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燭龍”兩個字,林頓了一下,隨後輕輕呼了口氣。
曼蒂說,“東京現在的局勢很微妙,猛鬼衆當道的情況下源稚生沒有出現,蛇岐八家就是一盤散沙沒有任何戰鬥力,愷撒和楚子航到現在沒有動靜應該也是和我們想到一塊去了,先藏起來想辦法找你和路明非確保你們的安
全,所以我的建議是在你恢復之前我們先低調行事,什麼也別管,就躲着,養精蓄銳。”
“那孩子說她的姐姐在新宿那邊。”林年說。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她姐姐應該還活着,新宿區那邊本來就是蛇岐八家一開始的大本營,所以鬧死侍這件事的時候那邊的情況反而是相對比較好的,現在似乎被一個代號爲‘座頭鯨”的混血種掌管着,倒也不知道是哪邊的
人。”曼蒂看了一眼土屋鬥的方向。
“我記得千代田區是在新宿區的附近。”
“呃,具體來說千代田區是在都心和副都心的交界處,你怎麼忽然說起這個?”曼蒂側頭看向林年。
“我記得不錯的話,學院手冊裏提到過一個祕密的安全港就在那裏,一般情況下在日本外勤的專員如果出了意外需要緊急庇護,都會趕往手冊中的安全港,那裏會有執行部埋下的子,在確認暗號後提供裝備和補給。”
林年的記憶力很好,很快就在自己的記憶宮殿中翻出了那老舊手冊的其中一頁,“東京這邊的安全港應該是設立在千代田區和新宿區交接的一個小鎮上,如果路明非和愷撒他們也認真讀過手冊的話,應該也會在安全之後想辦
法去那裏匯合。”
“其實我不建議現在我們就冒險去都心區的方向,師姐什麼都厲害,但打架這方面還是稍微次了一些。”曼蒂撓了撓眉毛。
雖說皇帝嘎了,但王將那邊手上的實力依舊不容小覷,光是一個風間琉璃就有夠曼蒂頭疼的了,那可是擁有着和林年一樣的“八岐”的麻煩傢伙,更別說其他的可能存在的V型進化藥培育出來的危險混血種了,單論武力值曼蒂
在這個舞臺上遠遠還沒到可以叫板任何人的層次。
這也是爲什麼曼蒂帶着林年一直都在東躲西藏,從沒想過主動去尋找路明非他們的原因,她畢竟不是李獲月那種狠人,如果換李獲月那樣的傢伙最先找到林年的話,現在恐怕都已經提着林年一路火花帶閃電地殺進新宿區的廣
播電視臺去昭告天下林年在這裏,等路明非和愷撒他們自己招過來了。
不過這倒也是提醒曼蒂了,現在路明非和林年大概率都雙雙拉胯的情況下,似乎他們這邊的頂級戰力就只剩下李獲一個了,那個女劍仙可是差點單殺了風間琉璃的狠人,這還是在後續福音完成前的戰績,現在的女劍仙只會
更狠,一個人殺翻猛鬼衆似乎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唉,還是跟不上版本了,她曼蒂想當初也是敢在火車站裏一個人單挑李獲月的存在,一手五覺律禁就拖,就硬拖,甚至在大地與山之王登場後都全身而退了,只可惜現在成爲了版本棄子。
曼蒂還在思索着接下來該怎麼辦,正想問林年有沒有什麼其他的想法,餘光卻發現林年在問完該問的事情後就沉默了,陷入了那種死一樣的平靜,坐在那裏手裏把玩着一顆沒有拆包裝的硬糖,眼底似乎流動着思緒,可那種思
緒卻絕非是有關現在局面的,而是一些更深層次的,所壓抑結冰的情緒。
曼蒂頓了一下,撓了撓頭,把到嘴邊的話停住了,整頓思緒後,看着林年忽然低聲說道,“師弟,其實你想哭的話可以哭一哭的,師姐肩膀可以借給你,有些事情憋着也不是個事兒。”
林年的目光轉移到了曼蒂身上,說,“哭什麼?”
