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這個......”
柯南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該怎樣反駁。
因爲從純粹的“犯罪效率和‘規避風險的角度來看,庫拉索說的似乎沒錯。
仔細想想……………
製造一個精巧的‘不可能犯罪現場,確實會在某個時間段內吸引警方的注意力和調查資源,將案件提升到需要‘名偵探’介入的複雜程度。
但這在無形之中也讓真兇增加了暴露風險。
“爲什麼要增加不必要的環節呢?”
庫拉索舉例說明道:
“比如這起案件......杏奈小姐不是上吊,而是頭部遭受打擊,就算把現場佈置成密室,也不會有人以爲她是自殺啊。”
這番話無疑打破了很多追求完美犯罪者的某種思維定式。
既,將“犯罪’等同於“謎題’,將‘破案’等同於‘解謎”。
在庫拉索的潛意識裏,北見沙彌殺人後與其把時間消耗在隨時都有可能被人目擊到,且存在失敗率的製作密室上,還不如清除掉曾經進入過莊野杏奈房間的痕跡。
也免得犯案後,還要找幾名目擊者一起進入房間,賭回收那隻遙控直升機的時候不被其他人發現。
"......e."
柯南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找到一個角度:
“假,假設沙彌小姐沒有製造密室,而是清理乾淨了進入杏奈小姐房間的痕跡,警方還是會因爲她和杏奈小姐不合而懷疑她吧?畢竟她們兩個下午在餐廳裏的爭吵,很多人都看到了。
他頓了頓:
“但如果沙彌小姐製造了密室,情況就不一樣了。警方看到命案現場的情況後,會非常困惑兇手到底是怎樣離開這個房間的,那樣一來調查方向也會被誤導。在解不開密室手法,也找不到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即使懷疑沙彌小
姐,也會因爲沒辦法解釋她是怎麼完成犯罪的,而暫時擱置對她的調查......”
說完,柯南自己都覺得這個解釋有點牽強。
因爲從實際偵查角度來說,他們所處的環境是人來人往的酒店,又不是什麼限定人數和進出條件的‘暴風雪山莊’。
單以本案而論,把人殺死後清理完現場直接離開,確實比佈置密室要容易的多。
庫拉索果然抓住了他解釋的漏洞。
“可是......如果我是警察,看到這種故意搞得很複雜的案子,反而會更懷疑那些和死者有過矛盾的人呢。因爲就像你說的,不管怎麼樣......杏奈小姐遇害,沙彌小姐一定會被懷疑,結果她製造密室的時候卻沒有被人看到,果
然還是運氣太好了......”
“啊,我知道了。”
庫拉索話音未落,忽然又想到一種可能:
“說不定,沙彌小姐是不想牽連那個叫櫻子的助理姐姐。
“誒?”柯南一怔。
“你看哦。”
庫拉索開始分析:
“因爲死亡時間的推測,通常只能精確到小時的級別,如果沙彌小姐殺了杏奈小姐之後,不製造密室,只是清理掉自己進入的痕跡後離開。”
“那麼,當櫻子小姐按照約定進入案發現場看到杏奈小姐後......”
她的聲音沉了沉,帶着一絲不合年齡的冷靜:
“櫻子小姐肯定不會認爲杏奈小姐已經死了,這樣一來,現場就會留下非常多屬於櫻子小姐的痕跡......”
庫拉索凝視着柯南:
“櫻子小姐就會變成最有嫌疑的人,對吧?”
柯南怔住了,顯然還沒有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
確實,按照米原櫻子的性格,發現莊野杏奈倒地後,她極有可能會驚慌失措地衝上去,在現場留下大量的痕跡。
而命案現場一旦不是密室,警方又檢測出了這些痕跡,米原櫻子確實會成爲殺害莊野杏奈的最大嫌疑人。
"
走廊裏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柯南也在震驚之餘,不得不承認庫拉索的這個推測的可能性。
“當然,也許沙彌小姐根本沒想那麼多。”
庫拉索又補充了一句,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纔那番分析有多麼驚人。
""
柯南感覺腦子有點亂,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
“小黑,你爲什麼會想到這些?”
