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錄玳不知道自己隨口一句“若有所感”一語成讖,康熙真的平安歸來了。
此時的已經她與孟青衣騎馬來到了小道的盡頭。
“主子,真的是荊棘林!”
玉錄玳下馬,將繮繩交給孟青衣後從懷裏拿出?帛地圖查看。
孟青衣將馬栓好,安靜等着玉錄玳示下。
同時,他心裏想道,以後除了永壽宮裏經過主子驗證過可以相信的人,他誰都不能輕信。
他之前是真的認爲霍寒聲被主子感動幡然醒悟,願意陪着主子出生入死的!
霍寒聲這斷,他回去後要跟穆勤一起套他麻袋!
“青衣,把這封信放在馬鞍底下,露出一角。”玉錄玳將?帛收回懷裏,拿出一封信遞給孟青衣。
“主子,這是?”
“咱們此行需要些時間,本宮在信中寫了會沿路搜尋皇上蹤跡,直至亂石林,不找到皇上不會回去,讓大家不必擔心。”
若有人去亂石林尋找她,她也不擔心,橫豎康熙在衆人的眼皮子地下都能在亂石林失去音訊這麼久呢。
至於康熙在她離開的這段時間裏回了營區,那就更好了,她在外“尋”不到康熙的蹤跡一直沒有回去更正常了。
而且, 有康熙在,營區的事情她徹底不用擔心,更好了。
她此行若是能順利找到寶藏,充入國庫,必定能抵此次損失。
到時候,就不用增加賦稅,讓老百姓受苦了。
玉錄玳摸了摸手釧,對這次的冒險之旅很是期待。
“主子,放好了。”
“走!”
玉錄玳領着孟青衣走進了佈滿尖刺的荊棘林。
大概一炷香後,禁軍副統領和霍寒聲策馬趕到小道盡頭。
“娘娘?"
“娘娘!”
二人呼喊了幾聲,回應他們的只有被孟青衣栓在樹上的兩匹馬的踢踏聲。
副統領達春幾步走到馬兒邊上,伸手撫了撫馬兒的鬃毛。
霍寒聲神色沉重,舉目四顧,卻沒有發現玉錄玳二人的身影。
忽然,他眼神一凝,指着荊棘林邊上的兩排腳印說道:“副統領,那是不是娘娘和孟公公留下的腳印?”
達春聞言朝霍寒聲所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見到兩排淺淺的腳印。
他正要上前查看,眼神不經意往馬鞍上一掃,發現了玉錄玳特意留下的書信。
將書信收入懷裏,他前往荊棘林邊查看。
"腳印裏的草斷口新鮮,沒踩斷的草還倒伏着。”達春觀察仔細觀察後得出結論,“娘娘和孟公公應當離開不久。”
說罷,他就準備進入荊棘林尋找。
霍寒聲將人拉住,誠懇說道:“副統領,不若您去向皇上覆命,卑職去尋娘娘吧。”
達春思忖了一下,還是進入了荊棘林粗粗尋了一圈,確定玉錄玳二人已經深入荊棘林,這纔對霍寒聲說道:“本將先去向皇上覆命,你繼續尋找娘娘蹤跡。”
“找到娘娘後,一定要護她周全!”
“是,卑職領命!”霍寒聲拱手,肅聲應道。
目送達春離開後,霍寒聲眼中寒光一閃而逝,左手緊緊握住佩刀刀柄,朝荊棘林深處走去。
達春快速回到岔路,雙手將馬鞍底下的信交給玄燁:“皇上,這是卑職在娘娘留下的馬上尋獲的。”
他將荊棘林裏的所見說了一遍:“荊棘林裏尖刺遍佈,通行困難,卑職找了一圈,卻尋不見娘娘蹤影,想來,他們進了荊棘林後走了另一條路。”
玄燁聞言點點頭,將信展開。
信上只有寥寥幾行字:本宮心有所感,皇上困於亂石林中某處,此行不尋到皇上不歸,諸君不必掛念!
“不尋到皇上不歸”!
玄燁眼中閃過異彩,很快又收斂了起來。
是他失蹤太久了,久到素來堅信他能平安回來的玉錄玳都產生了懷疑,親自出來尋他!
