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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衫龍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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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軍中流言四起,大抵是說步兵營那個倒黴的新兵被斬殺後,血流於地,恰好匯聚成一個大大的“冤”字。更詭異的是,有幾個騎兵營的新兵聲稱半夜如廁時,曾聽見營門口有嗚嗚咽咽的哭聲傳來,他們依稀見旗杆下站着個披頭散髮的人影,走近一看,卻什麼東西也沒有。

  由於青嵐就是被斬於那根旗杆之下,衆人將這些事聯繫起來,私下裏都猜測這個新兵只怕真是被冤殺的,現在,恐怕是化作厲鬼索命來了。

  據說,鷹擊將軍聽聞此事,亦十分懊悔自己的草率之舉,親自備了厚禮,到雲棠帳中請罪,並立下軍令狀,三日內查出真兇,還步兵營一個清白。

  雲棠得此承諾,似乎氣消了不少,點卯操練,也沒找新兵們的麻煩,晨練完,便讓雲霸直接拉着一幫新兵到山裏墾荒去了。對於延氏兄弟,雲棠的態度更是大轉變,不僅一大早就派了軍醫過來給他們治傷,還破天荒的免了二人的兩日操練課程。

  所謂“墾荒”,其實就是到山間伐木闢田。以破虜營、鷹擊營爲代表的騎兵營平日忙着操練戰術陣法,對此事都是一笑置之,雲棠卻常以鍛鍊臂力爲由,日日都讓他麾下的武烈營將士輪流着進山砍樹。那些將士,基本上個個都是百裏挑一的高手,起初,一聽說要去墾荒種田,都覺得十分丟面子,後來被雲棠狠狠整治了幾次,便再無人敢抱怨了。

  而今年,雲棠主動要求掌管步兵營新兵操練事宜,竟也忽然大發慈悲,把“墾荒”二字從武烈營日常的操練中剔了出去,只讓他們專心日常操練。墾荒之事,則作爲步兵營新兵的主要操練課程。

  九辰右手有傷,一日下來,被折騰的苦不堪言。

  他們回來時,延山正捧着一大碗肉菜,呼嚕呼嚕的就着饅頭喫,延陵依舊直挺挺的躺在牀鋪上,冷眼盯着帳頂,一副萬事不關己的模樣。

  巫子玉何曾幹過這等體力活,只覺渾身骨頭都散了架,憤憤抱怨:“這個雲棠,上輩子一定是把斧頭,整體就知道砍樹、砍樹!”

  延陵懶洋洋的翻了個身,話裏藏針:“能進山砍樹也是種福氣,如果有人能幫咱們武烈將軍找到他想要的那棵樹,可是大功一件。”

  巫子玉撇嘴:“如此福氣,還是落到別人頭上吧,我可不要。”

  九辰正嚼着一塊乾糧,聞言,抬眸看了眼延陵,若有所思。

  過了會兒,雲霸又帶人來了他們營帳,十分客氣的請延陵去雲棠帳中一敘。

  延山被雲霸砍過一刀,一見此人,就如炸毛的獅子般,掄起刀擋在延陵面前,不肯讓他們帶人。

  倒是延陵施施然起身,認真整理好衣甲,又耐心的安撫了一番延山,就不緊不慢的跟着雲霸走了。

  延陵離開沒多久,外面營帳忽然又亂了起來,巫子玉出去打探了一番,才知道是鷹擊將軍剛剛派人帶走了兩個新兵,說是和青嵐冤死之事有關,要嚴加審問。

  衆人惶惶不安,生怕事態蔓延下去,會禍及自己,巫子玉和延山想起青嵐,又是一陣傷感。

  夜半時,延陵被送了回來,整張臉都是青腫不堪,嘴角和鼻尖還掛着血。

  延山和巫子玉已經相偎着酣睡過去,九辰枕臂躺在榻上,對着帳頂發呆。

  延陵簡單洗了把臉,便挨着九辰,和衣躺下,雙肩微微顫抖。

  九辰猜測他體內幻血掌毒性又發作了,懶懶道:“瞧你這模樣,定是沒乖乖交出那半張草圖。”

  延陵笑了聲:“我開了條件,他不敢答應,可怪不着我。”

  九辰側眸:“什麼條件?”

  延陵挑起眉尖:“我只不過讓他喊聲「爺爺」而已。”

  九辰輕輕閉目,感受着這座營帳四周縈繞的內息,道:“暗血閣的人,已經到了,你最好的退路,就是用那半張草圖向雲棠換取解藥。”

  延陵語氣帶了絲不屑:“延氏替人背了一輩子黑鍋,也該有點骨氣了。當年楚公主造破雲弩,只怕,也沒想到它會成爲承載慾望與貪婪的殺人工具。”

  九辰微揚起嘴角:“你可聽說過四個字——以戈止戈。”

  延陵顫抖的雙肩有一瞬的僵滯,默了許久,他哂然笑道:“我所見所聞,只有殺戮而已。”

  “若有一日,破雲弩可成爲「止戈」工具,你可願它重現世間?”

