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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誰家飛燕啄新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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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爺,武成侯暗地將北邊的兵馬向南調走了一半。”

“嗯,年潁川那邊知道嗎?”

柳慕賢坐在書房內,威嚴的看着地上跪着的人。

“年太師並不知曉,皇上大壽在即,他正忙着輔佐瑕王準備壽宴的事。”

“行了,你下去吧,這件事切勿走漏風聲”。

“是,屬下告退。”

書房門一開一合,彷如一陣疾風吹過,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柳慕賢自那場大病之後身體便大不如從前,皇上“體恤”免了他的朝政,讓他在家安心靜養,堂堂一朝丞相頓時成了一個束之高閣的擺設,他怎能甘心。

那個人說,只要他能將大昌駐守在北漠邊境的兵馬派遣到南邊,此後不管他提出什麼條件都會答應,而他的條件,自然只有一個。

想及此,柳慕賢沉着臉有些陰鷙的笑了兩聲,不久之後,他在這世間最厭的兩個人,便會死無葬身之地。

“管家”。

他沉聲叫守在門口的人進來,執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

“把這封信送給他,告訴他我已經等不及了。”

“是”。

管家應聲接過信封,始終未抬頭看柳慕賢一眼,恭恭敬敬的又退了出去。

天街小雨,小販們收拾着東西急急忙忙往家跑,一些腹有文風雅緻的騷人墨客卻悠哉悠哉的在雨中行走,時而望雨,時而吟出一兩句新作的詩,語落後自己滿意的笑笑,不顧雨打溼了衣裳,搖着扇子暢步漫遊。

水靈玉撐着一把油紙傘在街上小跑,另一隻手抱着一個籃子緊緊捂在懷裏,雨似乎越來越大,她算算腳程,離連王府還需再走上一刻,無奈之下只好跑進一家關了門的藥鋪前收起傘躲雨。

“敢搶我們家少爺的東西,不想活了你!”

“打他,往死裏打!”

“打,打的好!”

不遠處傳來幾道鬨鬧聲,她探頭望瞭望,居然是柳無庸和他的一幫家丁。

水靈玉不悅的啐了一聲,上次被公子扔進河裏暴打一頓,才消停了沒兩個月又出來作惡了,真是壞心不改。

心裏罵歸罵,她卻未多管閒事,她比不上公子有整個連王府當靠山,萬一惹惱了柳無庸,得罪的就是丞相,到時她還不是爲連王府招來無妄之災,只是可憐了那個遭他們毒打的人,不知他還能不能活下來。

幾個家丁拳腳相加豪不心軟的揮向趴在地上的人,幾番下來,那人漸漸扛不住,頭耷拉在地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一個家丁伸指探了探他的鼻息,仰起頭對柳無庸說:“少爺,他昏過去了”。

柳無庸慵懶的坐在客棧中央的椅子上,吐出嘴中的葡萄籽厭惡道:“纔打了幾下就昏了,真沒用,把他扔遠點兒別讓本少爺再看見他。”

“是”。

幾個家丁合力抬起地上的人向外走,見四周沒人,把人一撩便拍了拍手走了,只是不偏不倚,恰巧把人扔在了水靈玉所站之地的拐角處。

她不放心的跑過去,那個人背對着她無力的躺在地上,她伸手拍着他的肩膀,“喂,你還好嗎?”

沒有回應,她心裏閃過一絲驚慌,用力將那人的身子翻過來,看清那張臉時,頓時驚的怔在原地。

“阿二?怎麼,怎麼是你!”

她難以置信的望着他,拍了拍他的臉,冰冷的雨水滴在他身上,阿二被打的很嚴重,背上一直在流血。

水靈玉人小力輕,根本扶不起他,看着周身不斷被染紅的血水,她一咬牙,輕吼一聲將他從地上拖了起來。

“看來本公子這麼多年教你練武還是很有成效的嘛,阿二你都能拖回來。”

連清澄坐在椅子上給她揉捏筋骨,水靈玉累的跟軟泥一樣癱在桌子上悶聲道:“公子還打趣我呢,我要知道他們打的是阿二就早跑過去了。”

“明白把他帶回來治傷,倒也還不至於太鐵石心腸。”

連清澄輕笑,見內廂的簾子被掀起,起身看着出來的人說:“他怎麼樣了?”

落雁孤傲的看着她說:“連公子小題大做了,這種傷,根本用不着請我來。”

“放眼整個大昌也找不出第二個你這般醫術精湛的人,他是我連清澄的朋友,讓你診清楚,我才放心嘛。”

落雁困頓的看着她,望進那眸中的半分純真半分狡黠,似悟懂了她的意思,淡笑道:“我的結果是,他沒有任何問題。”

阿二醒過來時,望瞭望眼前奢華的佈景,頭腦還有些恍惚,手摸到身下的綿軟錦褥,驚慌失措的從牀上坐了起來。

“哎,你怎麼起來了,快躺下。”

他看着來人,閃着眸子低聲道:“連,連公子?”