“咦?”
庫拉索眨了眨眼,疑惑反問:
“你難道想不到嗎?”
"......"
柯南被這一記直球打得有點懵。
他當然......想到了。
或者說,在庫拉索點破之後,這些可能性就如同拼圖碎片般迅速在他腦中組合成型。
但柯南不得不承認,在庫拉索說出那番話之前,他的思維確實被‘解開密室手法”的謎團佔據,並沒有第一時間站在明明還有更簡單的方法,北見沙彌爲什麼要製造密室殺人’這個角度去思考問題。
這讓柯南感到一絲絲的挫敗,甚至有點鬱悶。
他可是工藤新一啊!
是在名氣上,較之現在的名偵探毛利小五郎都絲毫不弱的日本警方的救世主,現在卻在一個7歲左右的小女孩面前,在犯罪心理和動機推導的細膩程度上,被比了下去。
“呃......我,我當然也想到了啊......”
柯南挪開視線,不想顯得太沒面子:
“只不過......我還在想沙彌小姐的殺人動機到底是什麼。她和杏奈小姐的矛盾,真的激烈到需要殺人的地步嗎?僅僅因爲部落格的人氣賭約?我總覺得跟杏奈小姐掌握的那個祕密有關………………”
“殺人動機?”
庫拉索下意識跟着柯南的思路思考起來。
不過,她原本就不擅長這方面的信息拆解,尤其還是在缺少足夠多線索的當下,一時間還真被問住了。
柯南見她沒有馬上給出回答,也終於是鬆了口氣,感覺多少扳回了一點點‘名偵探”的面子。
至少在‘探尋殺人動機”環節,他暫時沒有被比下去。
一旁,元太摸着肚子,突然皺着眉頭大聲說:
“有問題!”
“呃?!”
柯南嚇了一跳,以爲是自己的小心思被拆穿了,很是心虛地看過去:
“什、什麼問題啊?”
“就是覺得好奇怪啊......”
元太嘟囔着,“明明沙彌小姐看起來那麼溫柔,還跟我拿來了蛋糕道歉......根本不像是會殺人的人嘛!”
原來是說這個......柯南鬆了口氣,但隨即又有些無奈。
自己這是被小黑‘壓力’得緊張過頭了。
“元太,不能只看錶面。”
灰原哀在這件事情上也有一點見解:
“其實,我們只看到莊野杏奈跟北見沙彌吵架時強勢刻薄的一面,肯定想不到她私底下可能是個心思非常細膩,甚至有些強迫症傾向的人吧?”
“誒?心思細膩…………”
柯南捕捉到關鍵詞,立刻追問,“灰原,你怎麼知道?”
“就是她部落格上的那些照片。”
灰原哀淡淡地說,“剛纔在餐廳,某人拿着手機刷的時候,我也順便瞥了幾眼。”
柯南忙配合着拿出手機。
灰原哀繼續道:
“雖然每一張照片的重點都是她自己,但背景的梳妝檯上,還是可以清楚地看到有一排指甲油......那個牌子的指甲油,色號和編號都標註在瓶子底部,需要拿起來才能看到。”
原來如此......
這邊,柯南也翻出了那張照片,立時就明白了。
不管莊野杏奈是不是記憶力好,僅是能夠將指甲油按照色號順序排列整齊這點,就足以顯示出她的性格確實足夠細緻,甚至可能還帶有一絲強迫症。
莊野杏奈有必要營造,需要強大的自律精神才能維持住的‘強迫症’人設嗎?
要知道這種人設和潔癖一樣,非常容易崩塌。
所以,這更可能是莊野杏奈真實的性格體現......她本身就是一個對細節有着較高要求的女性。
當然......
某人可以僅憑几張匆匆瞥過的照片,就能看出指甲油是按照色號排列這件事本身.......
柯南想着,眼神不由自主地飄向灰原哀。
“幹嘛?”
灰原哀讀懂了他的眼神,立即回以了一個警告的眼神。
"*. *?14......”
柯南果斷認慫。
“啊!小哀你好厲害!”