  延陵懶懶翻了個身,沒回答。

  次日,晨練完畢,延陵一反虛弱之態,堅持要跟着新兵們進山墾荒。

  衆新兵見他不費吹灰之力,便輕鬆將一顆顆碗口粗的樹木連根砍斷,都以爲他身懷神力,紛紛湊過去討教經驗。

  延陵卻道:“樹木皆有紋理,順着紋理砍,自然事半功倍。”

  衆人按照他指點的方法,砍起樹來,果然省力很多。

  砍到半晌,有新兵發現一棵通體紫色的樹木,紋理呈螺旋狀,無論照着哪個方向的紋路砍都砍不斷。

  雲霸和延山皆是臂力驚人,兩人好勝心起,合力握住樹幹,壓彎到地面,誰知,那樹幹幾乎彎成半圓,依舊不折不斷。

  延陵走過去,看了眼那棵樹,滿是涼薄道:“紫衫龍木,木中國老,豈是凡人能褻瀆的?”

  雲霸一把揪住他衣領,激動問:“你說——這就是將軍一直要找的紫衫龍木!”

  延陵露出譏誚之色。

  當日午後,雲棠就親自帶人進山,欲將整棵紫衫龍木連根挖起,搬回營中。

  可惜,那紫衫龍木的樹根遒勁盤結,幾乎蔓延進了整座山峯深處,斬不斷、挖不出,整個步兵營忙活了一下午,那棵樹依然屹立不倒的立在原地。

  雲棠只能回營另想方法,等入夜,又派人將延陵請了過去。

  但凡知曉些內情的,都知道,當年,楚國九州公主,就是用巫山的紫衫龍木造出了破雲弩。雲棠五年來一無所獲,如今得到紫衫龍木,製造破雲弩一事,只怕要有些進展了。

  連始終坐鎮騎兵營、從不露面的王使都親自到步兵營,向雲棠詢問紫衫龍木之事,並連夜將這個消息經由暗血閣傳給了巫王。

  延陵翹着腿,在雲棠帳中蹭了兩碗好茶之後,終於說出了挖出紫衫龍木的唯一方法——炸斷樹根。

  雲棠斟酌之後,覺得可行。次日,便命人在那顆紫衫龍木附近埋了一圈□□,準備炸山挖樹。

  這日,騎兵營忽然傳來消息,青嵐被冤殺之事有了新的進展。而這些或明或暗的線索,都把真兇指向了雲棠的貼身副將——雲霸。

  據說,那名假扮成騎兵營新兵,假傳軍令,把青嵐騙到鷹擊將軍大帳的,竟是武烈營一個弓箭手。這兩日,青嵐化作厲鬼索魂之事傳的沸沸揚揚,鷹擊將軍又嚴加追查,那人惶惶不可終日,便在半夜時分,偷偷到騎兵營營門口探查情況。

  這人本想在青嵐被斬殺的地方拜祭一下,讓那冤鬼莫找自己麻煩,誰知,抬頭一看,那旗杆子上果真吊着一個披頭散髮的白影,正七竅流血的望着他。那眉眼面目,竟與青嵐一模一樣。

  他慘叫一聲,嚇得癱軟在地,正好被巡邏的將士逮了個正着。

  那人自殺不成,幾番酷刑下來,便招認這一切都是受雲霸指使。目的,就是剷除延氏兄弟的同黨。

  鷹擊將軍立刻下了道令箭,派人到步兵營捉拿雲霸。雲霸雖驕橫慣了,見這形勢,也慌了。他聞風躲到雲棠帳中,大呼冤枉,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讓雲棠給他做主。

  雲棠又驚又怒,大罵雲霸“自作聰明”,他緊抓着案沿,痛心疾首道:“軍法無私情,即使你是我親侄兒,也不能例外。你要真想顧及我雲棠的老臉,就到鷹擊那兒自首,我還能留你一個全屍。”

  雲霸抱着雲棠的大腿,哭得稀里嘩啦,午後,就在自己的營帳裏一刀抹了脖子。

  雲棠撫着雲霸屍體,忍淚嘆道:“孩子,算你有些骨氣。”

  衆人受雲霸欺壓已久,聽聞此事,皆是奔走歡呼。

  雲棠卻彷彿一下子老了許多,日將西落時,他只帶着十幾名親兵,進山去炸那棵紫衫龍木。

  轟隆隆的巨響響徹天地、整個地面都劇烈震顫時,步兵營的新兵剛結束操練,正聚在一起喫晚飯。

  一個滿臉是血的人跌跌撞撞奔進大營,嘶聲吼道:“將軍出事了!將軍出事了!”

  半個時辰後,雲棠被人用擔架擡回了營帳。他五臟皆被失控的火藥炸碎,已經說不出話來,唯獨一雙眼睛猛烈睜開,死死地瞪着帳外,滿是不甘。

  主帥歿於營中,新兵營全軍縞素。

  王使親至弔唁,威虎大將軍列英一身麻衣,帶着各營大將齊聚帳前,發誓要找出真兇,以慰武烈將軍英靈。

  威虎軍立軍數十年,威震九州、軍法嚴明,從未發生過如此惡劣事件。

  巫王得知消息,震怒不已,連下三道王令,命王使暫緩歸程,協助列英查明真相、並整飭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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