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孩子？”
上次那響徹了整個手術室的嚎啕彷彿再次出現在了耳邊，潘麻醉渾身一個激靈，直接閃現到了張天陽身邊。
“唔，男，11歲……”
一顆心被潘麻醉放進了肚子裏，“11歲都快上初中了，不算小男孩了。可以溝通，不慌。”
但話剛說出口，潘麻醉突然頓了一下，然後定定的看了張天陽一會，
“額……不過也不一定哈……”
有他在，還有什麼不可能呢？
“老潘，你們下一臺的病人來了！”
臺下護士在門口吼了一聲，一個輪椅便被推了進來。
輪椅上坐着的果然是個小男生。
在身體發育這方面，女生普遍早於男生。
女生小學五六年級時候的身高，有時候可能就是她們一輩子的身高。
但小學五六年級的男生，那真的是小小隻。
坐在輪椅上的這個小男生皮膚偏白，還有些嬰兒肥，長的不錯，在學校裏興許還挺受歡迎。
但此刻，他小臉慘白，臉頰上的肉肉眼可見的在顫抖着，冷汗順着髮際線流下，看着面前的手術檯，滿臉的抗拒。
“呦，小朋友，這麼緊張啊？”
潘麻醉在口罩下露出了笑容，企圖緩解小患者的緊張情緒，可隨着他開口，只見小男孩臉上恐懼之色更重，雙腳使勁撐着地板，拼命阻止身後的臺下護士把他往前推。
“不要這麼害怕啊，叔叔等會會給你麻醉，睡一覺就好了~”
潘麻醉繼續努力，得到的卻是小男孩愈加驚恐的臉色。
“誒，這樣不行啊？”
小男孩身後的臺下護士用力往前送了一下，輪椅卻紋絲不動，她偏頭看了看小男孩固執的雙腳，直接選擇放棄。
“病人我給你們送進來了啊！你們跟手術醫生看着辦！”
臺下護士拍拍手，轉身，直接走出了手術室？
“嘩啦！”
身後沒了阻力，小男孩雙腳用力，直接頂着自己的輪椅往後呼呼啦啦的走，直到“咚”的一聲撞到了牆上。
“這麼不配合，不行啊。”
患者不配合，麻醉醫生是不可能硬上的。
潘麻醉也沒轍了，只能撈來一個圓凳，啪嘰一聲坐了下來，就那麼看着小男孩把自己的輪椅頂到了距離手術檯最遠的牆角。
可以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很怕了。
“術前談話沒做好嗎？”
張天陽也皺起了眉頭，鼠標點開了患者的信息，“嗯，是普外科的病人，闌尾炎，要切掉的。”
看看病史和主訴，這是一個症狀很典型的闌尾炎，轉移性右下腹痛，還有麥氏點壓痛反跳痛都是陽性，沒有什麼爭議。
闌尾切除術嘛，手術倒是個小手術，關鍵是病人不配合啊，這可咋整？
手術室裏，一時間陷入了僵局，直到手術醫生一腳踏入手術室。
尷尬的氣氛徒然便變得緊張起來。
“嗯？”
手術醫生看看空蕩蕩的手術檯，又看看躲得遠遠的小男孩，眉頭一皺，語氣不善，“怎麼回事？！”
“是這樣……”
手術醫生的氣壓實在太低，潘麻醉被嚇得渾身一個激靈，當場便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試圖解釋。
誰知他剛說了幾個字，胳膊就是一沉，卻是張天陽把他拉着重新坐了下來。
“嗯？”
潘麻醉一臉茫然。
“噓！”
張天陽手指豎在嘴脣中央，衝着潘麻醉眼神示意。
於是潘麻醉便老老實實的閉了嘴，順着張天陽的目光看去。
卻見那個剛剛寧死不屈，死都不肯靠近手術檯的小男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
他雙手捏在一起，不安的扭動，頭低下，垂到了胸前。
不像是等待手術的病人，倒活像是犯了錯等待懲罰的樣子。
“怎麼回事！”
手術醫生的臉色陰沉，又問了一遍。
這下連潘麻醉都看清楚了，那小男孩渾身一個激靈，突然抬起頭來大喊，“我，我想上廁所！”
隨即，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潘麻醉和張天陽，“我想上廁所，我，我想上大廁，我……我快要忍不住啦！”
“我帶他去吧。”
潘麻醉還沒有搞清楚眼前到底是什麼狀況，身邊張天陽卻已經站了起來，衝着小男孩走了過去。
“我，我去上個廁所……我很快，去去就來……”
小男孩快速的跑到了張天陽身邊，半個身子都躲在了他身後，看向手術醫生的時候眼神卻有些躲閃，連聲音都低了下來。
“走吧，我帶你去。”
張天陽衝手術醫生打了個招呼，有意無意的擋在了他跟小男孩中間，然後把小男孩帶了出去。
“呼——”
走出手術室的瞬間，小男孩明顯的鬆了一口氣，回頭看看身後的玻璃門，他的臉上還保留着緊張，但跟剛剛的恐懼相比還是差了很多的。
“其實你並不想上廁所吧？”
張天陽突然停下了腳步，“其實你只是想逃離那個小房間而已，或者說，是那個醫生。”
小男孩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抬起頭，努力扯起嘴角，試圖微笑。
“怎，怎麼會……我是真的想上廁所的啊……”
“那個醫生是你什麼人？”
張天陽緊接着又一個問題拋了出來，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是你爸爸嗎？”
隨即便看到小男孩呼吸停滯了一下，臉上的表情瞬間繃不住了，嘴角下拉，變得無比的沮喪。
他低下頭，悶悶的哼出了一聲“嗯”。
“是這樣啊。”
張天陽眯了眯眼，繼續試探，“明明是你爸爸給你做手術，你爲什麼要那麼怕呢？”
小男孩低着頭，腳下虛做着踢球一樣的動作，沉默了半天，沒有回答問題，反而悶悶的說了一句不相關的話。
“術前要禁食禁水，我剛剛喝了水，之前還喫了飯！
所以，我不能做手術。
你是麻醉醫生吧？你應該知道這時候做手術是不對的吧？
所以……”
“原來如此。”
張天陽定定的看着他，突然輕輕的笑了起來，“原來你的病是裝的。”
“你怎麼知道！”
小男孩猛然抬起了頭，滿臉不可置信。
張天陽只是笑得開心，“你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