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邊還挺快的嘛。”鄭吒大大咧咧的對楚宣道，“正好我這邊也差不多了。”
一邊說着，一邊隨手揮劍向地上的婭麗莎脖頸處斬去。
“砰！”一聲沉悶的響聲，關鍵時刻是喬克猛地衝了過去，用力把鄭吒撞飛。
“都這幅樣子了，你還想英雄救美嗎？”鄭吒從地上爬起，扭了扭脖子，“喜歡她嗎？她又看不見，你這種時候爲她付出多少都沒用……照我說，你還不如捨棄了她自己逃跑呢。”
喬克此時的狀態很不好，臉色蒼白，鮮血一滴一滴的從小腹的傷口低落下來，婭麗莎也已經重傷昏迷，的確如鄭吒所說，他做什麼婭麗莎都不會看見，就算他現在棄了婭麗莎自己逃跑，事後也沒有任何人能來指責他。
但他仍牢牢護在了婭麗莎身前，沒有說話，只是對着鄭吒平靜的舉起了手中的劍。
這是無聲的言語。
“哦。”鄭吒笑着向喬克走過來，同時示意另外兩個輪迴者也靠近過去，“沒想到你還挺硬氣的嘛。”
“我想要的守護……不僅僅是守護世界，更是要守護身邊的人啊！”這是此時迴盪在喬克心中的話，但他當然沒有說出來——因爲那會顯得有些中二，而且鄭吒這些人也不配他說出心裏話。
只是握劍的手，更加堅定了一點。
“夠了！”一邊的楚宣突然道，“任務完成，我們也該回去了。”
“可是……”鄭吒不善的眼神瞥向喬克。
“你有把握不負傷殺死他嗎，回去主神空間治療傷勢還要花積分呢，何必多此一舉。”楚宣無所謂的聳聳肩，“反正我們以後也不會再來這個世界了。”
“好吧。”鄭吒不甘的道，狠狠瞪了喬克一眼，“算你走運。”
楚宣則是轉了一副態度，笑眯眯的對着喬克，“雖然我們以後不太可能會再見面了，但我還是要說，和你的幾次交流很有趣。”
“……因爲你讓我知道了一個人能有多蠢！”
楚宣雖然還是笑眯眯的，但此時說出的話顯然是如一柄柄利刃刺向喬克。
“我之前我說你是‘聰明人’的時候，你雖然剛剛落入我的陷阱，但還是顯得很開心——眼睛微微上挑了下，嘴角抽了抽。”
“我實在想不通，一個人到底要有多蠢，才能在剛剛落入敵人陷阱的情況下，因爲敵人的幾句誇獎而開心。”
喬克瞪大了眼睛看楚宣，內心洶湧着憤怒爆裂的火焰，但他不敢有任何動作，因爲他知道，自己這條命是撿來的，要是有任何異動，不僅自己會丟掉性命，還會連累身後的婭麗莎。
然而，那邊楚宣的言語攻擊還在繼續着。
“知道我爲什麼會留你一條命麼，是因爲你太弱了，不是你的實力弱，而是你的思維方式……太淺了，淺得一眼就能望穿，不會隨機應變，不會依靠局勢制定戰術，再來一百個你，我都能耍得團團轉。”
“開始了。”幾個輪迴者私下裏低聲嘿嘿笑着說，他們隊長的……‘惡魔精神攻擊’。
依靠言語在打敗的對手心裏留下永遠抬不起頭的心理陰影來，這也是他們隊長惡趣味之一。
實際情況當然不可能有那麼誇張，打一百個什麼的，但精神攻擊嘛，當然要越誇大越好。
事實上，喬克現在的確在怒火爆發的邊緣。
只是不知道這怒火中，有幾分是因爲羞愧，有幾分是因爲無奈。
“好了，不逗你了。”楚宣擺擺手說，他也知道注意分寸。
隨手呼叫了主神，幾道血紅光柱從天而降，幫助他們破開虛空，返回主神空間。
眼看輪迴者們都消失不見，喬克原地跪下，狠狠錘了一下地面。
不甘心吶！
………………
“你哥哥在家嗎？”婭麗莎手裏提着一籃子水果，正看着眼前這個長相異常俊美的小男孩。
“嗯。”盧西安點了點頭，把身後的空間讓開來，以便讓婭麗莎進來。
走進這個佈置得還算溫馨的家，婭麗莎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不斷的左顧右盼，同時向盧西安問道：“他還是老樣子嗎？”
