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能偷閒上一會兒,明泱很快就又被爸爸媽媽叫了過去。
今晚是她第一次在公開場合露面,註定清閒不了。
她的年齡又剛好,好幾位夫人聊着聊着,心思很快活絡起來。簡單地寒暄完後也沒有馬上離開,而是繼續留下來說話。
眼看着他們那邊的熱鬧,搭話的人忍不住感慨道:“聽說找了很多年,可算是找到了。”
他只顧着說話,沒有注意到這位總轉瞬而過的愕然。
沈既年壓住了神色的變化,只是握着酒杯的指骨微微用力。
還沒能從這戲劇化的衝擊中反應過來。
他知道明?,知道溫熹,卻從不曾想過明泱就是溫熹。
溫家的小女兒。
當年丟失的時候,溫承章幾乎翻遍了全城的, 溫熹。
沈既年皺了下眉。
他對她之前的那個家庭也不熟悉,只知道她很少回去。之前在北城還買了一個房,應該是想在這邊安家。
旁邊的人還在自顧自地說着:“不過在她的婚事上,溫董肯定會很挑。”
一家有女百家求。而且,她不止是溫熹,還代表着溫家背後的資源。
和其他家不大一樣的是,溫家的子女不多。之前哪怕有人起過心思,也沒有辦法,這回溫點一回來,肯定會有不少人都將目光放到她的身上。
他們這些人旁觀着,眼明心亮。
聞言,沈既年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邊,有位太太還是沒有忍住,露出了些真實的心意來。拉着明?的手,笑着道:“也不知道今後誰能有多福氣,娶到你這女兒。”
是誇獎,也是試探。
黎月還沒回答呢,溫珩之先開口道:“我們不打算讓她太早嫁人。”
明?偏頭看他一眼。
他散漫卻又堅定道:“要是沒遇到合適的,不嫁也可以。”
那位太太臉上的笑就那麼僵住。
關鍵是,溫承章也沒出聲,等同於是默許。
現在溫家是溫承章做主,等過上一二十年,做主的就會是這一位。要是隻有父親的疼愛那還不算什麼,但現在情況很明朗,她哥哥也是她背後的支撐。
今晚有不少世家過來,有些人記性好,一下子就想起了些二十多年前的回憶。
依稀記得,溫熹小時候就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不知道招惹了多少女孩子的豔羨。
而現在,二十多年過去,場景復刻。
一切好像始終未改。
即便在外多年,她也依舊是那個天之驕女。
今晚溫家人都在忙,沒有人顧得上溫璇。
命運的齒輪轉動,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明泱剛纔就看中了一款酒,但溫珩之不讓喝。跟着認識完了一圈的人後,她趁着他沒空,獨自往外走着,還惦記着那杯酒,正好也想出來靜靜。
今晚的宴會辦得很大,光是廳就好幾個。
孟少靈剛纔遠遠地看見過她和溫珩之在一處,倒是沒想到,在這又遇上了她。
她們上次見面,還是兩年多前。
孟少靈在旁邊的桌上取了一杯和她同樣的酒,嗓音輕輕:“明小姐,好久不見。”
明泱輕彎了下脣,“是好久。”
這款酒看着漂亮,喝着味道也好。她並沒有在意對方過來,又喝了兩口,感受着酒液的味道。
“明小姐好本事,現在已經又搭上溫珩之了。”
那位也是圈裏出了名的高嶺之花。她知道圈子裏有個人努力了好幾年都沒結果,人家看起來對女色根本無意。
孟少靈偏頭看了明?一眼。可是哪裏想到,不是不近女色,只是還沒被拿下。
孟少靈的眸光有些複雜起來。明的手段太厲害,當年拿下了沈既年,在自己以爲她會鍥而不捨相爭的時候,她卻是說放手就放手。而現在,又勾搭上了溫珩之。
她看着明?,忽然問了一聲:“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你曾經跟過沈既年?”