玄燁心中感慨萬千,玉錄玳若是能安下心來再等等他就好了。
此時,他很想親自去荊棘林中將玉錄玳尋回,很想告訴玉錄玳,他對她異於其他宮妃的心意,安撫她連日來的驚心動魄。
可惜,他小腿受傷,營區那邊蒙古親王異動,他也不能耽擱了行程,辜負了玉錄玳好不容易替他穩定住的局面。
玄燁將信摺好,收入懷中,手指碰到了抱着手鍊的布料。
他眼睛微微眯起,不動聲色抽出手,吩咐道:“達春,你領着一隊禁軍留下尋找玉錄玳,務必帶着她安然無恙回營!”
“是,奴才遵旨!”
之前,梁九功擔心他腿傷,他又要思量如何用最小的代價讓蒙古退兵,還要派人去調兵,拖慢了行程。
如今,他只想快點回到營區,解決各種隱患,養好了腿傷。
若到時候玉錄玳還還沒有回來,他就親自去亂石林尋找!
玄燁領着人重新啓程,玉錄玳領着孟青衣往荊棘林深處行去。
兩人相背而行,越行越遠。
佟靜琬抱着小阿哥回到帳篷,見玉錄玳沒在帳篷裏,也沒當一回事,只隨口問道:“玉錄玳呢?”
別是那起子不安好心的又起什麼幺蛾子了讓玉錄玳去處理了吧?
“回懿妃娘娘話,主子出營尋找皇上去了!琴滿臉擔心,帶着哭腔說道。
“什麼!”佟靜琬“啪”一聲放下茶盞,“糊塗!”
“她這個時候怎麼能亂跑呢!”
“快,快隨本宮去尋禁軍統領,讓他派人將人找回來!”
“娘娘,這是主子留給您的信。”司琴雙手遞出一封沒有封口的信。
佟靜琬接過,立刻抽出信紙打開。
信裏的?容跟留在馬鞍下的信大意是一樣的。
不過,玉錄玳多解釋了幾句。
“靜琬,我心有所感,皇上正在亂石林某處等着我。”
“我實在無法忽視心中期盼。”
“且皇上一日不歸,蒙古人便會源源不斷派人刺殺我,總有一日,他們會按捺不住用你或者小阿哥威脅。”
“我離開,比留下更好。”
“我將十二花神簪留給你,你不要聲張,十日後若形勢不受控制,你便拿着花神簪帶着小阿哥去找班弟親王,他會護着你們。”
“等着我和皇上回來!”
差不多同一時間,穆勒也將信送到了班弟手上。
給他的信就簡單粗暴多了:班弟親王,幫本宮穩住時局十日,十日後必當重金答謝!
班弟:......本王是能用重金收買的人嗎?
好吧,他能的!
鈕祜祿妃是瞭解他的,一般二般的金額在他這裏可稱不上重金的!
十日啊,若這十日皇上仍舊毫無音訊,那差不多就是那幾個親王忍耐的極限了。
鈕祜祿妃於算計人心一事上算是登峯造極了啊。
玉錄玳倒是不知道班弟對她的評價這樣高。
她是算着往返的時間定下十日爲限的。
關鍵的關鍵是,在這十日之內,她通過鈕祜祿?哈圖交到阿靈阿手上的求助信必然到了太皇太後的手裏。
若是運氣好,這十日內康熙順利迴歸,有太皇太後與他策應,應當能更好地解了蒙軍圍困之局。
若康熙仍舊未歸,有太皇太後統籌,營區的壓力也會減輕很多。
比起她這個手上沒有兵權,只能靠銀子拉找與借勢的人總能更加遊刃有餘一些。
橫豎她能做的都做了,在不在營區都不影響各方籌謀。
當然,她也知道,她這個時候離開,多少會讓本就僵持的局面更加緊張。
但她能單獨行動的機會只有這麼一次!
不然,等康熙回來了,想尋到雪盜的藏寶室就只能將地圖交給康熙了。
而要取信康熙,就必須拿出祖父的手書。
可她不願,也不能!
因爲手書上有很多內容康熙看不得,也因爲藏寶室內有幾樣東西是屬於鈕祜祿氏,是祖父留給她的,不能讓康熙知道!