“嗯。”盧西安似乎顯得異常沉默，只是重複的回應了一聲。
走到一個房間前，盧西安就不再跟進去了，透過大開的房間門，看到裏面喬克正在埋頭寫着什麼，婭麗莎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他還是老樣子……
此時喬克頭髮凌亂，眼睛佈滿血絲，臉上的污垢像是幾天沒有清洗過了，只是不斷咬着筆桿，苦思冥想，間或在紙上寫着什麼。
從滿地散落的紙中撿起一張來看，婭麗莎只看到上面筆劃歪歪扭扭的，不要說字了，甚至連“鬼畫符”都不如。
現在已經是距離輪迴者襲擊過去了十幾天，安東尼大法師被殺，源生法杖丟失，而喬克在這段時間，一直做着這樣的事！
“我來看你了！”婭麗莎重重把果籃重重放在桌子上，顯然是要借這樣的舉動，引起喬克的注意。
“你來了啊。”果不其然，喬克抬頭看了她一眼，臉上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正好，我又想出了不少計劃，你來幫我看看。”
“你夠了吧。”婭麗莎再也壓抑不住，重重的一拍桌子，“你能稍微清醒點嗎，爲了照顧你，你弟弟已經從學院請假了，你到底還要這樣多久！”
“我沒有不清醒啊。”喬克十分茫然的道，“你看，我這些天還做了不少計劃呢。”
他一邊說，一邊還把一疊紙遞了過去，可惜，上面只是誰也看不懂的“鬼畫符”。
“計劃你個大頭鬼啊，你已經瘋了吧。”婭麗莎怒氣衝衝的道，雖然她是不知道喬克面對那羣輪迴者遭遇了什麼，但這幅樣子，她卻怎麼也看不慣。
“真是，我不管你了！”婭麗莎狠狠的一甩頭，轉身就向外走去。
看到婭麗莎只不過進去幾分鐘就從哥哥的房間裏出來，盧西安也沒感到什麼意外，只不過細心的幫哥哥關好了門。
“你這樣沒用的。”一個聲音突然在喬克心裏響起，是這個世界的本身——蓋亞意識“阿卡莎”的。
“怎麼會沒用。”喬克依舊茫然的說，“這些計劃都是經過我慎重思考的。”
他一邊說，一邊還把桌子上被婭麗莎摔散的圖紙收集了起來，緊緊的抱在胸前。
是的，喬克這段時間都在做怎麼對付輪迴者的計劃，他不斷思考當初還能用什麼方法對付輪迴者？如果自己中途看破了對方的陷阱會怎樣？當初在面對輪迴者襲擊的時候是不是還有更好的應對方法？
他不斷的思考，不斷的尋找方案，甚至爲此到了茶飯不思的地步。
這是極端悔恨的表現。
他厭惡當初那個毫無作爲的自己！
他以爲自己只要做出了完美的計劃，就不會再失敗了。
“你太看重智謀的作用了。”阿卡莎嘆一口氣說，“世人都是這樣……被權勢欺壓的人，會以爲權勢就是一切，被力量打敗的人，會以爲力量就是一切，被智謀壓倒的人，會以爲智謀就是一切，殊不知，世界是由智謀、權勢、力量等等互相博弈出來的東西，也因此，世界纔會這麼多姿多彩……登頂的方式，遠遠不止一種。”
“你也清楚吧，自己這些天的所作所爲只是逃避現實而已，你很明白，自己再做什麼已經於事無補了，但你想讓自己處於一種虛假的‘努力’中，你想安慰自己也不是那麼一無是處……”
喬克當然不是真瘋，阿卡莎的話他都聽進去了，但對於這些話，他只是選擇沉默以對。
“智謀從來不是絕對的，如果你有更加強大的力量，自然能夠無視對方的佈局，一路碾壓過去，在絕對的力量前，任何小動作都不過是可笑的掙扎而已。”
“但我……不甘心吶。”喬克終於開口了，不是什麼長篇大論，只是苦澀的說了這麼一句。
被當成白癡戲耍的感覺絕對不好，算上這一次，再加上之前任務的經歷，喬克已經有兩次被輪迴者戲耍了。
往往都是少想了一步，往往都是被人家反過來利用，經過這兩次，喬克也知道，自己對於這方面根本沒有什麼天分。
