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風雪太大，要不咱們在路旁的背風處先歇息一會，等風雪小些再上路？不知您意下如何？”外面響起了一個聲音。
這是商隊中負責照顧兩人的，張君寶對這個聲音倒是熟悉了。
“可！”火龍真人只回答了一個字。
馬車停下了，張君寶準備下車活動活動，這幾日基本上都待在馬車上打坐參悟功法。
當他掀開車簾的時候，一陣迴旋的大風吹了進來，帶進了無數鵝毛般的雪花，風雪真的很大。
這裏離官道四五丈遠，有個隆起的小土坡，在土坡南邊勉強算背風處，不足以完全阻擋呼嘯的北風。
“其他人呢？”張君寶看着外面，宇盛商行的商隊消失了，這裏除了自己這輛馬車，邊上還有三輛，另有十幾個人。
之前出發的時候車隊可是浩浩蕩蕩，起碼有上百輛馬車，人數數百。
“你這次參悟功法還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要是沒爲師在，隨便來個人都能取你性命。”火龍真人看了張君寶一眼道，“這幾日大雪，路上積雪太厚，商隊的車輛行動不便，他們便原地停下，等這場風雪過去再啓程……”
聽了師父的話，張君寶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況。
商隊的車輛載着各種貨物，有些很沉，積雪太深，馬都拉不動，只能找了家客棧住下了。
而他們這邊，商隊不敢怠慢，爲了讓兩人儘快抵達大都，便排了三輛車裝着路上用的一些必要物件，再跟着十幾個人服侍。
所以說，這裏就只有他們這些人了，商隊大部分人馬遠遠落在後面了。
張君寶臉色一紅，他知道自己的警惕性太差了。
“師父，不會再有下次。”張君寶保證道。
有師父在身旁，張君寶心中很踏實，因爲安全有保證。
可要是一直這麼想，對自己來說不是什麼好事。
因爲他不可能一直跟着師父，師父也不可能一直在他身旁。
在師父身旁他可以什麼都不管，要是師父不在呢？
到時候自己要是還如此大意，在這兇險的江湖，按照後世的一句話，那就是活不過幾集。
“去練拳吧，你的功法已經夠多，這幾年足夠你修練參悟的了，至於宗門招式方面，可以緩緩，先將此拳法練至大成再說。”火龍真人說道。
張君寶明白了師父的意思，《純陽功》，《胎息法》，《睡夢圖》和《三峯丹訣》都是神功祕法，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夠參悟的。
要是換做其他門派的弟子，能夠修練一門都已經夠嗆，更何況是四門同修，一人根本沒這個精力和時間。
純陽宗因爲有《睡夢圖》才能做到這一步。
不過就算如此，張君寶同時修練四門時間還是很緊湊的。
他知道純陽宗肯定有厲害的招式絕學，師父也不是不傳授自己，實在是怕自己喫不消。
就自己而言，《純陽功》等四門功法是必須要學的，那麼只能暫時犧牲招式絕學方面了。
再說，四門神功的重要性也在招式之上。
尤其是等到自己的《睡夢圖》境界上去了，到時候再修煉招式，完全可以將現在的時間補回來了。
師父讓自己修練‘太祖長拳’，主要還是此拳法威力不弱，和純陽真氣還算契合，再加上這是宋懿惜送給自己的。
張君寶相信只要自己將太祖長拳練成，再加上自己比一般同輩深厚的內力，遇到一般的高手自保還是沒多大問題。
風雪很大，張君寶走出一丈多，便看不清馬車了。
周圍白茫茫一片，漫天雪花飛卷，天地間除了凜冽寒風和鵝毛大雪之外，好像就只有他一人了。
太祖長拳現在無法在夢中演練，那麼只能在現實中刻苦修練了，這是他目前唯一的自保手段。
再往前走了三丈，站定。
腦海中將拳法仔細回憶梳理了一遍，開始第一次真正的練拳。
太祖長拳大開大合，拳勁剛勐，這點在修練之前張君寶便已經知道。
直到他現在打出第一拳的時候才知道這剛勐果然不是蓋的。
當他一拳擊出的時候，拳頭直接往前衝去，剛勐的勁力完全不受掌控竟然將張君寶朝前扯了兩步，差點摔倒在地。
