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馬遂提筆畫一符與他,富家子袖了急去,幸得天尚未明,慌慌忙忙依言貼在房中。自身走了出來,緊把房門閉了。站在外邊,牙齒還是捉對兒廝打的,氣也不敢多喘。守至天大明瞭,纔敢走至房前。未及開門,先向門縫窺看,已此不見甚麼狼藉意思。急急開進看時,但見乾乾淨淨一牀被臥,不曾有一點漬污,那裏還見什麼屍首?富家子方纔心安意定,喜歡不勝。隨即備錢二萬,並吩咐僕人攜酒持餚,特造抽馬家來叩謝。抽馬道:“本意只求貸二萬錢,得此已夠,何必又費酒餚之惠?”富家子道:“多感先生神通廣大,救我難解之禍,欲加厚酬,先生又吩咐只須二萬。自念莫大之恩,無可報謝,聊奉卮酒,圖與先生遣興笑談而已。”抽馬道:“這等,須與足下痛飲一回。但是家間窄隘無趣,又且不時有人來尋,攪擾雜沓,不得快暢。明日攜此酒餚,一往郊外盡興何如?”富家子道:“這個絕妙!先生且留此酒餚自用。明日再攜杖頭來,邀先生郊外一樂可也。”抽馬道:“多謝,多謝。”遂把二萬錢與酒餚,多收了進去。
富家子別了回家,到了明日,果來邀請出遊,抽馬隨了他到郊外來。行不數里,只見一個僻淨幽雅去處,一條酒簾子,飄飄揚揚在那裏。抽馬道:“此處店家潔靜,吾每在此小飲則個。”富家子即命僕人將盒兒向店中座頭上安放已定,相拉抽馬進店,相對坐下,喚店家取上等好酒來。只見裏面一個當壚的婦人,應將出來,手拿一壺酒走到面前。富家子抬頭看時,喫了一驚。原來正是前夜投宿被殺的婦人,面貌一些不差,但只是象個初病起來的模樣。那婦人見了富家子,也注目相視,暗暗癡想,象個心裏有甚麼疑惑的一般。富家子有些鶻突,問道:“我們與你素不相識,你見了我們,只管看了又看,是甚麼緣故?”那婦人道:“好教官人得知,前夜夢見有人邀到個所在,乃是一所精緻書房,內中有少年留住,那個少年模樣頗與官人有些廝象,故此疑心。”富家子道:“既然留住,後來卻怎麼散場了?”婦人道:“後來直至半夜方纔醒來,只覺身子異常不快,陡然下了幾鬥鮮血,至今還是有氣無力的。平生從來無此病,不知是怎麼樣起的。”楊抽馬在旁只不開口,暗地微笑。富家子曉得是他的作怪,不敢明言。私下念着一晌歡情,重賞了店家婦人,教他服藥調理。楊抽馬也笑嘻嘻的袖中取出一張符來付與婦人,道:“你只將此符貼在睡的牀上,那怪夢也不做,身體也自平復了。”婦人喜歡稱謝。
兩人出了店門,富家子埋怨楊抽馬道:“前日之事,正不知禍從何起,原來是先生作戲。既累了我受驚,又害了此婦受病,先生這樣耍法不是好事。”抽馬道:“我只召他魂來誘你,你若主意老成,那有驚恐?誰教你一見就動心營夠他,不驚你驚誰?”富家子笑道:“深夜美人來至,遮莫是柳下惠、魯男子也忍耐不住,怎教我不動心?雖然後來喫驚,那半夜也是我受用過了。而今再求先生致他來與我敘一敘舊,更感高情,再容酬謝。”抽馬道:“此婦與你原有些小前緣,故此致得他魂來,不是輕易可以弄術的,豈不怕鬼神責罰麼?你夙債原少我二萬錢,只爲前日若不如此,你不肯借。偶爾作此頑耍夠當。我原說二萬之外,要也無用。我也不要再謝,你也不得再妄想了。”富家子方纔死心塌地敬服抽馬神術。抽馬後在成都賣卜,不知所終。要知雖是絕奇術法,也脫不得天數的。異術在身,可以驚世。若非夙緣,不堪輕試。杖既難逃,錢豈妄覬?不過前知,遊戲三昧。(未完待續)