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城從辦公室出來,便見着江靜雲神色匆匆的從辦公室裏出來,他跟上去拉住江靜雲的衣袖問道:“出什麼急事了。”
江靜雲眸中的失落一閃而過,旋即眉頭輕蹙說道:“梅母出事了。”
話音剛落,許城掏出兜裏的車鑰匙在他面前晃了晃說道:“我開車帶你去,地址在哪兒。”
到底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江靜雲也不敢多耽擱,默認下許城的安排,說了地址後兩人一同去了車庫。
入冬後天意漸冷,縱是穿了棉襖也覺得冷,冷冽的風直往骨頭裏鑽,叫人忍不住打哆嗦。
許城默默的搖起車窗,將暖氣開到最大幅度才說道:“梅母的病情如何了。”
“不太好。”
江靜雲的聲音很低,說完便沒了後文似乎不想多說。
許城明白他的感受,也沒有追着多問,只是順手打開了車載電臺,讓車內的氣氛沒那麼尷尬。
梅母回來後就住到了以前的老房子裏,熬到審判完孫明青後身子就一日不如一日,幸好有之前的老友照應,所以還算有保障。
只是今天一早梅母就沒有醒,老友去了房中忙活了一個上午都沒聽見動靜,覺得有些不對勁便強行破門而入,不成想果真出了事,手忙腳亂的把人送到醫院就把電話打到了江靜雲這裏。
當年的事情發生以後由於江靜雲是負責這起案件的警察,因此跟梅家有些交情的人都認識江靜雲。
許是覺得梅母可憐,一直等到江靜雲到了,那兩人才離開。
老婦走出去,又不放心的轉過身來叮囑江靜雲:“醫生說她的病情惡化的更嚴重了,估計沒多少日子可活。她從來就心高氣傲的什麼都不服,可現在到底是不得不服命,若水走了以後老伴兒也沒了,身邊沒個說話照顧的人難免會心中鬱結。現下也就只有你一個年輕人能管管她,不管怎麼樣,葬禮辦的風光一點兒,到時候,我就不去送她了,勞煩你了。”
婦人說完悠悠嘆了聲氣,在老伴的攙扶下顫顫巍巍走出了醫院。
許城在一旁看着心中頓時五味雜陳,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孫明青一個惡人,毀了無數個和睦的家庭,然而這樣罪惡滔天的人只是落得了一個死緩的下場。
經歷的案子多了身爲警察自有一套信仰來讓自己不受其中感情左右,但梅若水案件卻是個例外。
那樣美麗鮮活的一條生命,就這樣沒了,多可惜。
不知道說什麼,許城拍了拍江靜雲的肩膀輕聲安慰:“能夠看到孫明青被審判,她最大的心願已了,這世上也沒什麼能讓她留戀的了,這是好事。”
江靜雲低低的嗯了一聲, 面上神色卻仍舊沒好看多少。
手術室的紅燈一直亮着,醫院的走廊裏不同往日,安靜的有些滲人。
許城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坐在一旁默不作聲。
半個小時後,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醫生護士陸續走出來。
江靜雲上前一步問道:“怎麼樣。”
主治醫生摘下口罩面色沉重的看着江靜雲,沉默幾許後搖了搖頭:“病人的情況不太樂觀,雖然之前已經切除過一次癌細胞避免了擴散的可能,但病人的身體早就是強弩之末,現下癌細胞擴散,又不能做二次切除手術,只能……”
醫生沒有將話說完,但兩人都明白醫生的意思。
氣氛一時低迷,江靜雲許久都沒有說話。
許城便出聲道:“麻煩各位了,病人現在醒了嗎?”
“剛做完手術麻藥還沒過,估計晚上才能醒,最後這些日子儘量滿足病人的遺願,就算是走也走的高興一些。”
許城點了點頭應下,醫生能說出這番話,那就證明梅母的病情大概是真的沒有在挽救的可能了。
人這一生走的太匆忙,走到最後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像梅母這樣的人太少,爲了報仇艱難的堅持着,好不容易等到這一天,自己身體反倒不行了。
這個世界有時候是真的不公平,好人一生遭罪無數,甚至臨死都要被病痛折磨,反觀那些禍害卻能遺千年。
拍了拍江靜雲,許城說道:“行了,別愣着了,跟我去買些東西回來。”
江靜雲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兩人一路沉默着出了醫院,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雪。
大雪紛紛揚揚的落下,像是白色的花瓣一般,頃刻間地面上落了滿滿一層。
中海名字裏雖有個海,卻是一個北方城市,然而不同於其他北方城市,中海不僅有海還會下雪,只是一年到頭只有三四月份纔會下雪,今年下這麼早倒是有些奇怪。
雪花飄落在頭上緊跟着滑落在脖子裏,涼意瞬間瀰漫開,許城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下意識的說道:“真冷。”
“冷麼?”
這是江靜雲說的第一句話。
第二句是:“比起身上的寒冷,心纔是更冷的。”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超市門口,買了一應生活用品正要回去江靜雲又接到了一通電話。
“是江警官嗎?梅女士自殺了,您快回來看看。”
手上的東西撒落了一地,江靜雲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超市往醫院趕。
許城沒聽到電話那端的醫生說什麼,但見江靜雲的舉動也能明白些什麼,將地上的東西盡數撿起來,許城也跟着跑了過去。
梅母的病房門口站滿了人,醫生手忙腳亂的做着急救,護士在一旁噙着眼淚幫忙。
江靜雲趕到之時,病房內的呼吸機陡然急促的叫起來,緊接着又歸於了平靜,心電圖也成了一條直線。
醫生擦了下額頭上的汗,轉身歉疚的看着江靜雲道:“抱歉,我們盡力了。”
江靜雲彷彿置身於冰窟之中,手腳都動彈不得,耳邊一直迴盪着醫生的話。
抱歉,我們盡力了。
抱歉,病人的求生慾望很低,死亡對於她可能是一種解脫。
抱歉……
他彷彿看到了許多年前,五歲的他懵懂無知的站在病房門口看着醫生進進出出,陌生的大人們在他耳邊旁若無人的討論調笑。
“活不了了,都撞成這樣了還能活?”
“可憐,好好的一家人就這麼散了。”
一天內,他失去了父母,成爲了孤兒。
現今,又是同樣的場景,只是走的人卻是梅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