有點狼狽，站穩腳步之後，張君寶不由輕甩右手。
剛纔這一拳讓他的手腕有些疼痛，還好他的內力深厚，否則這一次出拳就得讓自己受傷了。
張君寶心道難怪將此拳法練至大成的人並不多。
這是他師父提及的，想當年此拳法還未失傳的時候，就算有完整的拳譜，大部分人還是無法將其完全練成。
招式是沒問題，主要還是內力問題。
拳法至剛至陽，那麼內力至少也得是這個特性，而且還要不是一般的內功心法配合。
畢竟太祖長拳在江湖中已經算是上乘拳法，一般內功心法根本無法駕馭。
‘彭’，一拳轟出，拳勁迸射，將前方數尺範圍內的飛雪席捲一空，好一會兒之後，雪花才隨着北風重新將此區域填滿。
張君寶的人影在蒼茫雪地上不斷挪移，手中的拳法越打越快，越打越勐。
拳法帶起的呼嘯之聲甚至蓋過了凜冽的北風。
“風又大了啊。”
“是哦，風聲比剛纔響了不少，瞧這架勢，今天這雪下不停呀。”
宇盛商行的十幾個人擠在兩個帳篷中，圍着火爐不時看看外面白茫茫的天地。
張君寶沉浸在拳法招式中。
太祖長拳可分爲四式三十二招，每式八招。
這一練，便一發不可收拾。
第一式八招幾乎很快便融會貫通，第二式，第三式也沒費張君寶多少心思。
倒是第四式的時候讓張君寶停下了思索了一番，不過也沒耗費多少時間便從頭打到尾。
“練成了？”張君寶已經是第三次將太祖長拳打了一遍。
他心中有些懷疑了。
此拳這麼容易就能練成？
不過他隱隱覺得還是有點問題。
自己是將拳法從頭打了下來，威力也極大，可總是感覺有點不順暢。
要說具體的，他一時間也說不出，只是有這種感覺。
“該不會是練岔了吧？”
張君寶沒接觸過拳法招式，對於這些招式有些陌生。
不過他還是知道的，一些武學招式若是強行修練，或者是練錯了，對身體會造成傷害。
當然，相比那些內功心法的走火入魔動輒就會重傷沒命的，武學招式方面練錯的後果較輕，一般就是受輕傷，往往修養一段時日便能恢復，除非是一些嚴重的傷勢纔會留下後遺症。
不怪張君寶懷疑了，他估摸着到現在自己最多練了兩個時辰，兩個時辰將太祖長拳練成？
怎麼看都有些誇張了。
思索了一番，想不出頭緒。
張君寶不敢再繼續練下去了，立即回到了馬車那邊找師父。
聽了張君寶的話後，火龍真人澹澹地說道：“身爲純陽宗弟子要有自信。”
這話讓張君寶愣了一下，而後心中一驚急忙問道：“師父，您的意思是弟子真的練成了？”
“這有什麼問題？”
“不~~不是，弟子就是覺得太快了~~”這個結果還真是讓張君寶有些突然。
雖說他有想過，但他內心還是偏向自己練拳出了問題。
江湖中就算是一般的拳法也沒說一兩個時辰就練成的，更別說是太祖長拳這等高深拳法。
“快嗎？”火龍真人不以爲然道，“在爲師看來，以你的天資，一個時辰就夠了，磨磨蹭蹭兩個時辰有些多了。”
張君寶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了。
一個時辰嗎？
說起來，一個時辰還真就練成了，可他心中一直對自己是否練成有疑惑，在那邊又琢磨了一個多時辰，最後還是沒想出什麼頭緒這纔回來的。
“太祖長拳的威力是不錯，可在我們純陽宗看來就太直接了一些，對於悟性高的人來說很容易就看懂。”
“可是師父，您不是說了，歷代真正將其練至大成的人不是不多嗎？”張君寶覺得師父話中有些矛盾。
“爲師有說看懂就能練至大成嗎？”火龍真人輕哼一聲道，“戒急戒躁，君寶，下山之後，你的心亂了。”
張君寶急忙收斂了心神，正襟危坐。
在山上的時候他基本上不去想什麼事，下山之後，遇到的事可不少，他的心難免是亂了一些，做不到在山上那種清靜狀態。
見張君寶意識到了，火龍真人倒是沒有繼續追究：“之前爲師也和你提過，太祖長拳配合的內功心法很重要，悟性再好還得相應心法配合纔行。昔日修練太祖長拳最合適的自然是大宋趙氏皇族的內功心法，可惜這門心法是皇族不傳之密，似乎也沒流傳下來。所以導致後來江湖中能夠將此拳法練至大成的不多。除此之外就是找到一門至陽功法作爲替代，可惜一般的內功心法配不上。”