“不錯,還知道我是誰,落雁果然沒有騙我。”

連清澄將手裏的藥遞過去,“喏,既然醒了,就自己喝藥吧,省的本公子餵你。”

阿二木訥的端着藥喝下,苦澀的藥汁灌進嘴裏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連清澄抿脣盯着他,靜了好一會兒,開口笑道:“說說吧,好端端的怎麼從黑風山跑到這兒來了,還被這京都的惡霸給毒打了。”

阿二放下手裏的藥碗,微微低頭,有些羞愧,“我,我想見小玉,就,就來了,京都城太大,我不知道她住在哪兒就去問人,那家店的老闆卻問我要銀子,我一直住在山裏就沒見過那是什麼東西,恰巧那位少爺路過,拿着白花花的石頭給了一個人,客棧的老闆說那就是銀子,沒有銀子他什麼都不會說,我一急,就跑過去把銀子從那位少爺手裏搶了過來。”

“搶誰的不好偏偏去搶他的,活該被打。”

連清澄呵呵笑他,阿二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紅着臉看向她說:“小,小玉呢?”

“她出去替我買東西了,怎麼,想她了?”

“嗯”,阿二重重的點了下頭,而後望向她,近乎懇求的語氣,“連公子,我能住在這裏嗎,你讓我幹什麼都成,阿二不會喫白飯的。”

“可是連王府最不缺的就是幹活的。”

連清澄搖搖頭,故作爲難。

阿二失望的垂下頭,黝黑的手緊緊攥在一起。

她看見他這副樣子,‘噗嗤’一聲笑出來,“不過麼,你是我連清澄的朋友,這連王府自然可以住下,而且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真的?!”

“我連清澄說出去的話,十匹馬都追不回來。”

還有兩個月便是鳳無世的壽辰,京都城現在似乎變得比平時更熱鬧了,不同於往年,鳳無世今年還下令邀請了南夷和北漠的使臣前來大昌共過壽辰,同時向兩國大開方便之門,這幾日商人之間的貿易往來變得愈發頻繁,肅羽的沉仙閣,早就客滿了。

“你今日不用在城內巡視嗎?”

連清澄將手上的薰香插進香爐中,轉身看着面前的人淡笑。

“今天是母妃的忌日,不過偷懶片刻,父皇不會怪罪。”

“當了王爺,說話都變得有底氣了嘛。”

她眨巴着眼,甚爲俏皮。

鳳歸邪抿脣不語,拉着她往外走,清水寺雖爲皇家寺院,可前來供奉禮佛的人倒也不少,這幾日天氣又好,所以院子裏已坐了不少人。

瞭然大師禪坐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閉眼講佛,連清澄站在一旁靜心聽了幾句,點着頭讚賞道:“嗯,聽了然大師說這麼幾句,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呢。”

“呵呵,你若喜歡,下次我來的時候再叫上你。”

“還是不要了”,她鼓着腮幫子搖頭,“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佛家常言四大皆空,若真的放卻了七情六慾,人活着還有什麼意思。”

鳳歸邪負手站在她身旁,狸眸微微闔起,輕嘆道:“若澄兒最後會因爲愛而痛苦呢?”

連清澄扭過頭專注的望着他,踮起腳尖伸手捂上他的眉眼,輕笑道:“上天既讓你我有緣來到這世上,若不相愛,還能怎麼樣呢。”

他薄脣一顫,緊緊覆上她的手,近乎失去理智般差點就要將她擁進懷裏。

連清澄輕推了下,水眸一閃,望見不遠處的一抹秀影,拉着他問:“那是誰?”

鳳歸邪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淡哂道:“認識你這麼久,你只向我打聽過兩個人,卻偏偏都是阮家的人。”

“阮家的?”

她困惑的重複道,鳳歸邪輕“嗯”一聲,向她解釋,“阮休伯的次女,阮芳瑤。”

連清澄一怔,秀眉緊皺,原來那晚花燈贈的美人,竟是阮芳華的妹妹,還真是冤家路窄啊。

“還有一件事忘了告訴你”。

她溫聲抬頭,挑眉看他。

鳳歸邪冶魅笑道:“那首讓阮芳華年僅13歲便聞名於世的入朝歌,正是出於她這個妹妹之手。”

原來如此

連清澄暗暗驚歎,驀地想起什麼,嬌笑道:“這麼說,那日在湖邊,阮芳華坐進馬車中拿了一張紙出來,而真正與我賦詩比試的人,卻是阮芳瑤了?”

鳳歸邪淡笑不語,她那般聰明都猜出來了,他還有什麼可解釋的。

連清澄望着不遠處虔心聽了然大師講佛的阮芳瑤,水眸漸漸深沉。

“阮休伯養的這兩個女兒,一個借妹妹的文才求名,一個卻心甘情願隱於暗中,還真讓人驚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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