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把將她摟到懷裏，摸着她的頭安慰：“乖，沒事了……告訴哥這些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妹妹把頭埋在我的懷裏，肩膀輕微的抖動，似乎是在低聲啜泣，一時間並沒有回答我的話。
“我感覺……你好像沒病，要不我和爸媽說說，讓你出……”
“不要！”妹妹突然一聲尖叫，推開了我，害怕地瑟縮到牆角，抱着膝蓋瑟瑟發抖，“外面……外面太危險了……”
這到底怎麼了？我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完全搞不清發生了什麼。
“哥，你信我麼？”妹妹抱着膝蓋發了一會抖，突然抬起頭對我說道。
“信，當然信啊！”
“那你信其實我們是生活在一本小說裏嗎？”
“額……”雖然早就聽爸媽在電話裏說起過妹妹的病情，然而親耳聽到我還是有點不敢置信——這妄想真的很嚴重啊。
稍微調整了一下心態，我微笑着向妹妹走過去：“你相信我就相信嘍，不過爲什麼我們是生活在一本小說裏，而不是電影、漫畫裏呢？”
這個問題貌似妹妹之前也沒有想到過，她皺着眉在思考，我動作輕柔地坐到她身邊，就像兩個縮在牆角的小孩。
稍微偏了下頭，眼神溫柔地看着她，做出一副不管她說什麼都會相信的樣子。
“因爲……細節。”妹妹遲疑着說，隨後她又肯定地點了一下頭，“嗯，細節。”
“細節？”我輕聲地提出疑問。
“對，如果這個世界是小說的話，小說作者很容易寫一些自相矛盾的事，比如前面寫某個“角色”是黑色長直髮，後面又寫“她的捲髮微微跳動了一下”，這就會讓我們的記憶發生錯亂……其實這種事並不少見，哥你聽說過911事件後的現實重置嗎？”
“什麼東西？”我皺着眉。
“網上一個傳得很廣的流言，說是在911之後時間軸發生了變化，世界步入了新的軌道，一些在大衆記憶中已經死去的名人卻又突然復活了，比如說南非前總統納爾遜曼德拉，在一些人的記憶中他二十世紀末就死了，結果在911之後又活了過來，其他還有歷史改變、電影書籍的改變、建築街道位置的變換、大陸板塊的變化，關於這方面的消息哥你可以上網去搜一下，還是挺全面，挺多的。”
“可是這不是網上那些人無聊的臆想嗎？”我摸了摸鼻子，以我的性格，實在很難相信網上這些捕風捉影的傳言。
“可如果是真的呢……”妹妹突然挑了挑眉毛，臉上露出一個很詭異的笑容，“如果這個世界是一本小說的話，那麼一切就都有瞭解釋……可能911事件前後是作者着重要描繪的劇情點，由於劇情跨度太大，他寫下了自相矛盾的地方，猶如一隻蝴蝶扇動翅膀，影響了整個世界，使一些人的記憶發生了錯亂。”
“這也太奇幻了吧……”我撓了撓臉頰，臉上露出一個苦笑。
“現實就是這麼奇幻。”妹妹無奈地攤了攤手，“其實如果留心觀察，我們也應該能夠發現現實中自相矛盾的地方，不過因爲我們不是“主角”，可能這種機會就要少一點，畢竟這個世界99%都是按照小說內自有邏輯來運行的，只有剩下的1%可能纔是作者描繪書寫的部分。”
“我還是不太相信。”我搖了搖頭，雖說一開始我是打定主意順着妹妹的話說的，但現在也情不自禁說出內心真實的想法了。
“哥，你認爲你現在的生活是真實的嗎？”妹妹突然向我問道。
“當然是啊……”我很驚詫妹妹怎麼會向我提這種問題。
“那你還記得小時候的事嗎，能記得幾件？”
“小時候的事……”我皺着眉頭思索，但說實話，小時候的事我還真不記得幾件，記憶就像籠上一層迷霧，在我腦海裏浮浮沉沉。
“看吧。”妹妹攤了攤手，“我們對過去發生的事都會感到模糊不清，你能確信記憶中的事都是真實發生過的，難道不只是小說作者的‘設定’嗎？””
“但大家都是這樣的吧……”
“大家都是所以就是正常了？”妹妹眼中發出攝人的光，像是兩柄鋒利的刀，“對於過去模糊不清，不清楚自己爲什麼會變成現在的‘自己’，這難道不是一件很恐怖的事嗎？”
“我們可能只是一些生活在文字片斷之中的‘木偶人’，不，甚至連文字片斷中都不存在！只是作者在講述‘主要情節’時，一筆掠過的‘大衆’罷了，只有在寫到‘衆人都抬起頭來看’、‘衆人譁然’等這些字句時，纔會稍微提到我們……想到這個，你難道就不會覺得內心寒冷嗎？”
“說得真嚇人……”我捋了捋額前的劉海，“……但你說的都只是猜測吧。”
“不只是猜測。”妹妹突然抬起頭，瞪大了眼睛，臉上是略顯猙獰的神色，“我已經找到了我們這個世界是一本小說的確切證據，只要再給我一段時間，我就一定能證明！”
“也就是說現在證明不了是吧？”我攤了攤手。
“現在的確……”妹妹氣勢一下減弱了，身體往後縮了縮，眼神看着地板，飄忽不定，“但只要再給我一段時間……再給我一段時間的話……我就一定能……”
“那我一段時間後再來看你吧。”我突然站起了身，經過剛纔與妹妹的談話，我已經確定了我治不好妹妹頗爲嚴重的妄想症，再繼續聊下去也沒什麼意思。
當然，主要原因是我向上級申請的外出時間已經到了，我得趕緊回基地。
經過妹妹桌子前的時候，我看到桌上攤開的一本筆記本，她貌似在寫着什麼東西，留在筆記本上的字跡很娟秀。
不過時間緊迫，我沒有細看就走了出去。
走到醫院外，我長長地呵出一口氣，回想剛纔與妹妹的對話。
雖然是不現實的妄想，但理念還是挺新穎的，如果我們這個世界是一部小說，那會是什麼小說？
我看了天邊那顆蔚藍色的星球一眼。
科幻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