康熙本就忌憚鈕祜?氏,若是讓康熙知道了祖父那麼早之前就留了後手,對鈕祜祿氏怕是會更加忌憚。
而她,也需要那些東西,多給自己加一層保障。
若是下回再遇上如今的事情,也會多幾分把握與底氣。
雪盜的藏寶室在亂石林底,從大道上去當然是最方便的。
但她怕遇上侍衛和禁軍被阻了行程,更有甚者,萬一就那麼巧,康熙在這個時候被找着了,那必然是從大道回營區的。
她就是打着去找康熙的名頭出來的,若真遇上了康熙,那她還搞個雞毛?
直接跟着打道回府唄!
所以,她只能躬身彎腰,帶着孟青衣走這條佈滿荊棘的路了。
好在,地上有她祖父留下的路標,且這荊棘林從外頭看密密麻麻,其實內部還是有空間的,只是不多便是了。
又經過一個祖父留下的路標後,玉錄玳忽然心神一動。
這些路標太顯眼了!
從前沒有人走這條路,不過是被外頭密集的荊棘勸退罷了。
若有人尋她的蹤跡,很容易根據路標追上她的。
想到這裏,她倒退幾步,把長在荊棘旁的一株黃色植物給拔了出來。
“主子?”孟青衣正想問玉錄玳爲何要將這植物拔了,就發現那黃色植物竟然是假的!
他之前一直沒有看出來,還感慨荊棘林中竟然還有這樣顏色鮮豔的植物!
也不知道這栩栩如生的假植株是出自誰的手筆,竟然能以假亂真。
這個問題玉錄玳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家祖父是個能人。
玉錄玳將假植株團起來交給孟青衣:“先收好,到時候一起去。”
“是。”
於是,剛找到門道追過來的霍寒聲很快就又失去了玉錄玳二人的蹤跡。
霍寒聲是個聰明人,不然也不會得到索額圖的重用。
到了這個時候,他心裏已經隱隱懷疑玉錄玳此行可能另有所圖了。
莫非,班弟親王真的跟鈕祜祿妃說了些什麼?
又或者說,此次皇上失蹤,其實另有隱情?
若不然,鈕祜祿妃一個女子何以如此有魄力夜間蒙古大營與班弟親王談判?
可惜了,鈕祜祿妃身邊的人個個嘴巴跟河蚌似的,他便是順利打入了他們內部卻仍舊無法從他們口中打探到隻言片語。
霍寒聲環顧了下四周,又低頭查看附近有沒有玉錄玳二人留下的腳印。
也是奇了,這裏明明到處都是泥地,卻是硬得跟石板似的,人走過都不留痕跡的!
玉錄玳邊走邊把路標拔了,躬得腰都要斷了,終於走出了荊棘林來到了亂石林底部。
她拿出絹帛細細比對,找到了最高的那座石碑。
從荊棘林到路標到石碑,玉錄玳心中對自家祖父佩服得五體投地,這些都是極普通極容易被人忽略卻又極容易找到的東西。
“青衣,咱們往石碑那裏走。”玉錄玳指着亂石林中最高的石頭說道。
孟青衣順着玉錄玳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疑惑說道:“主子,那邊就是一塊石頭,您怎麼說是石碑啊?"
玉錄玳神祕一笑:“你跟我過去就知道了。”
離開營區,四周無人,玉錄玳也懶得本宮來本宮去的。
等等,四周無人?
玉錄玳看了眼天色,此時雖已近黃昏,天色卻還亮堂,尋找康熙的人不可能這麼早就收隊的。
所以,康熙被找了!
那可就太好了!
她之前還擔心同在亂石林,她要怎麼樣避開那些人呢。
也還好,她拿到絹帛的時機剛剛好,不然,她想要探尋藏寶室,就得等明年木蘭秋稱了。
當然了,這是自我安慰之語。
若沒有意外情況,莫說明年,便是後年大後年,她也未必能有機會出來親自尋找藏寶室的。
那她可不得抓心撓肺到鬱悶嗎?
“青衣,你聽聽,亂石林除了咱們,還有旁的動靜嗎?”
孟青衣一開始沒明白玉錄玳的意思,待他豎耳傾聽,發現亂石林底部除了他與主子腳踩石塊的聲音與偶爾幾聲鳥獸啼鳴外,竟然沒有任何其他人出沒的動靜!
“主子?”他面露疑惑,莫非是他耳朵失靈了?
