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小小笑臉
魔宗。
血池前。
一衆魔宗長老都在,他們披着黑袍,有的像人,有的像妖,有的長着獠牙,瞳孔猩紅,模樣盡皆奇形怪狀。
此時氣氛詭異而沉悶。
“老八跑了?”
“是的。”
“他跑什麼?”
“廢話,他不跑,命都沒了。”
“那他怎麼知道要跑,誰給他通風報信的?”
身上刻着犬紋的尤長老,神色漠然道:“據元先生所說,是個‘匿名’之人,在向老八通風報信。”
“元先生……”
“又是匿名之人,此人究竟是誰?”
“意思是,除了老八,我們魔宗內部,還有一個‘內鬼’在通風報信?”
“未必……”
……
衆人交談之時,一個身形臃腫的胖長老道:
“說到底,這個元先生真的可信麼?”
一衆金丹魔頭,都看向尤長老。
尤長老淡淡看了胖長老一眼,“半個月前,道廷司圍剿,你麾下數百徒子徒孫,都是靠元先生的截留的消息,才保下來的,不然的話,你現在連血食都沒了。”
胖長老不說話了。
這是“衣食父母”,得罪不得。
有個瘦矮長老問道:“這元先生,陣法造詣如何?”
尤長老神情肅然,“十分深厚。”
矮長老頷首,“那是個人才,當留下來,爲我魔宗所用。不知他喜好何物?人血?人肉?靈石,寶物,還是女色?”
尤長老神情淡然:“這輪不到你操心。”
矮長老目光一冷,神色不善。
“這元先生的事,之後再說,”上方一位年齡老邁的長老道,他渾濁滿是血絲的目光,掃視衆人,“……先處理掉老八。”
場間沉默片刻,有人問道:“話說回來,老八確定是內鬼了?”
“道廷司把他圍住,卻手下留情,沒取了他性命,他不是內鬼,誰是內鬼?”
“他既然是道廷司的內鬼,魔宗事發,他爲什麼不直接投靠道廷司?”
“這倒也是……”
“也是什麼?這個問題還不簡單?道廷司收買老八,是爲了讓他泄露情報,現在老八暴露了,也就沒用了。道廷司那羣鷹犬,豈是善類,怕是恨不得扒了老八的皮,拆了他的骨,從他嘴裏挖出什麼祕密來。”
“因此,他投靠魔宗也是死,投靠道廷司,也是個死,只能逃了。”
“這麼說的話,要趕在道廷司之前抓住他,不能讓他落在道廷司手裏。”
“誰去殺了他?”
此話一出,衆人紛紛斂氣息聲,沒有言語。
同門相殘,還要頂着被道廷司發現的風險,喫力不討好。
“讓老四去吧。”
“血長老?”
“不錯,老四被鎖了一年了,很久沒開葷了,讓他去殺老八剛好。他也單純,只要有人殺就好。”
尤長老皺眉,“老四不好輕易動用,一旦殺得太多了,他身上寄宿着的……”
尤長老頓了下,沒敢將那兩個字說出來,而是道,“一旦殺孽太重,他的邪念會無止境增長,到時一旦超出限度,金丹的肉身,可是承載不了的,一旦暴走,我們這些神主的信徒,都會死在神主手裏。”
衆人聞言色變。
正僵持之時,坐在上首,一向沉默寡言的魔宗頭領,忽而開口道:
“讓老四去。”
他的聲音,沉悶而嘶啞,透露着不可置疑的威嚴。
尤長老不理解,但這是頭領的命令,他還是道:“是,我等會就去安排,把老四放出來。”
這件事就這麼決定了,也有人疑惑,“老八行蹤不明,怎麼去追。”
尤長老道:“元先生精通元磁陣法,他有手段,去追老八。”
“又是這個元先生?”
衆人皺眉。
上座那位年邁的二長老便向尤長老確認道:“老三,這個元先生,是否真的可信?”
尤長老斟酌片刻,緩緩道:“此人,是個完美的‘工具’。”
二長老明白了,點了點頭:“好。”
……
議事結束,離開血池後,尤長老便給墨畫傳書道:
“元先生,宗門會派老四,前去殺了老八,煩請先生指路。”
墨畫遲疑:“這件事,不太好辦……”
“那先生……”
墨畫:“要加錢。”
尤長老一滯,而後開口便道:“三十萬靈石。”
墨畫爽快道:“成交!”