庫拉索倒是沒有發現兩人短暫的交鋒,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灰原哀,“原來這些指甲油是按照順序排列的嗎?好專業啊。”
“沒,沒什麼啦……………”
面對庫拉索的誇獎,灰原哀反倒有些不自在。
她微微偏過頭,臉頰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就,只是......恰好知道那個牌子而已。”
總不能解釋說,自己對那些瓶瓶罐罐的排列,也有着一種近乎偏執的固執吧。
A......
那個牌子的指甲油,自己一直都想買回來試試看呢。
六樓,604號房的命案現場。
待到無關人員被警方驅散,走廊徹底安靜下來後。
黑田兵衛從消防樓梯的方向重新回到604房間門口。
“管理官,更一老弟沒跟你一起嗎?”
目暮十三剛好在查看門鎖,看到黑田兵衛獨自一人,疑惑地朝他身後望瞭望。
黑田兵衛獨眼掃過走廊,確認沒有閒雜人等,壓低聲音道:
“目暮,馬上安排兩個技術人員跟我去監控室。”
?!
目暮十三臉色一肅,“管理官,出什麼事了?”
黑田兵衛獨眼銳利:
“之前和葉專家等待取證的時候,想到酒店的大廳和公共區域有監控,在不排除是否存在外部人員犯案的情況下,我們走消防樓梯去了一趟監控室,調取今天下午的錄像。”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
“結果發現,從我們進入酒店開始,一樓的正門、大廳的前臺、以及電梯間幾個位置的監控鏡頭,一直被人爲遠程操控,全程鎖定在我們身上!”
“什麼?!”目暮十三倒吸一口涼氣。
“我剛剛讓外面值守的警員控制住了酒店監控室的當班安保,但他們對這件事完全不知情。”
黑田兵衛語氣凝重,“葉專家留在那裏查看監控的操作記錄,初步判斷是有人通過後門程序直接劫持了視頻流信號,利用一個僞裝成‘系統維護協議”的加密通道進行轉發。葉專家說發現的太慢了,對方已經提前完成了撤
離......即便追蹤,也只能追到海外的虛擬服務器,很難定位到真實的源頭。”
他環視了一下走廊,目光在牆壁、天花板、消防栓等可能隱藏微型設備的角落掃過,抬手虛壓了幾下,示意目暮十三稍安勿躁:
“目前還不能確定,這附近是不是也被安裝了監聽設備,目暮你待會兒好好查一下。”
“是。”
目暮十三立刻明白了黑田兵衛爲什麼不打電話,而是又爬樓梯回來當面告訴他這些。
他趕忙返回房間,讓兩名已經完成取證工作的鑑識課精英,同黑田兵衛一起前往酒店的監控室。
黑田兵衛帶着兩人快步走下樓梯。
他之所以要調搜查一課的技術人員過去,一方面是因爲他對葉更一這位技協專家的瞭解,基本都存在於書面上。
另一方面,也確確實實是因爲葉更一已經明確表達了無法追蹤的態度,如此,讓警方的專家來試試倒也無妨。
很快,三人來到了位於酒店負一層的監控室。
葉更一依然在主控臺前,不過已經退出了命令行界面,靜靜查看着監控牆上的屏幕。
聽到開門聲,葉更一朝黑田兵衛和他帶來的兩名技術人員,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葉專家。”
黑田兵衛也是一點也不含糊,“你把情況跟他們說明一下,讓他們也看看。”
“好。”
葉更一讓開了主控臺的位置,言簡意賅地將他的初步分析和他嘗試採取過的措施複述了一遍。
*......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黑田兵衛很是目瞪口呆。
那兩名被他帶來的搜查一課技術人員,面對葉更一時的態度不僅恭敬,甚至還帶着一絲非常明顯的激動。
“葉專家,太客氣了。”
年紀稍長的那人連忙擺手,“我們站在旁邊學習就好,你請坐,你快請坐。’
年輕的那人,眼神裏更是充滿了一種近乎崇拜的光芒:“是啊是啊,葉專家,還是您來操作吧,我在旁邊記錄和學習......能現場觀摩您處理這種級別的入侵,機會太難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