這個點,那些侍衛不得到處搜尋皇上的蹤跡吶?
“你說,皇上是不是已經被找到,帶着人順利回營區了?”玉錄玳期待問道。
孟青衣點頭:“很有可能。”
不然,無法解釋亂石林中毫無人跡的原因。
“主子,若皇上已經順利回營區,咱們也得趕緊回去。”孟青衣一臉憂心,“不然,若是皇上怪罪,您之前做的那些可都白費了。”
“放心吧,不會白費的。”玉錄玳邊走邊說,“你別忘了,我是以什麼名義出來的?”
“我越是晚回去,皇上應該會越感動纔是。”
“主子,您想得太美了。”孟青衣跟着玉錄玳久了,私底下說話也隨意了許多,“以主子您的聰慧,一到亂石林就該如現在這樣發現不對的地方,猜測皇上已經脫險回營區了纔是。”
玉錄玳:......話雖如此,但,只能回去後想法子糊弄過去了!
“主子小心些,這裏地勢要一些。”孟青衣提醒。
玉錄玳應了聲,說了句:“你也小心些。”兩人便不再說話,專心往石碑走去。
霍寒聲追蹤許久終於找到了些蛛絲馬跡,順着蛛絲馬跡繼續追蹤玉錄玳二人的蹤跡。
在他後面的是領着一隊人搜尋玉錄玳下落的達春。
玉錄玳倒是不知道自己後面還跟着一大羣尾巴,和孟青衣順利來到了石碑的面前。
她虔誠地對着石碑拜了拜,口中唸唸有詞:“祖父,玉錄玳發現十二花神的祕密,依着您的吩咐,過來找尋雪盜藏寶室了。”
“還請你保佑玉錄玳順順利利找到目的地。”
孟青衣邊警戒護着玉錄玳,邊聽着玉錄玳對着石碑唸叨。
他自然是知道自家主子的祖父是何等大人物的,只是,雪盜什麼的,他雖有耳聞,其中祕事他卻是不甚知曉的。
孟青衣不懂,卻也不問。
橫豎主子帶着他呢,他很快就會知道雪盜藏寶室的祕密了。
玉錄玳又碎碎唸了幾句,便坐在了石碑邊上。
“主子?”這回孟青衣忍不住了,“您是累了嗎?”
“不是,我在等快日落的時候呢。”
“青衣,你也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待會兒再想休息估計就沒有時間了。”
“是。”
孟青衣依言在玉錄玳附近找了塊石頭坐下。
玉錄玳的不告而別讓佟靜琬特別煩躁且沒有安全感。
她捏着十二花神簪很有些心神不寧。
“皇上回來了!皇上回來了!”
外頭忽然傳來歡喜的呼喊聲,佟靜琬臉一板,斥道:“玉錄玳才走多久,一個個的就沒了規矩!”
“清雪,你去......”她話還沒有說完,就有機靈的小太監在帳篷外喊道,“啓稟懿妃娘娘,皇上回來了!”
佟靜琬“”一下站起來:“你說什麼?”
“快進來回話!"
一個小太監歡天喜地進來,打了個幹後,滿臉笑意說道:“回懿妃娘娘話,奴纔剛剛說,皇上平安回來了!”
“此言可當真?”
“千真萬確!”
“快,清雪,重重賞他!”佟靜琬高興地在原地走了好幾圈。
清雪給了小太監一個大大的紅封,將人打發走後,忙提醒佟靜琬:“主子,奴婢幫你梳洗一下,您快點去迎駕吧,可別被旁人搶了先!”
和玉錄玳待久了,佟靜琬有樣學樣待清雪多了幾分真心,清雪如今也很爲佟靜琬着想。
佟靜琬正要點頭,想了想又說道:“也別梳妝了,本宮什麼樣子皇上沒有見過?"
“快!司琴!”佟靜琬朝着內室喊道,“快抱上小阿哥,咱們去迎皇上!”
司琴應聲抱着小阿哥出來。
佟靜琬歡喜之餘,忍不住嘆息:“本宮之前就不應該抱着小阿哥去曬什麼太陽!”
“若是本宮在,必定能攔着玉錄玳,不讓她出營去尋找皇上!”
“司琴,玉錄玳有沒有跟你交代她什麼時候會回來?”
