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曹丕《善哉行》中的詩句,是仿他父親曹操的《神龜雖壽》風格寫的,均爲四言,也頗有氣勢。但在詩句意境、雄心壯志、連詞疊句、打動讀者心靈都要略遜一籌。所不同的是曹丕這篇借寫旅客懷鄉感情,抒發自己的苦悶。
“上山採薇,薄暮苦飢。溪谷多風,霜露沾衣。野雉羣雊,猿猴相追。還望故鄉,鬱何壘壘!高山有崖,林木有枝。憂來無方,人莫之知。人生如寄,多憂何爲?今我不樂,歲月如馳。湯湯川流,中有行舟。隨波轉薄,有似客遊。策我良馬,被我輕裘。載馳載驅,聊以忘憂。”
“採薇”,薇是野生的豆科植物,戍卒採集可以充飢,借用說出人的痛苦。“羣雊”,是說雌雄的野雞求偶的喚聲。“鬱郁”形容林木的茂密,古越人歌中有:“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的名句。曹丕感慨,歲月如馳騁的跑馬,怎麼能使我高興呢!
“湯湯”形容河水奔流水的樣子。“有似客遊”,將外出的遊客和漂泊的舟相比,“轉”是迴旋。“薄”是停靠的碼頭。“策”騎上我的好馬,載我超前奔走,莫把憂愁記在心上。
曹丕寫這首詩的背景是,建安17年(公元1年),他隨其父曹操南徵孫權,進軍濡須口,由於呂蒙(魯肅亡後,呂代肅爲大都督)立塢,曹軍步騎難以進入,雙方堅持月餘,最後曹操終於撤軍。在這前一年曹丕被封爲五官中郎將,但卻未被立爲世子,立嗣之事未決,故曹丕對這次出徵持冷漠的態度,以遊子之心抒發了詩人的內心世界。
此詩與他前一年,寫作的《感離賦》,內心的惆悵是一樣的。曹丕說:“建安16年,父王率軍西徵,餘居守鄴城,老母兄弟皆隨從,心中不勝思慕。”“不勝思慕”含有極其不可言狀的苦衷。曹丕所表現的寂寞暗淡的心態和《善哉行》詩中的心態完全不一致。說明他對立嗣之事表現了不滿。魏文帝集詮釋中說:連曹植都有察覺,而安慰他“願我君之自愛,爲皇朝而寶己”。其實丕、植兄弟立嗣之爭,雙方內心都是很複雜的。那次出徵曹植寫的《離思賦》說曹丕留守魏都鄴城,曹植抱病隨大軍西行。從徵前,曹植並未顯得高興,而相反爲即將離開鄴城而傷感。原文是:“植時從焉,意有憶戀”,“願我君之自愛,爲皇朝而寶己。”不是指曹丕,“我君”似當指曹操,“爲皇朝”句,意應是爲漢朝建功而珍愛自己。
筆者認爲宰相府中,人們各自的利益不同,從人們的內心世界也表現了不同。曹操那次出徵,除丕、植二人的表現外,曹丕夫人甄氏曾作詩《塘上行》一首,據說是寫給曹植的,否則曹植的《離思賦》中爲什麼會有“意有憶戀”之句,事實究竟如何?待我寫到曹植時再做分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