好熟悉的手法。像是當年的那頭野獸再度發起了攻擊。
明泱輕笑了一聲。相比起兩年前,情緒會因爲對方的攻擊而波動,她發現她現在平和了許多。
可能是因爲放下了,所以更加理智,也更波瀾不驚。
沒有急於做任何解釋,明?只是放下喝完的空酒杯,目光帶有幾分憐憫地看着她:“其實你恨來恨去,只是恨他愛的不是你。
孟少靈高高在上的神色頓住了。
今晚的舞會開始了,音樂開始響起。
看了眼宴會廳的中心,明泱施施然地退出了這場對話。
“失陪了,孟小姐。”
她彎起了十分有禮的笑。
孟少靈穩了穩呼吸。在小姐妹過來問她要不要上場時,她直接拒絕了。
她沒想到明?的那一句話。
也不知道爲什麼,她在人前所有的淡然,一遇到明泱就會破裂。
她不上場,因爲沒有男伴,小姐妹也覺得沒意思,就沒有過去,只是看着。
明泱剛偷喝完那杯酒,心情很好。舞會一開始,她和哥哥一起跳了一首。
黎月就在不遠處,看着她的一雙兒女。
她不想跳,但能聽見耳邊溫承章的酸意:“熹熹怎麼不跟我跳?我明明跳得比他好。”
黎月摸出手機想拍照,都不帶哄他的,“人家年輕人在玩,你湊什麼熱鬧呀。”
溫承章十分有意見。
但因爲妻子想拍live圖,所以他被強制閉麥。
明明跳舞的人很多,但他們還是吸引了大部分的眼球。
她今晚的裙子也很適合站在光下,偶爾被燈光打到時,光彩沿着裙襬緩緩流動,美得讓人失語。
圈子裏都是聰明人,雖然她很少露面,但只要出席這一次就夠。
這個圈子沒有臉盲的人,也沒有不會打聽和不識相的人。
沒上場跳舞的人很多,而此刻話題的中心根本繞不開溫家。
孟少靈自然也聽得到風聲。她剛纔見明敢上去,還在道她的大膽。以爲會聽到很多相關的議論,但是議論是有很多,內容卻和她想象的有些出入。
“難以想象溫家的門檻得被踏成什麼樣。”
“聽說,剛纔溫珩之可是親口說了,他妹妹不嫁人。
“我剛纔聽我媽說,溫熹小時候就生得很好。哪裏想到她就是明?。”有人感慨,“溫叔叔他們應該也沒想到吧?自己苦苦找了那麼久的孩子,其實早就在熒幕上看到過很多次。”
孟少靈今晚來得晚了些,但她好像錯過了一些什麼。
她問旁邊的人,“他們在說什麼?”
“溫熹呀。”他們不以爲意道,“今晚大家在說的應該都是她吧?"
“溫熹?"
這個名字太陌生,孟少靈勉強想起來,是溫承章的小女兒,“哪一位?"
旁邊的人看了她一眼,纔回答:“跟溫珩之跳舞的那位唄。不然你還見他跟誰跳過舞?”
換做別人,怕是連接近他都難吧?
孟少靈難以置信地重新抬眸看向場中央。
像是被打破了什麼秩序。
整個世界開始坍塌毀壞。
溫珩之是她哥哥。
而她剛纔還在跟自己接着那些話。
氣定神閒地,戲耍。
孟少靈將手中的高腳杯攥得很緊。
跳完一曲,明?有點喘,她下了臺。
經過孟少靈時,看見她的眼神,便知道她已經知道真相。
明泱彎了彎脣,漫不經意道:“孟小姐,你不知道衆生平等。就像你當初應該也沒有想到,有朝一日我們會平起平坐。”
孟少靈睨向她,脣瓣抿作一線。
而她渾不在意。端過旁邊的一杯酒,施施然地離開了這裏,腳步輕巧。
明?心情很好,連酒喝起來都感覺帶着甜味。胸腔裏的暢快在亂撞着,她喝完一杯,將酒杯隨意一擱。
但
這次的酒勁終於沒有放過她,很洶湧地在往腦袋裏衝。
......漂亮的東西果然都帶着毒。
酒也是。
她壓了壓那陣眩暈,終於還是抵擋不住,起身去外面吹會兒風,散散酒氣。
暈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不能被溫珩之發現她偷偷喝了這麼多酒。
另一角。
沈既年的腳步被父母攔住。
沈惟寧懷着孕,今晚人多熱鬧,她也就沒來。傅聞洲更不會出現,這個時候肯定是在家陪着她。
想到了女兒,成瀅又是一陣急。雖然她說了會隨他去,但是一晃眼兩年過去,她哪能想到他那邊直接偃旗息鼓。
“妹妹比你小幾歲,她都懷孕了。沈既年,你到底準備什麼時候也給我着急一下?”
沈既年面上沒什麼波動。
催也催不動,成瀅今晚也不是爲的這個事。
“你最近到底都在幹什麼?那部劇那邊纔多少投資,值得你不停跑過去跟?”她去了兩次京越,都沒見到他人,今天纔會在這將人堵住。
他終於出了聲:“爲了一件事。”
成瀅沒有放過他,壓低了聲音,“那你倒是告訴我,什麼事?”
糊弄不過去。
沈既年抬眸,看了母親一眼,嗓音低沉道:“追人。”
成瀅怔住。
她倒也沒想到,會是這麼接地氣的回答。她猝不及防地和丈夫對視了一眼。
夫妻倆難得都鴉雀無聲。
他從小到大被人追慣了他們是知道的,倒是沒想過,他......還會追人。
靜了好久。
成瀅才輕咳一聲,試圖問出些線索:“是當年那個嗎?”
這兩年她放他選擇自由了,可他那邊太安靜了,毫無動靜。一年又一年,她也不由心急。
沈既年卻沒有再多說,他的交代有限。
成瀅還想問,但看這樣子卻是不開他的嘴了。
沈既年抬了抬眼,看見她的身影往外走,眸光一頓,說了一聲:“你們玩,我出去一趟。”
“哎??”
成瀅根本叫不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