司琴搖頭:“主子沒說。”聲音裏帶着些委屈。
“你別擔心了,她是出去尋皇上的,本宮會在皇上面替她周全。”
“多謝娘娘!”
“走,先去迎駕。"
玄燁從馬上被扶下來的時候,營區入口處已經呼啦啦跪了一地的人了。
便是聞訊趕來的蒙古親王們也都恭恭敬敬用蒙古的最高禮儀迎接玄燁歸來。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聲音響徹整個營區。
“平身!”玄燁內心也很激動。
這些日子他在山洞中雖做出若無其事的模樣,實則每日都在想法子怎麼脫險。
是的,脫險!
他無緣無故受鳥羣和海東青攻擊,本就可疑,便是阿依瑪真的是個純真善良的女子,他也不會輕信,更何況,阿依瑪身上的違和那麼多。
待回了主帳,玄燁第一時間從懷裏將用布包着的藍色手鍊遞給梁九功:“讓黃柏過來。”頓了頓,他又加了個人,“讓陸厚樸也過來。”
“讓他們查驗這個手鍊看有沒有問題。”
“把臣工們都喊進來!”
梁九功立刻說道:“幾位太醫已經候在營帳外,等着爲皇上請脈看診呢。”
“那便讓人進來吧。”
幾個太醫輪番診脈,檢查傷口,重新包紮,很是忙碌了一陣,最後才鬆了口氣。
黃柏拱手,一臉慶幸:“皇上洪福齊天,額頭與小腿都是皮外傷,且一開始傷口就處理過,如今已經快癒合了。”
“待微臣等回去斟酌個方子出來皇上喝上幾幅,必能無礙。”
玄燁點頭:“黃柏和陸厚樸留下,其他人退下。”
“是!”
玄燁抬了抬手,梁九功微微躬身,走到黃柏二人面前將手鍊遞過去。
“你們仔細查驗一下,看這手鍊有沒有什麼異常?"
黃柏與陸厚樸仔細觀察,又嗅聞了一下,沒有發現明顯的不對勁。
“啓稟皇上,這手鍊暫時看不出什麼問題,請客臣等回去細細查驗。”黃柏說道。
玄燁微一思量,轉頭看向梁九功:“朕記得玉錄玳手下有個太監很擅長雕刻?"
“是,叫穆勤,當初永壽宮裏的冰雕都是出自他的手筆。”
玄燁點頭,看向黃柏二人:“讓他跟着你們,仿造一條一模一樣的手鍊出來。”
“是。”
“奴才這就讓人去傳話。”梁九功也說道。
玄燁揮揮手:“讓臣工們進來。
“嘛!”
索額圖與明珠帶頭,臣工們呼啦啦進來一幫人齊齊跪地高呼萬歲,同時他們也表達了對玄燁平安回來的喜悅,有幾個臣工更是淚灑當場。
君臣之情感天動地!
君臣敘過舊後,玄燁便開始詢問起他不在這幾日裏營區發生的事情,以及蒙古親王那邊具體的動向。
當然,這些,他在回來的路上已經初步瞭解過了。
但詳細情形仍舊要過問,以便他做出正確的應對。
他邊算計着軍營那邊收到消息帶兵過來的時間,便聽衆臣工分析時局。
“皇上,附近軍營的大軍已經在三十裏外了!”禁軍統領塔石哈進來稟報。
玄燁皺眉,算着時間,軍營那邊應該還沒有收到他的手書纔是。
“怎麼回事?”玄燁心中升起戒備。
塔石哈雙手高舉,呈上兩封書信:“啓稟皇上,其中一封是太皇太後讓信使快馬加鞭送去軍營的,另一封是安巴大將軍手書。”
“安巴大將軍收到您安全回營區的消息,率大軍停在三十裏外等候您的吩咐!”這就是向玄燁表示自己只是勤王,無一絲反心了。
“信呈上來!快!”
梁九功忙快步接過信遞給玄燁。
玄燁先是打開了太皇太後的信,一目十行看過後,臉上的緊張明顯收斂了起來。
等抽出安巴大將軍的信的時候,他已經安坐在御座上了。
“塔石哈通知安巴,讓他整軍,速速趕來營區!”
“卑職領命!”
