈夫,被打致殘的兒子,還有古鋒那囂張的嘴臉都讓她失去理智,她恨不得扒他的皮,喝他的血。她狂怒的嘶吼着:“你們會不得好死……你們總有一天橫屍街頭……被車撞死……”
後面的幾個混混聽了都要撲過來,古鋒做了個手勢阻止了,道:“不得好死,你還是先看看你們是怎麼死的吧。”
小區裏靜悄悄的,即使有幾個人經過看到這一幕也繞道而走。
樓上的住戶也有的打開窗戶觀望,或許也有人報警,但是有什麼用,此時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就算是他們肯站出來也救不了她。
背後都是婦幼病殘,馬峻害怕等下打起來徐依可和家人會傷得更嚴重,就護着她們上樓。
那幾個流氓也只在樓下轉悠,並沒有跟上來。
她知道她再也沒有希望了,她的心裏只剩下了灰燼。
後半夜爸爸高燒不退,咳嗽中都帶着血。
馬峻大半夜的跑出去,終於找到了個肯上門來的醫生,輸了液,開了藥。那醫生道:“你們還是想辦法讓病人趕快住院,再這樣拖下去華佗再世都救不了了。”
她聽了也沒再哭,只是木木的坐在沙發上。
第二天她讓馬俊回去,她告訴媽媽自己去上班,出了門她就去天星,她不信她等不到他,他這樣逼她,現在到了收網的時候了,他怎麼能不露面呢!
一連三天她都守在天星門口,進進出出的保全,有幾個是她所熟悉的,那些保全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見她天天來,以爲是她被陳墨陽拋棄了後癡心不改想要挽回,因此勸道:“徐小姐,陳總好像去外地了,最近這段日子都沒見他過來,你別等了,見不到他。”
徐依可搖頭:“沒關係,我就在這裏等,他總會回來的。”
又一天晚上一無所獲的回到家裏,樓道上媽媽的哭聲驚天動地,好些住戶都開了門探出頭來,她發足狂奔,推開擠在門口的人,客廳裏媽媽對着這幾天過來看診的醫生不斷的磕頭:“我求你了,幫我們想想辦法……醫生你行行好,幫我老公安排住院,我求你,我給你磕頭了……”
旁邊有人也出聲相求,那醫生滿臉的爲難,只道:“你先起來……你先起來再說……”
有鄰居看見她回來了,道:“依可,你回來的正好,快,趕緊想想辦法,你爸爸快不行了……”
她先是呆呆的愣了幾秒,然後轉身拼了命的往外跑,後面的人在叫什麼,說什麼她都沒聽見。她只知道爸爸快死了……爸爸快死了……她也不想活了……
她的心突突直跳,下了車她站在天星的門口,她先去了旁邊的小花店,出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把尖銳的裁紙刀。
她手中攥着刀衝進天星,裏面的世界紙醉金迷。他們每個人都在笑,都在樂着,可是卻渾然不知她的家人正在生死的邊緣掙扎,憑什麼!
她直直的要往二樓去,那些保全看到了她手上的刀,都警戒起來,把她攔下來,道:“對不起,徐小姐,陳總不在,你改天再來!”
她揮舞着手中的刀:“我要見陳墨陽……你們讓他來見我……陳墨陽,你給我出來,給我出來……”
她已經紅了眼,誰靠近她,她就把刀子揮出去,她已經沒有什麼可以畏懼了,就算今天自己死在這裏也無所謂了,她還有什麼可怕的!
那些保全畢竟受過訓練,她手裏雖然拿着刀,但是沒幾下還是被制服住了,她拼命的掙扎,披頭散髮的咒罵,哭喊。像個瘋子一樣。她想他終於成功的把她逼瘋了。
混亂中,她看見了張宛那張譏誚的臉,張宛伸手甩了她一巴掌,道:“這裏也是你能鬧的地方,可惜你不是以前的徐依可了。”她對着那幾個保全道:“把她給我扔出去!”
那幾個保全有幾分猶豫,一個是陳墨陽失寵的女人,一個是古鋒當成女王的女人,他們一時也不知道怎麼權衡。
張宛厲聲道:“還愣着幹什麼……”
徐依可毫無形象的咒罵,用盡所有她能想到的最惡毒的語言,她淒厲的道:“張宛,你會不得好死的,總有一天你們都會遭到報應的……”
張宛再一次高高的舉起手:“你就慢慢等着……”
舉到半空中的手被趕來的周落潔堪堪截住,喝道:“你們幹什麼,想造反是不是!還不放手,都瞎了眼了你們!”
那幾名保全趕緊鬆了手,徐依可倒在地上,見是周落潔,她撐着跪起來,抱着周落潔的腿,哭求道:“周經理,我求你,你救救我爸爸,救救我爸爸……”
周落潔剛從外地回來,什麼都不清楚,但看見徐依可這副模樣,料想必定是出了不小的事情。
周落潔扶起她,道:“不要慌,跟我來,有什麼事慢慢說。”
周落潔對那幾個保全揮手:“都給我散了。”又狠狠的剮了眼張宛,道:“要是讓我知道我和陳總不在的這幾天有人拿雞毛當令箭,在背後弄什麼烏煙瘴氣的事情,我饒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