“弟子知錯。”張君寶心道自己怎麼就忘了這點，心真是有點亂了。
自己悟性不差，再加上純陽功才能夠在短短一個時辰內便練成。
哪怕如此，張君寶還是覺得純陽功厲害，要是換做其他的內功就算自己有這個悟性怕也遠遠不夠。
“你如今看似練成，實際上只是將拳法從頭打到尾罷了，真正想要發揮拳法威力還差遠了。”火龍真人毫不客氣道。
張君寶當然不會認爲自己真的就將太祖長拳練至大成了。
正如師父所言，自己現在只不過是能夠做到順暢的打完一套拳法罷了，至於其中的威力還得在以後細細體會。
“還有什麼事嗎？”火龍中人見張君寶臉上似乎有遲疑之色。
“師父，不知道是不是弟子的錯覺，弟子覺得此拳譜會不會不完整？”
“恩？”火龍真人有些意外地看了張君寶一眼，“何以如此說？”
“師父，剛纔弟子在練拳過程中發現每一式八招打完之後接下一式的時候總覺得有些彆扭，不是那麼連貫。所以弟子認爲，這中間會不會少了一招或兩招的？”張君寶將自己剛纔心中的疑惑和不解說了出來。
聽到張君寶這麼一說，火龍真人面帶欣慰之色，輕笑一聲道：“你別想太多，此拳法是完整的，難道你懷疑慈心師太和爲師的眼光？”
“師父，弟子不敢。那應該是弟子的錯覺。”張君寶急忙說道。
他臉上倒是沒多少的畏懼之色。
對自己這個師父，張君寶還是瞭解的。
平時自己有什麼想法都可以和師父論道，爭論，哪怕是自己的觀點明顯就錯了，師父事後也會鼓勵一番。
因此，張君寶不時會對師父的一些話持懷疑態度的。
而這次不同，涉及到了慈心師太，他可不認爲慈心師太也對太祖長拳看走了眼。
哪怕慈心師太不在，他也不敢不敬。
“倒不是你的錯覺，你的感覺沒錯。”
火龍真人的話讓張君寶瞪大了雙眼，師父的話還真是各種玄機，矛盾了不是嗎？
這次應該錯不了吧？
“拳法是完整的，這點母庸置疑。”火龍真人知道自己不解釋清楚，自己這個弟子還真就要湖塗了，“可拳法完整並不代表就是完美的。”
張君寶心中一動：“師父，您的意思是說，太祖長拳有缺陷？”
“不是顯而易見的嗎？”火龍真人反問道。
張君寶沉思了一番道：“如果不是少了招式，那還真就不是那麼完美了。”
“趙匡胤軍中武將出身，拳法大開大合，走的是剛勐一道，有些細節就沒那麼講究了。”火龍真人說道，“若是在軍中廝殺，千軍萬馬，武技粗狂是非常正常的事，這些細節可能就沒那麼重要了。而江湖中的廝殺人數一般較少，尤其是一對一過招的話，這種細節就顯得尤爲重要了。你第一次接觸此拳法就能察覺到這些，不錯。”
“就沒人去完善嗎？”張君寶有些不解道。
“哈哈~~”火龍真人不由大笑起來，“這可是大宋太祖創的拳法，哪怕有人知道其中有缺，可誰敢去完善去修改呢？當然，此拳法本身威力也不錯了，這點瑕疵可以接受。”
張君寶還真沒想到這點，去完善修改功法，顯得你比趙匡胤這個皇帝還厲害？
那不是嫌命長嗎？
說到這裏，火龍真人倒是頓了一下，然後盯着張君寶道：“如今大宋已不在，之前的一些犯忌之事倒是不存在了，你要是有這個能耐，自己去完善吧。”
“那我試試。”張君寶立即回答道。
這倒是讓火龍真人怔了怔：“你回答得如此乾脆？和以前不一樣了。”
“師父，您剛纔不是說了嗎？咱們純陽宗弟子就要有自信。”張君寶答道，“或許現在不成，等弟子將來境界高手，相信可以完善此拳法。”
“敢取笑爲師，膽子不小。”火龍真人話中似乎有怒意，臉上卻是笑意滿滿。
這種場面是他們師徒之間經常發生的。
張君寶也笑了笑，可他忽然看到自己師父的臉色變了變，並順手掀開了馬車前方的簾子朝着外面官道方向看去。
這個時候張君寶也發現了，有兩騎正朝着自己等人避風雪的地方快速過來。
“道士？”張君寶眯着眼，由於風雪太大，看得不真切，可隱隱看着馬背上的兩人穿着道袍。
“全真教。”火龍真人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