尤長老將一段磁紋,傳給了墨畫,“老四嗜殺,心性癲狂,殘餘的理智不多,但魔宗令還是能看得懂的。”
“元先生定位出老八的蹤跡,可以傳給老四,讓老四前去追殺。”
“至於如何定位,如何利用這段磁紋,元先生是‘內行’,想必就不用我多說了……”
墨畫其實也不太知道。
利用雷磁流定位,他倒是做過,但利用魔宗令與元磁復陣的關係來定位,他還沒試過。
但這種時候,肯定不能露怯,墨畫自信道:“當然。”
“有勞元先生了。”
“尤長老放心,八長老逃不掉。”
之後尤長老,將一段磁紋,傳給了墨畫。
墨畫一些時間,研究了一下這段磁紋,這才發現這段磁紋之中,包含了一段元磁序列,而且是長老級別的序列。
通過這段元磁序列,可以利用元磁復陣的陣樞,去定位對應宗門令的位置。
這個倒也不難。
墨畫趕鴨子上架,稍稍琢磨了下,便大概弄明白了。
更何況現在,整個魔宗的元磁海,都是他的天下。
賊是他,門衛也是他。
他“監守自盜”,基本無所顧忌,所以研究起東西來,也方便得很。
弄明白原理後,墨畫就開始正式操盤,這場事關道廷司,魔宗,以及兩位金丹魔頭的“追殺之局”。
……
孤北山。
剛從道廷司手下逃脫掉的八長老,此時躲在一片人跡罕至的山林中,心中一片慌亂。
他根本沒明白,事情怎麼突然,就會演變到這步田地。
不久前,他還是魔宗的金丹長老,吸着血奴的血,受着弟子的朝拜,呼風喚雨,威望頗盛。
可轉眼間,他就成了喪家之犬。
道廷司想抓他。
魔宗也想殺他。
這個轉變太快了,快得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這讓他隱隱生出一種,是不是一直有人,在暗中算計他的錯覺。
而恰在此時,長老令顫動,一條消息傳來:
“道廷司的人,在你西南方,大概半個時辰後,會找到你。你要向北方逃。”
“魔宗也想殺你,血長老已經被放出來了……”
聽聞“血長老”的名號,八長老瞬間面無血色,他咬着牙,用魔宗令質問道:
“你究竟是誰?”
匿名之人:“我是幫伱的人。”
“你爲什麼要幫我?”
“你不需要知道。”
八長老冷笑,“你以爲我會這麼容易就相信你的話?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在騙我?”
“你沒有選擇,只能信我,這是你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不抓住,你只有一個死字。要麼死在道廷司手裏,要麼死在血長老手裏。”
八長老心思急轉,“不對,道廷司不會殺我,他們剛剛……”
“剛剛是我騙了他們……”墨畫道,“我騙他們,你身上有魔宗的祕密,你還有用,他們纔沒殺你。但現在他們已經知道,你被魔宗拋棄了,你必死無疑。”
“不可能,我不相信!這全都是你一面之辭!”
“那我們打個賭。”
“什麼賭?”
“賭半個時辰後,道廷司會不會找到你,會不會如我所說,對你下殺手。”
八長老心中一顫,質問道:
“你究竟是誰?你爲什麼知道這麼多?”
“道廷司爲什麼會聽你的話?”
“爲什麼魔宗的動向,你也能瞭如指掌?”
“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但長老令沉寂,這些消息,如泥沉大海,杳無音信。
對面並未回答他。
怎麼辦?
八長老心中天人交戰。
直接逃?可逃去哪?
魔宗不可能回去了。
他這些年,貪墨喫回扣的事,已經暴露了,再回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按這匿名之人指示的方向逃?
萬一是陷阱怎麼辦?
“要不……先驗證一下?看這匿名之人,說的是不是真的,道廷司是不是真的在追殺我?”
八長老沉思片刻,決定賭一把。
他取出一具血肉人傀,將自己的魔宗道袍,披在人傀之上,自己則施展土遁,藏在了土裏,躲得遠遠的。
約莫半個時辰後,遠方人影攢動,果然有道廷司的修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