“就是....嗯...你知道的...大義滅親這一塊。”曼蒂含含糊糊地說道。
關於皇帝跟林弦一起被林年一拳打散的事情,她也不敢在這上面不正經、開玩笑。
因爲她是清楚的林弦對於林年來說的意義是什麼,當初林弦出走卡塞爾學院的時候,林年就已經要死要活的了,在林弦的身份被邵南音爆掉的時候,林年差點出手宰了執行部的S級程霜繁徹底背叛祕黨??現在林弦真的死
了,林年的反應卻很淡,這讓她有很不好的預感。
師弟不會是憋一波大的吧?現在看着情緒穩定,等之後忽然爆掉的時候,再來一出:“林弦已死,是非過錯我已無心去辯!”然後就是一發百分百的超級龍王狩把日本的板塊給沉到太平洋裏,大家一起天地同壽。
“要不師弟你還是哭一哭吧,家裏死了人哭一下還是很正常的,這裏剛好沒其他熟人,師姐把這件事情爛在肚子裏。”曼蒂湊到林年身旁決定柔性勸導一下。
“我沒有哭的習慣。”林年看都沒有看她一眼。
“你這就扯淡了,師弟,你又不是鐵人,哭一哭真沒什麼的。”
林年搖了搖頭沒有回答曼蒂,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裏。
他沒有硬撐,也沒有逞強,因爲他的確沒有哭的習慣,或者說很早以前就知道哭不能解決事情了。
以前在孤兒院不記事的時候,他其實很容易大哭,身邊的同齡人欺負他,老師不理解他,沒有人在意他的那種孤獨,總會讓一個孩子嚎啕大哭。
直到林年找到了自己的姐姐,那時候他再哭的時候,那個大不了他多少的姐姐就站在那裏看着他,什麼話都不說,無論年哭多久,哭多大聲,她都只是很有耐心的看着他,陪着他。
那時候的林年哭着哭着,心裏就害怕了,不是怕林弦打罵他,而是怕林弦終有一天真的失去耐心,擔心她看着自己哭久了會從內心中滋生出一些煩。
於是林年就不再哭了,遇到事情都忍着,不給她添麻煩,希望她能一直陪着自己。
哪兒有人遇到生離死別不痛苦?
他現在的沉默不是對失去的東西沒有情緒,而是知道說再多也不會有任何意義。
“師弟,你真的沒事嗎?”曼蒂依舊憂心忡忡,覺得林年現在絕福不正常,他覺得林年可以釋懷任何事情,唯獨林弦死亡的這件事,林年不可能釋懷的這麼快,起碼不會釋懷的這麼...乾脆。
“我沒事。”林年再三強調。
“沒事...就好,說不定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呢?”曼蒂想到什麼說什麼,只是覺得需要安慰一下這個男孩,即使他看起來真的似乎沒事的模樣。
林年聽見曼蒂的話忽然頓了一下,曼蒂瞬間以爲自己說錯啥戳到林年G點了,下意識想開口找補,可林年卻只是搖了搖頭,輕聲說,
“...一定要有所失纔有所得嗎?失去和得到是沒有什麼必然關聯的,失去就是失去了,得不到任何東西,只是失去了,我也接受了這個事實,所以你不用再想着安慰我了。”
曼蒂怔了一會兒,摸摸後腦勺,又看着面前情緒穩定的林年,覺得這個師弟很詭異,也很陌生,一覺睡醒彷彿換了個人似的,又或者用另一種方式來說的話,這叫做……長大了?
林年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什麼,說完後就保持了沉默,背靠着牆壁,手肘略微地靠在曲起的膝蓋上,把自己藏在光線照不到的角落裏。
曼蒂不知道林年究竟是不是在某一個瞬間真的長大了,對生離死別看開了,不再是那個離開林弦就要死要活的孩子了,還是他自始至終都在逞強,心中悲傷的風暴已經快要吞沒燈塔。
可無論如何,就如林年所說的一樣,當海上太古權現爆發的那一刻,林年是抱着註定失去的心去擁抱她的。
林年做好了失去愛的人的準備,可他也是知道的,那不是他唯一愛的人。
林年愛的人不多,可終究還是有幾個的。愛林年的人不少,他們都還在那裏等着他。
路還是要走的啊,事情也沒有結束。
悲傷嗎?那是肯定的,沒有人在失去時不痛苦,只是有人不喊疼。
其實曼蒂不知道的是,林年醒來後並沒有她想象中那麼餓。
大病初癒後伴隨的一定的飢餓是肯定的,在暫時失去龍血基因後,林年的身體所能負荷的營養就只有那麼多,所以需要的進食量也比曼蒂預計的要少很多。
可林年卻依舊將地上那一大堆食物喫完了。
那是因爲林年的確感受到飢餓的空虛一直縈繞着他,所以他只想一直用東西填住自己的胃,用糖分和碳水塞住自己的思緒。
這種行爲無關生理性,就像是過去滿懷期待的那個孩子守在出租屋廚房的蒸鍋前,一臉興奮地回頭大喊她姐姐的名字,問她的姐姐爲什麼蒸鍋裏的螃蟹在喫生薑?
拿着鍋鏟的姐姐叉着腰探頭回答他,螃蟹只是感覺自己不舒服,又不知道發生什麼了,於是笨笨的,覺得只要喫點東西一切就能好起來了。
面無表情的林年發現曼蒂正目不轉睛的看着自己,表情有些奇怪,他不知道對方什麼意思,正想說些什麼,可嘴角的肌肉才微微跳動,一道溼潤的軌跡就從臉頰掠過。
他頓住了,沒有抬手去擦拭,只是坐在那裏,安靜地坐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