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姣皺起眉,想了一會兒:“哪裏不對勁了?”
陳辛打了個手勢,繼續向前慢慢散着步,劉姣趕緊跟上了,覺得自己的心開始噗通噗通地跳。
“我不是跟你說過,咱倆成家之前,我遇到過一位仙師麼?”
“……當家的,你說真的?我以爲你唬我的?”
“唉,當初那位仙師是想要收我做徒弟的,但是跟了他兩個月,他說我資質不行,就走了。”陳辛嘆了口氣,“你別打岔嘛,聽我慢慢說??”
“那人當初是看我還算聰明,把我留在他身邊的。我年輕的時候你也知道,身子骨不好。那位仙師就說我那樣子是不能修行的,得先補一補。那段日子喫得好啊,每天肉食葷腥都沒短了嘴。我這麼跟着他喫了一個月,他說我現在根基差不多了,年紀又輕,可以試着補補先天之氣了。”
“他就給我喫一樣東西,看着是黑乎乎的土渣,每天化在酒裏喝。他說那東西是丹渣,能補靈氣,我就喝。那東西怎麼說呢,比什麼藥都管用,一喝下去,一整天身上都像是有使不完的勁兒??”
劉姣啊了一聲:“你這麼說的話……”
“對了。你現在覺出來了吧?打趙奇來咱家之後你是不是覺得身上舒坦多了?這些日子我看你氣喘的病都好多了。我告訴你,應該是趙奇給咱家的喫食裏下了丹渣。我見過他有那東西,他不是在後院養了只大公雞麼,不要你喂,只他自己喂,喂的就是那個。丹渣的味兒淡,你倆喫不出,我還記得清,稍有點藥味兒??”
“那……趙道士人還怪好的?不對啊,他不是這樣的人啊?”
“是。我原先也覺着他是個面冷心熱的,後來也覺得他不是這樣的人。但這事我沒提,因爲咱們喫了也沒啥壞處,我這些日子也在慢慢琢磨趙奇是想幹什麼。”陳辛慢慢搖搖頭,“咱家是頭一回供奉煉氣的,但我也聽說過別的鎮上供奉的煉氣士是怎麼回事。”
“他們這些人,修行都要錢。到了像咱們這樣的地界兒坐鎮一方,接受主家供奉,保一方平安,待上個幾年、十幾年,慢慢修行,這是尋常做派。但你想想咱家這位,喫穿住都講究,可來了這麼久也沒說要額外添置什麼東西,也沒說跟咱們要什麼珍貴的供奉,也就開口要了虎骨,且要的又急。你看他那屋子裏,背囊還在牆上掛着,是個隨時要準備走的模樣,要我看,他該是沒打算在金水長駐下。那,他到咱們這兒是幹嘛來了?”
劉姣皺着眉:“他……他……”
又打了陳辛肩膀一下:“你倒是說啊?”
“我也是在想,原先沒想明白,也不想叫你白擔心。到了今天麼,你也幫我想一想??他昨天收了那孩子做徒弟,說看着聰明機靈。但你也知道他這人,心高氣傲的,怎麼說收徒就收徒呢?我覺着哪怕真要個機靈的伺候,依着他的性子也會先試做個僕役之類、想着磨磨心性。但就是急吼吼地收了。”
“一收了徒弟,今天咱們喫飯的時候我覺得不對味兒了,不給咱們下丹渣了。我覺得,那他之前給咱們喂那東西……”陳辛慢慢出了口氣,“可能是覺得拿咱們有用。”
“拿咱們有用”這五個字叫兩人的心底都滲出涼氣來。沉默了一會兒,陳辛把劉姣的手拉着,才繼續說:“要我沒猜錯,現在他該是拿那孩子有用了。你再想想他來了咱們這兒之後,自己沒要什麼,但叫咱們幹嘛了?”
“先叫咱們把竈王廟翻修了,重塑了個像,又說有些宅院擋了風水,叫咱們拆了,還不知道自己私底下都做什麼。我當年沒跟那位仙師學到什麼本事,倒是聽他說了點別的事。趙奇說他是然山派的,要是他沒瞞咱,我記得他們這些什麼什麼派供的都是東皇爺,他怎麼上心咱們這兒的竈王廟呢?我想來想去,想着他養的大公雞、虎骨,現在覺着……他可能是想做什麼法事。”
劉姣的手攥緊了:“什麼法事?”
“那我就不知道了。”陳辛嘆了口氣,“要麼我今天怎麼留那孩子在家喫飯呢?就是想從他嘴裏問問。但那孩子嘴也嚴,我沒問出什麼來。就是因爲這個,我說這個孩子不行,趙奇現在用不着咱們,但看上他了。趙奇這麼偷偷摸摸的,不會是什麼好事,咱們不能再牽扯進去。”
劉姣拉住他:“那咱們不是把他推進火坑裏了!”
陳辛搖搖頭,嘆了口氣:“是咱們嗎?前些日子,這孩子自己往咱家鋪子裏去顯了一趟,你沒明白他的心思嗎?我想着,他說的該是真的,想開了,不想要什麼家業富貴了,知道鎮上有位仙師,想拜師。金水這麼大點兒的地方,我不去問趙奇,晚幾天要麼他自己找上趙奇,要麼趙奇自己找上他,都還是今天這麼個局面。”
“唉,我也覺得這是個好孩子。我也不是……這麼說吧,我是這麼想的,繡繡迷上他了,就叫繡繡多往他那走走,跟咱們多親近親近,咱們一邊盯着趙奇,拖着虎骨的事兒,一邊看看能不能從他那裏問出什麼來。要趙奇想幹的真不是什麼好事,既是幫咱們,也是幫他。”
劉姣喘了幾口氣,壓低聲音:“真要有個好歹,當家的,咱家四十多口人,衝進屋把他給剁了。”
陳辛點點頭:“像我說的,這些煉氣的,一樣生老病死,真那到關頭咱們不怕他。但他是有正經師承的……唉,要是能別把事情鬧大,破點財、傷點人,能送走就好好送走,這最好。”
兩人又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劉姣嘆着氣:“過了幾年好日子,也沒什麼邪祟,也沒什麼妖怪,結果攤上這一遭……唉,我知道,你不用說,咱們金水還算太平安康的。你說這些人一樣要死的,幹嘛要修仙呢?聽說法教裏那些人都修得沒人樣了,何苦來哉。”
陳辛握了握她的手:“好好過咱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