有了安巴大軍震懾,蒙古軍便不敢異動。
玄燁看了眼底下臣工,心中感慨萬千,一個個的,還沒有一個後宮女子反應快!
有了安巴大軍,玄燁心中的緊迫感便少了許多,便是底下的臣工們臉上也多了幾分篤定。
玄燁迴歸自然要先解決蒙古大軍壓境之事,再是處理朝政,批閱奏摺,忙的不可開交。
自然,他一時間是抽不出時間關注後宮妃嬪的。
是以,他除了知道玉錄玳出營尋找他的蹤跡外,並不知道他的後宮還少了人。
無人出沒的營區一角,一對風塵僕僕的母子被人推搡着走進了營區。
“納蘭大人記得兌現剩下的銀子!”護衛模樣的人冷冷說了句,“親王那兒可有您籤的欠條!”
說完,他領着人就離開了。
“堂兄!”那拉?蘊如擔驚受怕了多日終於回到營區見到了親人,下意識就要放聲大哭宣泄情緒。
“惠娘娘娘噤聲!”納蘭?明珠低喝,“皇上已經回來了,如今營區正在快速恢復秩序!”
他環顧了下四周:“這裏很快也會有人過來巡邏。”
他一臉嚴肅看着那拉?蘊如:“娘娘聽好,您與大阿哥從未離開過營區,一直在帳篷裏祈禱着皇上平安歸來!”
“您如今要做的不是慶幸自己脫險,痛哭流涕,而是回去立刻收拾好自己與大阿哥,接下來,其他娘娘做什麼,你就做什麼,記住了沒!”
那拉?蘊如點頭:“記住了,記住了!"
“堂兄,皇上,不會知道這事吧?”
納蘭?明珠搖頭:“鈕祜祿妃娘娘說過會幫着瞞下此事,但她此時不在營區,我也說不準。”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那拉?蘊如還想問什麼,納蘭?明珠忙說道:“這些事情以後再說,你趕緊帶着大阿哥回帳篷去,記住我剛剛的囑咐!”
“好,好!”經歷了一番變故,那拉?蘊如還沒有完全回神,也沒了從前的伶俐,自然是納蘭?明珠說什麼,她就做什麼了。
那拉?蘊如悄無聲息回了帳篷。
可她那麼多天沒出現,後宮的那些妃嬪哪裏會真的一無所察?
只是玉錄玳什麼都沒說,她們也三緘其口罷了。
如今玉錄玳不在,倒是有人心思不定,但也知道如今玄燁的心思都在應對蒙古大軍上,根本抽不出時間來斷後宮的是非。
是以,後宮如今明面上倒是一片安靜。
這些,玉錄玳是不知道的。
夕陽照在石碑上,倒影指明方向,玉錄玳又拜了拜石碑,領着孟青衣沿着石碑倒影的方向走去。
夕陽緩緩落下,光影變幻間,在特定角度下,石碑底部混亂的劃痕漸漸呈現出了一個“都”字。
玉錄玳越走越覺得不對,按理說石碑陰影指向的應該是個山洞纔對,可出現在她面前的竟然是個瀑布?
啊這?莫非,是水簾洞?
玉錄玳朝其他方向眺望,目之所及是幾個黑黢黢,中規中矩的山洞。
“主子,沒路了。”孟青衣說道。
玉錄玳搖搖頭:“一定有路,咱們再找找。”祖父留下的地圖實在太好看懂,不可能出錯的。
玉錄玳說完,便領着孟青衣又往瀑布走近了一些。
若是玄燁在這裏必然對這瀑布不陌生,因爲他就在瀑布後的山洞裏休養了數日。
玉錄玳找了許久,終於在夜色完全黑下來前找到了被人扒拉過的綠植,帶着孟青衣順利走入了山洞。
此時,灰頭土臉的霍寒聲正好從荊棘林中走出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看了眼四周,喊了幾聲“鈕祜祿妃娘娘”,發現四周靜悄悄的也不急。
草原夜間寒涼,等玉錄玳二人升起火堆,他就能把人找到了。
爲着不暴露自己的行蹤,霍寒聲找了個避風的地方待着,並沒有升火堆。
而成功抵達“水簾洞”的玉錄玳與孟青衣已經生起了火堆,玉錄玳正拿出?帛藉着火光研究地圖,尋找機關的方位。
那拉?蘊如回來的事情,佟靜琬已經收到了消息。
若按着她以往的性子,她自然要把那拉?蘊如擅自離開營區的事情如實告訴玄燁的。
可她之前已經答應了玉錄玳幫着隱瞞此事的,且她如今心神都在玄燁與玉錄玳身上,便也當不知道此事了。
“小阿哥,如今你皇阿瑪回來了,你鈕祜祿額娘卻沒了消息,真是擔心死本宮了。”
“還是你個小東西過得滋潤,該喫該喝該睡。”
“啊!”??“朕也很擔心娘娘!”