但要說讓他完全放棄他又不甘心，特別是楚宣最後時刻輕飄飄的幾句話，簡直就像刀刃一樣刺在他心上。
我是……白癡嗎？
“無論如何都想嘗試一下的話，我倒是可以幫你一把。”阿卡莎在喬克心裏這麼說，倒像個循循善誘的老師，“你知道聰明的定義嗎？”
“聰明？”喬克皺起眉，“就是指這個人腦子轉得快吧。”
“對，但又不完全對。”
“人的大腦是很複雜的，比如拿學習方面來舉例說，學習一種新知識比較重要的是記憶能力和理解能力，還有輕微的分析能力，所謂的學霸，深入分析來看，也只不過這三樣能力好一點而已，但其餘還有觀察力、聯想能力、推理能力……等等等等，都是學習不太能涉及到的。”
“然後呢？”喬克對阿卡莎說的有點感興趣了。
“我說過了，人的大腦是很複雜的，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和不擅長的部分，哪怕只是神經靈敏一些，對音樂的感覺敏銳一些，都算是一種能力，那麼所謂的高智商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我就跟你直說了吧，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真正的高智商！”阿卡莎的語氣陡然變得嚴厲了，喬克甚至都能想象得到一個冷豔的御姐正在自己面前對自己進行教育，“的確，天分有強有弱，但不管是觀察力、推理能力，還是記憶能力，都是能在後天增強的！”
“一些庸人面對天分上的差距，根本沒有努力的念頭，安慰自己說‘我就是這麼苯，沒有辦法’，一直待在自己的心理舒適區，這纔是這個世界的真相！”
“所謂謀略，也只不過是依據當前形勢制定計劃而已，大部分都不復雜，但大多數人都不願去想，抑或想到一個差不多的就沾沾自喜，並沒有對各方面的情況進行深入的思考，只是因爲對於他們來說，動腦是一件比戰鬥更麻煩的事。”
“不能那麼說吧。”喬克吶吶的道，有時候也真是能力的問題，比如面對楚宣，他就不知道這人下一步會出什麼棋，完全被對方帶進了節奏。
“你會這麼說，是因爲你不知道遇到事情先分析是一種什麼感覺，就算是所謂的‘高智商’，也會有各自的短板，比如說我——”阿卡莎突然扯到了自己的身上。
“我雖然不是人類，但如果擬人化的話，知道這個星球的任何事情，至今爲止遇到的一切事情都能夠記憶下來，思維速度遠超量子計算機……僅憑智力的話，我也算是站在所有生物的頂端。”
“當然。”喬克在心裏偷偷吐槽，“你丫可是‘超生物’啊，傳說中的世界意識集成體，這麼diao不是應該的嗎。”
“但哪怕是這樣的我，依然有不擅長的部分，或者說正是因爲這些太過強大的能力，讓我不擅長跳脫規則外去看待事情。”
“你也有過地球的記憶，讓我換個簡單通俗的說法吧……比如說我和你玩一盤即時戰略遊戲，我能夠想到一百種在遊戲裏戰勝你的方法，但我卻不會想到在現實裏殺死你，或者破壞你電腦的方法來贏得勝利……我脫胎於規則，所以習慣於把萬事萬物都數據模型化，對於超出規則外的事情，特別不擅長。”
“每個人都幾乎有自己的弱點，那些所謂的‘高智商’，也許就記憶能力等某幾方面的能力好點，其他方面的能力也很稀鬆平常。”
“所以你說了那麼多到底想說什麼？”喬克不解的問道。
“咳。”阿卡莎尷尬的模擬了一個咳嗽的聲音，明明沒有身體，“不好意思，一時激動有點說多了……總之，如果你真的不甘心，那麼我會教導你的，教導你‘謀略’的真正意義是什麼。”
“好啊。”喬克毫無猶豫的答應了，讓蓋亞意識來教導，其他人恐怕還沒有這樣的待遇。
