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可你知道又怎麼樣呢?”電話那頭的她,沒有半點恐慌:“我本來也沒想過能瞞過你,只是我知道你不會說,揭穿我,難過的是那些在意我的人,而那些人之中偏偏有很多也是你在意的。”
我邪魅地勾起脣角,聲音冷冽飄忽:“你很聰明,但不要過分自信。我可不再是沒有記憶的琉璃,全憑回憶生活,對別人的過錯總是一再審視,過分慈悲。我再給你們三年的時間,三年之後,你看到的會是一個爲自己而活的琉璃。”說完我掛了電話關了機。
有些東西我的確需要時間想清楚。像我這樣生來就不喜拘束的人,常常會有一些古怪的行徑和念頭,若是林然不能適應我的性情,那我們遲早要分開。畢竟,一個人只會全心全意愛那麼一次,即便我真的愛上林然,那份愛也遠不及對莫言那樣的熾烈,絕不可能達到爲他捨棄自由的地步。地久天長,可不是說出來的。這,也算是對他的一次考驗吧,或者是給他一個抽身的機會。
三年前的離開,心情似乎並不是很沉重。尋一個輕鬆的方式逃避,遠比面對一個闊別三年的情人來得容易。
當我再一次踏入三年前的小屋子裏,恍若自己從未離開過。這三年的旅行,只是自己臆想出來的夢境,陳設一如既往,潔淨得彷彿我昨日還在此逗留。是林然吧!他畢竟記得。
“琉璃,你回來啦!”我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驀然被一道驚喜的聲音打斷,我看着眼前的人,隔世經年。
“暮目,我回來了。”微笑着展開手臂,作出擁抱的姿勢。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琉璃,你記得我!”
“是,我記得。”我一步步走近她,收攏雙臂,朋友之間的擁抱,最暖人心。她還是我的暮目,我還是她的琉璃,這一刻我們還是那對夕陽下的知己,沒有莫言沒有莫離,這些年的相聚別離統統都是錯覺,我們的感情單純一如少女時期。
她大力地哭泣,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我軟言軟語安慰,好不容易才讓她平復了情緒。似乎每次相遇,都是同樣的場景,她在哭而我在安慰,喜歡流浪的人,聚散總看得比較淡。
“暮目,你比以前胖了,看起來生活過得不錯。”我審視着她比之前略微發福的身體。
“嗯,我有一個女兒了,家庭也算和睦幸福。倒是你,好像又瘦了。”頓了頓,她又欲言又止地看着我:“當年……”
“沒事,都過去了。”過去了就都不要再提起,那些恩怨就留在時光裏任它腐爛成泥吧。
“不,莫離都告訴我了,對不起,是我們誤會你了。”她充滿歉意地說道。
“莫離麼,她現在怎麼樣了?”那個孩子,終於還是想通了。
“她在學校任教,交了個很老實的男朋友,一切,都很順遂。”
“這樣啊。”我習慣性地撫摸自己的手指,“林然呢?”
她靜靜地凝視着我:“他一直在等你。”
“是麼?”我若無其事地轉過身打量起闊別三年的居所。“這裏還是原來的樣子呢。”
“嗯,我知道你會回來,所以每天過來打掃,陳設也沒有變,怕你回來會有陌生感。”接着她小聲地抱怨,“本來還想給你添幾件傢俱的,你這裏實在太簡樸了。”
“謝謝你,暮目。”此刻感動溢滿心間,差一點就流出了眼淚。我強忍着把它嚥了回去。
“不用謝我,傻瓜,我們之間什麼時候也需要說這些了,別讓過去的事情拉遠了我們的距離。”她略帶責備的眼神,看在眼裏比任何一種表情都來得可愛,即使如何隱藏,彼此也褪不盡滄桑背後的溫情,閨中祕友有時候比情人更加可貴。
“是,是我迂腐了。”我嘆了口氣,“這麼多年的各走各路,暮目,我們都不再是從前的樣子了。”
“是啊,琉璃,你的笑容變得寂靜了,話也不如從前的多,唯一不變的是,你始終還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她悵然地背轉身走向窗口:“時間過得太快了,一轉眼,我都是一個孩子的媽媽了。”
“嗯。”我站在她身後,看着窗外泄進來的風微微撩起她的長髮,這個背影有正在老去的味道,是青春最後的剪影。“成了家之後就會特別想念單身的日子。我有沒有告訴過你,琉璃,其實我一直很羨慕你。”
“羨慕我?他對你不好麼?”
“不,他對我很好。只不過感情在日常頊碎的生活中越磨越淡,再也尋不到結婚之前的熱情了。”
“呵呵,人啊,不就是這樣麼,非要一個繁瑣的儀式和一紙蒼白的證書才肯相信愛情有了歸期。”
“是啊。”她輕笑“其實一場儀式一紙證書又豈能真的束縛得住人類善變的心,沒有婚姻的愛情真的就不能延續麼?倘若不變,即使天涯海角永不相見,那顆心也同樣赤誠如故。像林然對你,你連一個承諾都沒有給他,他照樣一等三年無怨尤。”
“或許也正是因爲沒有承諾纔等得這麼心甘情願吧!有時候等待也只是因爲對那個答案不甘願。”人啊,非要自己給自己套上枷鎖才肯罷休。
“可惜當初沒看透。”暮目的聲音裏有滄桑的感慨,卻沒有後悔的蛛絲馬跡。
“總要親身試驗過才知道不是麼。”我抬起自己的右手,對着掌心吹了一口氣,微微眯起了眼睛:“也許這樣的平靜簡單才更適合你。暮目,你和我不一樣,你不是會喜歡漂泊的人。”
“我是沒你那份不顧一切的勇氣。”她苦笑着回過頭,嘴角滑過一絲自嘲。
“也不是你比我缺乏勇氣,只是你沒有像我一樣的經歷。”人的性格,也是要取決於環境的。如果我也生在暮目一樣的家庭和她有相同的經歷,如果我的記憶從不曾失去,我應該也會是暮目現在的樣子吧!命運,又不是自己能掌控得了的,冥冥之中自有它與衆不同的安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