“喲,說你幾句你還不高興啦?”佟靜琬拉了拉小阿哥的手,“小東西脾氣還挺大。”
“娘娘,宜娘娘娘剛剛送了暖身湯去中營。”清雪低聲稟報。
佟靜琬冷笑一聲:“她倒是知機!”
“娘娘,那咱們送嗎?”清雪說道,“奴婢已經讓人將暖身湯熬好了。”
佟靜琬臉上的表情有些奇怪,所以,她從前就是這樣一心想着爭寵的?
或者說,她從前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皇上的身上。
可這次的事情和玉錄玳的言行告訴她,一個女人,是不能將身家性命完全依託在男人身上的。
女人,更多的,應該有自保的本事,和應對變故的能力。
她想,此時的表哥應該不需要一碗御膳房隨時能呈上的養身湯,而是後宮諸位嬪妃不要給他生事添亂。
“咱們就別送什麼暖身湯了。“佟靜琬說道,“皇上如今可沒有心思喝這個。”
“是。”清雪雖然很意外,但自家主子最近變化良多,她已經習慣了。
她福了福身,下去處理暖身湯了。
沒多久,她一臉笑意回來,鬼鬼祟祟靠近佟靜琬,壓低聲音說道:“主子,宜娘娘孃的養身湯被退回來了!”
佟靜琬嘴角得意勾起,她就知道!
“啊!”??“原來年輕時的宜嬪這麼蠢的嗎?”或者說,不是蠢,而是淺薄。’
“啊!”??‘也不知道娘娘如今怎麼樣了?”
“娘娘怎麼突然就出了營區?'
胤?直覺娘娘出營應該還有其他的事情,只是他人小,大部分時間又都在睡覺,得到的信息有限,是以無法判斷娘娘此舉的用意。
但他很確定,娘娘出營絕對不是單純去尋找皇阿瑪的。
他覺得,皇阿瑪在娘孃的心裏沒那麼重要的。
要不說胤?是當過皇帝的人呢,感知就是敏銳。
玄燁失蹤這些日子,幾乎所有人都以爲他不會活着回來了,只有玉錄玳一直堅信他會平安回來,並多次在不同場合表達自己的觀點,給衆人信心。
後來更是憑一己之力藉助十二花神簪與蒙古親王對抗穩定局勢。
最後,爲了尋找皇上,她不顧己身安危,只帶着貼身大太監就出營尋人。
她對皇上的情誼無人敢質疑半分。
便是從來心思如海深的玄燁也是多番感慨自己到底辜負了玉錄玳的深情厚誼。
“啪!”木柴爆開,火光搖晃了一下,照得玉錄玳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
“青衣,快,把火堆熄了,咱們往山洞深處走!”
“是。”孟青衣將自制的火把引燃,滅掉火堆,便跟着玉錄玳往山洞深處走去。
“主子,這山洞有人活動過的痕跡,您說,之前皇上一直下落不明,會不會是在這裏休養?”
玉錄玳腳步一頓:“不能吧?”
“梁總管不是說皇上被海東青抓傷了小腿嗎?”
“這山洞藏在瀑布後,又離地面有些距離,皇上很難爬上來吧?”
“那若是有人救了皇上呢?”
玉錄玳皺眉:“圍場裏都是皇上的人,若有人救了皇上,應當會第一時間傳消息回營區纔對吧。”
“娘娘您看!”孟青衣將幾縷碎布遞給玉錄玳看。
玉錄玳瞳孔一縮:明黃色!
皇上確實在這裏逗留過!
她心裏忍不住懷疑,康熙是不是知道了什麼,所以在山洞裏逗留了這麼多日子?
那,他發現藏寶室的祕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