“可不要後悔哦，我可以很嚴肅的告訴你，這樣的教導對於精神就是一場折磨，我看過很多人，對於戰鬥抱着一腔熱血，但對於開拓思維，充實自己的知識面，卻抱着一種畏如猛虎的態度。”
“不會。”喬克堅定的道，他又不是那種腦子裏只有肌肉的蠢貨，他就不相信，區區的‘學習’會把自己整成什麼樣。
只有學習，才能使我快樂！
“那麼就開始吧，從最基本的開始——記憶力！”
阿卡莎一說完這句話，喬克就發現自己眼前發黑，他的意識彷彿脫離身體來到一個完全黑暗的空間，伸手不見五指。
他想大喊，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根本傳不開去。
一個光點出現在了這個空間，隨後是一個發着光的人形。
這是一個美豔的女人，上半身是白色的襯衫，豐胸爆乳，那膩白的乳房似乎要把襯衫的釦子都給撐掉了，還露出窄窄的一截腰肢，下半身是一條黑色的窄裙，腿上穿着絲襪，七公分的高跟鞋，顯得御姐力爆棚。
“今天是這種打扮啊？”喬克一邊賞心悅目的觀賞一邊道，不用說，這女人肯定是阿卡莎，其餘洛蘭大陸的人可不會有這種打扮。
阿卡莎媚眼斜了他一眼，一邊揮了一下手，一張桌子就憑空出現在了他面前，上面還放滿了高高的書本。
“我這是在意識空間中直接教導你，你不要打什麼壞主意。”
“咳，我能打什麼壞主意啊。”喬克咳嗽一聲，“你可是沒有實體的。”
“你們男人中不還流行‘精神意淫’的說法麼~”阿卡莎的言語攻擊頓時讓喬克大呼喫不消。
“好了，閒話少說。”阿卡莎恢復了正經的臉色，“對於記憶力，你知道多少。”
“知道……幾近於無吧。”喬克實話實說，對於記憶力這種東西他還真沒有什麼研究，不都是看天賦的麼，天賦好的背書背的快，天賦差的背的慢，小時候學字的那會，他可沒少捱老師打手掌心。
“記憶分爲無意識記憶和有意識記憶兩種。”阿卡莎開始講解了起來，“無意識記憶比如你中午喫飯的桌子是什麼顏色，你昨天路過的花圃裏是幾片花瓣的花，的確是看天賦的，後天幾乎沒有提高的辦法，但對於有意識記憶，比如說要迅速背一篇文章，後天卻有很多提升的方法。”
“比如說圖像記憶法、聯想記憶法，每個世界的人對於記憶幾乎都有些研究，我已經幫你挑出來了，再撤去雷同的，就在你面前的這堆書裏。”
“額……”喬克看着面前這滿滿一桌子的書，不會吧，也就是說……
“沒錯。”阿卡莎面無表情的點點頭，“你接下來就只要看書就行了。”
救命啊，我從小時候學會認字以後，除了騎士小說，就再沒看過別的書了！——喬克在心中吶喊。
在做出決定不到五分鐘，他就覺得自己是不是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他不會真的被折磨瘋吧……
只有學習，才能使我快樂！
默默把這句話在心裏重複了好幾遍，喬克咬着牙，翻看了書本。
“訓練記憶力的最終成果是在腦中形成一個思維殿堂。”在喬克一邊看書的時候，阿卡莎也一邊在繞着他轉圈，“把所有知識分門別類的放好，有需要就能迅速檢索出來，同時可以把沒用的知識剔出腦海，時刻保持大腦對於信息接收的敏感度。”
“但我爲什麼要訓練記憶力呢？”喬克突然問道，“思考計劃應該和這東西沒有關係吧……”
“建立思維殿堂可不止能提升記憶力。”阿卡莎冷冷的瞥了喬克一眼，“它還能提升你的思考速度，接觸一個問題後瞬間有八種想法，像是單核的cpu變成多核，極大的增強了你的隨機應變能力，而且記憶力高了，對於各類線索也更能瞭然於心，在制定計劃或者思考應對方案的時候，不會有臨時遺忘重要條件的現象。”
“好吧好吧。”喬克舉雙手投降，“反正你說得都對，我認真學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